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生命因何而沉睡」,景元的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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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以太戰線」的活動早就落下了帷幕。

  星在萬眾矚目之下,將虎克隊伍里的四隻霸主級以太靈全部擊敗,成功問鼎冠軍。

  說來也怪,兩隻霸主級以太靈就叫破壞規則,四隻反倒成了「遊戲特色」——網絡上居然連一條罵虎克的彈幕都找不著。

  至於到底是無形的大手給抹了,還是大伙兒真就心服口服,那就沒人說得清了。

  秦隨安本以為這場比賽跟自己不會再有什麼瓜葛,結果萬萬沒想到,星在決賽現場幹了件驚天動地的事——她居然把自己體內的星核當做播放器播放《野火 Wildfire》。

  誰教她在決賽舞台上拿星核當音響使的?

  熱烈狂野的音樂,配上賽場上緊張的氣氛,這首歌一夜之間爆了,流量跟開閘似的嘩嘩往下灌。

  為了穩穩接住這波潑天的流量,秦隨安忙得腳不沾地,甚至厚著臉皮向艾絲妲借了空間站的運營團隊來幫忙,一連折騰了好幾天才勉強穩住局面。

  之後,秦隨安抽空去了趟星穹列車抽取命運卡牌,卻意外從星口中聽說了一件事。

  原來在賽後的採訪環節,星專門找到喬瓦尼,問了關於朔雪的事。

  該說不說,星不愧是無名客,那股子熱忱善良的勁兒簡直刻在骨子裡——朔雪的事明明跟她八竿子打不著,她還是認真地拜託喬瓦尼查一查,這隻以太靈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結果還真查出來了。

  「以太戰線」的以太靈生成機制,是通過特殊設備對某個區域進行掃描,將掃描到的數據傳導到所有以太幣上,再由以太幣通過隔空神經連結技術呈現出來,讓持有者能看到被創造出的以太靈。

  而這種掃描會回溯這塊地方曾經存在過的所有生靈,以它們的活動痕跡和存在時間為依據進行評定——情感越豐富、存在時間越久的生靈,生成的以太靈等級就越強。

  理論上,人類也在掃描範圍內,只不過被篩選機制篩掉了。

  而朔雪,那頭在長樂天生活了整整三百多年的踏浪雪獅子,就這麼巧合地通過了篩查,又巧合地出了一次代碼錯誤——於是它有了智慧,也有了情感。

  ……

  一個星期後,秦隨安在神策府的後園找到了景元。

  那天羅浮的天氣極好。

  景元獨自坐在廊下,面前擺著一壺涼茶,身邊卻沒有那隻白色的獅子。

  朔雪消散的那天,秦隨安並不在場。

  他是事後才從【千冶·應星】口中聽說的——應星說,那天景元對著面前的空氣,似乎把什麼東西召喚了出來,抬手在虛空中揉了揉,嘴角含著笑,然後俯下身,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千冶·應星】沒聽清他說了什麼,只看見他說完之後,親手將那枚以太幣捏碎了。

  那時候【千冶·應星】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等回到卡牌世界後才後知後覺地品出了滋味,把這件事當閒話講了出來。

  秦隨安在景元身旁坐下。

  兩人寒暄了好一陣,從自身近況聊到「以太戰線」的趣聞。

  茶喝了大半壺,話也說了不少,秦隨安才把來意擺到明面上。

  「景元,有件事想請教你。」

  景元端著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示意他說下去。

  「『生命因何而沉睡』——這句話,你怎麼看?」

  景元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迴避,只是將茶杯緩緩擱回托盤裡,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沉默了良久,他才開口。

  「閣下問的,究竟是『因何』,還是『為何』?」

  秦隨安微微眯起眼睛,沒有接話。

  這個哲學問題,他心裡沒底,所以需要景元這種智者給自己啟發。

  景元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投向庭院裡那棵老樹,聲音不急不緩,像是閒聊,又像是在回憶什麼極遠的事。

  「近日不少人問起我與朔雪的舊事。白珩問過,無名客們問過,如今閣下也來問了。既然如此,在回答閣下的問題之前,景元倒想先反問一句——閣下以為,朔雪這三百年,算長還是算短?」

  秦隨安頓了頓:「對一頭獅子來說,三百年已經很漫長了。」


  「漫長。」景元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微微點頭,「是啊,三百年。比大多數短生種的一生都要長。可閣下可知,那日朔雪消散的時候,我對它說了什麼?」

  「願聞其詳。」

  「我告訴它——『你等了三百年的那個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已經等到他了。所以,不必再等了。』」

  秦隨安的手指微微收緊,但沒有出聲打斷。

  景元的聲音依舊很平穩,像是在講一件理所應當的事:「它聽懂了,所以它睡了。」

  廊下安靜了片刻。

  景元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

  「朔雪這一生,自微末時便跟著我。神策府膳食開支因它吃緊,我便跟著它一起挨府中屬官的議論;

  我出征在外,它便守在府門口,日日等,月月等,年年等。春去秋來,風雨無阻。三百年,它把能做的全做了,該守的全守了。」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秦隨安:「所以閣下問我『生命因何而沉睡』——景元的回答便是:當該做的事都已做完,該等的都已等到,那便可以睡了。」

  秦隨安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景元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眸子裡沒有說教的意思,只有一種經歷過漫長歲月之後才會沉澱下來的平靜。

  「閣下糾結於此問,是因為將『沉睡』視作了失去,將『終結』視作了遺憾。

  可對朔雪而言,它最後舔我手心的時候,是安心的,是圓滿的。

  它這一生,該有的全有了,該守的全守住了。

  它不是被時間打敗的——它是在完成了所有使命之後,自己放下了。」

  他的聲音輕了幾分,卻更沉了幾分:「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是為完成;

  盡忠職守,鞠躬盡瘁,是為完成;

  守住一門,等回一人,同樣是為完成。

  死生之間,差的從來不是長短,而是圓不圓滿。

  朔雪的圓滿,便是在最後一刻等到了我。」

  秦隨安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不知所措,想起第一次見到夥伴們時的謹慎試探,想起自己一直以來在「保持理性」和「忍不住投入感情」之間反覆拉扯。

  他一直覺得自己看得夠透徹了——知道什麼值得做、什麼不值得做。

  可景元這番話,把他一直以來的那套東西打碎了一角。

  能夠活得久,不代表能夠擁有的多。

  關鍵從來不在於擁有多少,而在於擁有的東西,夠不夠讓你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覺得——可以了。

  景元沒有追問他在想什麼,只是端起茶壺,替他把茶杯斟滿。

  「景元,」秦隨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那天朔雪走的時候,你只跟它說了那一句話嗎?」

  景元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比他平時應付他人的笑要真實得多。

  「還有一句。」

  「是什麼?」

  「『謝謝你,陪我走過最難的那段路。』」

  秦隨安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只覺得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被翻了一遍,亂糟糟的,但又不完全是不好受。

  他睜開眼,忽然開口:「所以,這就是『生命應何而沉睡』的真正含義,對嗎?不是為了逃避,也不是因為撐不住了。而是因為你守護的東西安然無恙,你等待的人平安歸來,你許下的承諾一一兌現。到那一天——你才可以安心地閉上眼睛。」

  景元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朝他微微舉了一下,像是在敬什麼。

  秦隨安也端起了茶杯。

  兩隻杯子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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