第7章 恭喜完成任務,宿主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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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靠在謝道安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子酸得險些將眼淚都熏出來。

  她在心裡問系統:就不能等天亮了再傳送嗎?我們剛拜完堂……這樣對謝道安而言,會不會太殘忍?

  系統沒有絲毫猶豫,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冷硬:【當前傳送時間為最優解,宿主生命值即將歸零,若延遲傳送,可能出現不可控後果。且當前時間節點為劇情關鍵節點,即原配在新婚之夜離世。將最大化男主情感投入,為後續劇情奠定堅實基礎。】

  李清嫿沒再說話,只能閉上眼睛,睫毛顫了顫,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她和謝道安只剩一個小時了,如今到了臨行時,她才開始正視自己心中有多不舍?

  捨不得林正淵,捨不得青棠,捨不得所有關心她的人,但最捨不得的還是謝道安...

  但是系統說得對,她不能擋謝道安的路。她也不配。

  她要走得體面,走得漂亮,讓他惦記一輩子。

  *

  雪還在下。

  謝道安抱著她穿過迴廊,腳步很穩,像怕顛著她似的。

  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慢慢化成一點水,最後消失不見。

  「謝道安。」她說。

  「嗯。」

  「我想去院子裡坐坐。」

  謝道安停住腳步,低頭看她,她的臉色在燈籠光下白得像瓷,嘴唇上的口脂已經蹭花了一些,嘴角卻還是翹起來的。

  「下雪了,很冷。」

  李清嫿拉了拉他的衣襟:「我知道,就坐一會兒嘛~我們聊聊天。」

  謝道安蹙眉,不太贊成,怕冷著她,他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亭子:「去亭子裡好不好?那裡有頂,不會淋到雪。」

  李清嫿搖搖頭。

  謝道安不願繼續和她將時間浪費在這種小事上,便不再勸說她,當即抱著她拐進花園,在石板凳前停下來。

  凳子上已經積了一層雪,他先將她放在一旁,用自己的袖子把雪拂乾淨,又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鋪在上面,才扶著她坐下,將她攬進懷中。

  手爐是出門前青棠塞進她手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暖烘烘地熨著掌心。

  她靠著謝道安的胸膛,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雪撲簌簌地落著,密得像一面白色的紗帳,把天地都罩在裡面。

  遠處的屋檐、迴廊、假山,全都模糊了輪廓,只剩下深深淺淺的灰色影子。

  梅花在雪裡開著,紅的花瓣托著白的雪,好看得像畫。

  每一片雪花都不大,卻落得極有耐心,一片疊著一片,慢慢地、慢慢地,把整個世界都染成白的。

  每每下雪時,李清嫿都很喜歡伸出手,接住慢慢悠悠往下墜的雪花,看雪花落在掌心,慢慢化掉,手心就只剩下一汪淺淺的水。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這回的雪花始終沒化,也或許是她的手太冰了,就連手爐都暖不起來分毫。

  她輕聲說:「其實在我的家鄉,是看不到雪的。」

  謝道安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沒說什麼,只是回答:「怪不得你這麼喜歡看雪。」

  李清嫿笑了笑,她知道以謝道安的聰慧,一定聽出了這句話里的破綻。

  姬清嫿自幼在雲渚長大,怎麼會沒見過雪?可他沒有追問,好像不管她說什麼,他都願意相信。

  說不清是什麼心理驅使,但她就是想讓謝道安知道,她是李清嫿,而非姬清嫿,至少,不全是姬清嫿。

  雖然姬清嫿早在遇見謝道安之前就死了...

  她換了個話題,語氣輕快起來:「謝道安,長大以後我才想反應過來,以前的我也忒壞了吧!老是教唆你,帶著你幹壞事。」

  「嗯?」

  「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去孫員外家裡那回?」

  謝道安想了想,嘴角微微翹起來:「記得。」

  「我讓你帶著我半夜潛入孫員外府邸,給他家小公子下了迷藥,把他頭髮全剃了。」

  李清嫿笑得直抖,「第二天他出門,滿大街的人都笑他,孫員外氣得要告到府衙去,又不敢得罪爹爹,最後只能吃啞巴虧。」


  謝道安眼中含笑:「嫿兒不壞,那是他活該,誰讓他調戲你,還敢不把爹放在眼裡。」

  李清嫿越說越來勁,「那咱們燒郴州知縣糧倉那回呢?明明是我犯錯,你卻挨了我爹二十板子,我還不夠壞嗎?」

  謝道安撫上她的耳朵,輕輕摩挲著她的耳垂:「那你怎麼忘了,那二十板子裡有一半是你撲在我身上替我承受了。

  而且明明是你幫爹查案,得知那個知縣的官是買來的,四處搜刮民脂民膏,百姓窮得吃樹皮,他糧倉里的米卻寧可放陳了也不肯拿出來賑災。你放火燒糧倉,是為了逼他開倉救火,好讓他的罪行敗露。」

