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這個原配還沒走呢,第一個女主就迫不及待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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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嫿這幾日昏睡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

  但即便是昏昏沉沉的間隙里,她也覺出府里的氣氛變了。

  腳步聲更輕,說話聲更低,連廊下那些灑掃的婢女都像踩在棉花上似的,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整個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變得忙碌起來,但也忙得悄無聲息的,只能從偶爾的下人小聲交談中窺探一二。

  她已經察覺到這是在準備什麼:喪事。

  她的喪事,只是沒人敢在她面前提。

  守在她榻前最久的,除了謝道安和貼身丫鬟青棠,就是她父親林正淵。

  林正淵這幾日瘦了一大圈,身上的官服換成了常服,都寬鬆了不少。

  他每日一早便來,坐到天黑才走,有時謝道安在,他就坐在一旁不說話,只看著女兒;有時謝道安去煎藥,他便湊到榻前,沒話找話地跟她閒扯。

  「小嫿兒,還記得你十二歲那年的事不?」

  這日午後,謝道安去煎藥了,林正淵便又坐到床沿來。

  他鬍子也沒刮,眼底全是血絲,偏還要扯出個笑臉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李清嫿靠在枕上,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酸得厲害。

  「哪件事?」

  「就是你非要養那隻兔子那回。」林正淵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深了些,「大冬天的,你非說那兔子冷,要抱它進屋睡,我怎麼攔都不行,只得由著你去,我還得四處搜羅著新奇玩意兒,你才肯理一理我。」

  李清嫿彎了彎唇角,稍稍提高了音量反駁她:「爹爹怎麼顛倒黑白?那兔子分明是爹爹要我養的,說什麼怕我寂寞,便去撿了只兔子來陪我,非要我養!還為它備下了許多草食,甚至指派了個丫鬟伺候著它。」

  她還記著呢,那是她剛穿進書中不久,真正的姬清嫿已經溺亡,她頂著這張臉這個名字,以二十二歲『高齡』小心翼翼地扮演著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

  她在自己的世界剛死不久,格外珍惜可以復活的機會,因此儘量學著乖巧懂事的樣子,有禮有節知進退,力求做一個好女兒。

  誰知道林正淵不樂意了,還以為她在鬧脾氣,和自己生疏了,長吁短嘆的難受。

  不知道又是聽了誰的主意,以為她喜歡兔子,便買了只兔子裝作撿的給她養,小心翼翼地討好她。

  李清嫿拗不過他,只得養了,見林正淵小心試探的樣子,想了想便做出一副蠻橫不耐的樣子讓他快回去。

  林正淵這才笑了,說:「小嫿兒不生氣就好!」

  憶及往事,林正淵也笑了笑,「是嗎?看來是爹爹老了,記錯了!」

  見女兒渙散的神情總算有了絲鮮活,他欣喜不已,可心隨即又沉了下去。

  「後來那兔子養得太胖,跑都跑不動。」李清嫿說。

  「可不是。」林正淵笑出了聲,「你抱著它出去玩,人家都問你是不是養的貓。」

  笑著笑著,林正淵又紅了眼眶。

  「小嫿兒。」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等你好起來,爹再給你養一隻。養兩隻,一公一母,讓它們生一窩。」

  李清嫿看著他,忽然有些說不出的難過。

  她是李清嫿,不是姬清嫿。

  她是穿書者,不是他真正的女兒。

  真正的姬清嫿在十二歲那年溺亡在府里的荷花池裡,她只是被系統選中的替代品。

  可十年了,不管是因為什麼,至少十年的寵愛是真的。

  林正淵是真的把她捧在手心裡疼的,她怕黑,他便令丫鬟在她屋裡多點兩盞燈,徹夜不滅;

  她挑食,他便讓廚房變著法兒地做她愛吃的。

  這些年有多少人勸他續弦?

  說他還年輕,說府里沒個主母不成樣子,說他膝下只有這一個女兒,總得再要個兒子傳宗接代。

  林正淵被煩得狠了,有一回當著眾人的面說:「我是入贅到姬家的,哪有什麼資格另娶?夫人走得早,我就該為她守節一輩子。」

  這話傳出去,滿城譁然。

  有人笑他傻,有人敬他痴,他全不在意,回來就對她說:「小嫿兒別怕,爹哪兒也不去,就守著你。」


  李清嫿想到這些,眼眶發酸,十年來,她早就把他當成父親了。

  想到再過幾日就要回到那個沒有親人的世界,她心裡一陣發慌,下意識伸出手,攥住了林正淵的衣袖。

  「爹。」

  「嗯?」

  林正淵俯下身,湊近了些:「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李清嫿搖搖頭,攥著他衣袖的手卻不鬆開。