  他語色溫柔深情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嫿兒是劫富濟貧,明明善良得像天上的仙女一樣。」

  李清嫿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縮了縮脖子,想了想又肯定地點點頭:「那可不,我這麼好,怪不得你會愛上我。」

  謝道安沒再笑,看著她,認真說:「嗯。」

  她毫無察覺,又笑著問:「那你什麼時候愛上我的呀?是我騎在你身上掏鳥蛋那回?還是我研製火藥差點把咱們一起炸了那回?」

  謝道安想了想,搖頭:「不知道。」

  因為喜歡上她,是輕而易舉的事,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滿心滿眼都是她了。

  她在他懷裡蹭了蹭,又問:「那你以後,還會愛上別人嗎?」

  謝道安眼眸沉了沉,握著她的手力道加大,心裡的疼一下子刺得他說不出話。

  她沒有看見他的表情,但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粗重,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李清嫿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趕緊說:「算了算了,我不想聽。」

  她從謝道安懷裡抬起頭,看見他肩上的鶴氅落了一層厚厚的雪,又低頭看看自己,身上也是白的。

  她笑著注視謝道安,「你看,我們這也算是一起白頭了。」

  她伸手輕輕為謝道安拍去肩頭的雪,卻還沒拍了兩下,就被謝道安攥住了手腕。

  謝道安沉沉看著她,聲音微啞:「別拍,留著,這樣...我們就能一直白頭下去了,是不是?」

  李清嫿沉默了兩秒,眼尾微紅,隨後才彎起嘴角,笑得溫柔又大度:「你對我的承諾,已經實現了。以後,若是有新人,也不用再顧忌我了,沒關係的,我能理解。」

  她要做個體貼的亡妻,要大度,要溫柔,要讓他想起來的時候只有好的,沒有壞的。

  她要走得完美。

  可是謝道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喉結滾了又滾,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撫著她臉的手冰冷發顫。

  李清嫿重新靠回他懷裡,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她的眼皮越來越重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沉,像有什麼東西正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抽離。

  呼吸變得費力,每一次吸氣都要用很大的力氣。

  她得走了。

  「我給你們留了信。」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了,「在妝檯的抽屜里,一拉開就能看到。你的,爹的,青棠的,每人一封。」

  謝道安沒應聲,但攬著她肩頭的手越來越緊。

  「我走後,要善待青棠,將她當成我的妹妹一般。」

  謝道安沒說話。

  「還有爹,幫我告訴他,好好保重。謝謝他愛護我這麼多年。我只是……回到娘親身邊去了。若是日後遇到合適的,就再娶吧,我和娘都不會怪他的。」

  謝道安的呼吸越來越重,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她能感覺到他在發抖。

  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消散,李清嫿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心中的酸楚。

  她高估了自己的大度,她原來沒有那麼大的格局,也沒什麼心胸,只剩一壇打翻的醋罈子,攥緊謝道安的袖子,竭力發泄著心中的委屈。

  「我死後...你要為我守孝三年,我很小氣的,要是在地下當鬼時看見你...你這三年找了別人,我就……去投胎,永生永世都不見你了。」

  她終究是沒能聽見謝道安的回答,手就從他袖子上滑落,還沒完全垂下就被人溫柔接住,十指緊扣。

  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怎麼都睜不開。

  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慢,直到完全停滯。


  最後一縷意識消散前,有什麼東西重重地砸在手背上,冰涼濕潤,像是雨水。

  一滴,兩滴,三滴。

  奇怪,明明就沒有下雨。

  【恭喜宿主李清嫿,圓滿完成任務,現在為您傳送回2026年4月1日。】

  一切歸於黑暗。

  *

  謝道安抱著她,一動不動。

  她靠在他懷裡,眼睛閉著,嘴角還微微翹著。

  大雪落在她發上、眉上、唇上,一片一片,覆了薄薄一層雪白。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兒,她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厚厚的雪花,側臉覆著白雪,像是在大雪裡睡著了。

  謝道安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臉上的雪,可是落下的眼淚又將她的臉打濕了。

  她臉頰上的淚痕還沒幹,新的又落下來,砸在她的眉心。

  「嫿兒。」

  沒人回應。

  「嫿兒。」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更輕了,像是在哄一個睡著的人。

  還是沒人回應。

  他低下頭,與她額頭相抵,親密無間。

  「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都答應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無聲無息覆蓋了整座城池。

  院裡有幾株老梅被雪壓斷了枝,紅梅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猶如泣血。

  更鼓敲過三更,整座雲渚城都睡了。

  只有庭院還亮著燈,很快燈芯已經燃盡了,燭火搖搖晃晃,終於滅了。

  黑暗中,有人抱著懷裡早已死去的妻子,一夜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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