  林正淵愣了愣,隨即笑起來,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爹在呢,爹一直在這兒。」

  李清嫿戀戀不捨看著他,眼前忽然又跳出幾行彈幕。

  【唉,林正淵是真慘,青年喪妻,中年喪女】

  【痴情一輩子,最後落得個孤家寡人】

  【沒事沒事,後面他站對隊了,用上自己所有積蓄和人脈全拿出來輔佐男主,當上一代名臣,精彩的在後面呢】

  【而且!他後來娶了鄰國公主!公主那麼漂亮,我還以為是男主的後宮,結果被他得手了!】

  【???】

  【真的,因為他為亡妻守節,又痛失愛女,慈愛忠孝之名遠揚,好多美人為他傾心,公主就是其中之一】

  【林正淵人品好,長得又帥,人到中年也是帥大叔,沒人看上才怪了】

  【林正淵確實帥啊,不然怎麼做姬家的上門女婿】

  李清嫿看著那些彈幕,怔了怔,心中的難過消減不少,也好,知道爹爹日後會過得好就好。

  想著想著,又忍不住吐槽:好嘛,她就非死不可唄,她的死造福多少人,給他們賦了多少魅啊?還真是慣用的手法,該死的系統!

  「小姐?」

  青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清嫿回過神,看見她端著杯溫水走過來,眼睛腫得像兩顆桃。

  「小姐喝點水。」青棠把杯子遞到她唇邊,帶著濃重的鼻音,「過兩日外頭梅花開得正好,等小姐好些了,咱們去園子裡烤肉吧?您不是老念叨著想吃烤肉的嗎?婢子把之前姑爺送給您的狐毛大氅找出來,晾曬好了,可暖和了。」

  李清嫿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水,掃過她那雙紅腫的眼睛,心裡明白這丫頭在強撐,她哪還有幾日可活?

  「好。」她努力笑了下:「等好些了,咱們去烤肉。」

  青棠點點頭,眼淚猝不及防滾下來一顆,她飛快地用手背蹭掉,扯出個笑臉來:「那婢子先去先去告訴廚房準備著,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她起身要走。

  彈幕又跳出來。

  【青棠這丫頭真忠心】

  【唉,後來她殉主了,死得可壯烈】

  【殉主?】

  【對啊,跟小姐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嘛,怕小姐黃泉路上孤單,就自盡了】

  【古代人的腦迴路啊……】

  【其實她長得也挺好看的,要是不殉主,憑著跟原配的情分,男主肯定不會虧待她,好日子在後頭呢】

  李清嫿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看著青棠的背影,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來。

  殉主?

  這個傻丫頭,居然殉主了?

  「青棠……」她張了張嘴,想叫住她。

  房門在這時被推開,謝道安端著藥碗走進來,他把藥壺擱在桌上,走到榻前,先看了看李清嫿的臉色,又轉向林正淵。

  「爹。」

  林正淵點點頭,知道他們獨處的時日不多了,便站起身,拍拍謝道安的肩,帶著青棠出去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謝道安在床沿坐下,把藥碗遞到她唇邊:「趁熱喝。」

  李清嫿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苦得皺眉,「不喝了,反正都...」都要死了,不差這兩碗藥,何必折磨她?

  話沒說完,畢竟這話對謝道安來說,也太過殘忍。

  謝道安從袖子裡摸出個蜜餞,塞進她嘴裡,以往都是喝完了才給她吃,怕中途吃壞了藥性,這會兒倒是不怕了。

  他溫聲道:「乖嫿兒,含著蜜餞喝完就不苦了。」


  李清嫿含著蜜餞,看著他溫柔疲憊的眉眼,就這麼就著他的手將苦到心尖上的藥給喝完了。

  謝道安為她擦了擦嘴角,她抬手想摸摸他的臉,卻被他先一步握住手,放進被子裡。

  「別動,小心著涼。」

  「我不冷。」

  「手涼。」他捧著她的手搓了搓,「累不累?要睡覺還是想起來走走?」

  李清嫿倒是想起來走走,只是渾身痛又沒力氣,最遠也只是到門前的院子坐著,算了算了。

  房門又被敲響,青棠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小姐,姑爺,堂小姐來了。」

  堂小姐林淺雪,是林正淵兄長的女兒,也是李清嫿的堂妹,前兩年家道中落來投奔了林正淵,住在城郊處,過來一趟不容易。

  謝道安眉頭微皺,還沒來得及說話,李清嫿眼前已經被彈幕刷屏了:

  【來了來了!第一個女主出場!】

  【淺淺!我最喜歡的淺淺!】

  【痴心溫柔小美人,苦等男主好多年,終於要上線了】

  【等原配一走,她就能名正言順地陪在男主身邊了】

  【後來兩人經常深夜抱在一起懷念原配,嗚嗚嗚好虐好甜】

  謝道安低頭看她,以為她是累了,便輕聲道:「我去看看,讓青棠進來陪你?」

  李清嫿沒說話,只是看著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門出去。

  門開的一瞬,她看見廊下站著一道裊裊婷婷的身影,厚重的襖子也壓不住的好身段,隔著帘子看不真切,她只覺得那身影纖細柔美,像雪地里的一株雪梅。

  門合上了,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簌簌的雪聲。

  李清嫿望著緊閉的門,忽然扯了扯嘴角,手下的棉被她揪緊。

  深夜抱在一起懷念原配?

  她心想:那你們可得好好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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