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二期培訓開班
第二期培訓開班這天，周小軍提前一個小時到了三樓培訓教室。桌椅從十二人擴到二十人，座位牌一張擺好，學員手冊整齊碼在每個位置上。
方維八點半到的，筆記本電腦連上投影儀，試了兩遍畫面確認沒問題。
周小軍站在門口核對簽到名單。臨河縣四個人先到，緊跟著寧安縣三個人進了門。白沙縣、通河縣、嶺南縣的學員陸續簽名落座。
八點四十五分，周小軍手裡的簽到筆停住了。
他盯著名單第十七行看了兩遍，抬頭看向門口。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中年人正在簽名欄寫字，個子不高，面相方正，頭髮梳得整齊。
豐年縣，劉一鳴。
周小軍端著簽到本走到李錚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
李錚抬頭看了他一眼。
「李縣長，豐年縣來了四個人。」周小軍把簽到本遞過去，手指點在第十七行。
李錚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名字，把簽到本還回去。
「按流程走。」
周小軍應了一聲轉身出去，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豐年縣GDP四十八億，全省第十四。劉一鳴一個縣長，坐在涼水縣的培訓教室里當學員。
九點整，李錚走進培訓教室。
二十名學員全部到位。臨河縣和寧安縣的人坐前排，彼此之間有說有笑。白沙縣和通河縣的人坐中間，安靜翻著手冊。
最後一排靠窗位置，劉一鳴坐得端正。面前攤著一本黑色硬皮筆記本，鋼筆已經擰開帽放在旁邊。
方維站在講台側面，目光掃過後排的時候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他跟豐年縣對接四個多月，催了無數次進度，那邊信息科的人永遠慢半拍。他一直以為劉一鳴不當回事。
現在人坐教室里了。
李錚站到講台前，目光掃了一圈。
「各位好，第二期培訓正式開始。六個縣，二十個人，基礎不一樣。但核心只有一條。」
他把手裡的講義放下，兩隻手撐在講台邊緣。
「技術都是次要的。系統搭得再好，流程畫得再漂亮，關鍵一條。願不願意俯下身子聽百姓說話。」
教室安靜了兩秒。
後排，劉一鳴的鋼筆在紙上落下一行字。
「按照慣例，我先請各縣帶隊同志做個簡短發言。」李錚從講台上退了一步，「臨河縣先來。」
臨河縣的副主任站起來說了兩分鐘，講的是上線一個月的運營感受。寧安縣的帶隊人跟著講了一分鐘，主要是感謝。
輪到豐年縣的時候，教室里的氣氛微妙地繃了一下。
劉一鳴站起來。他沒有拿筆記本，兩隻手擱在身前，目光平視著前方。
「我是豐年縣劉一鳴。」他的聲音不大，語速穩，「第一期培訓的時候，我派了三個人來。」
前排幾個學員轉過頭看他。
「回去之後我把他們的筆記全看了。」劉一鳴的手指在身前輕握了一下鬆開，「錄音也聽了。三個人錄了十八個小時，我全聽完了。」
方維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十八個小時。
「聽完以後，我覺得光看筆記不夠。」劉一鳴的嘴角動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所以這次我自己來了。親眼看看涼水縣到底是怎麼做的。」
他坐下了。
教室里沒人說話。臨河縣那個副主任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事，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又轉回去。
李錚點了下頭，沒有多餘的評價。他側身看了方維一眼，手往講台方向一指。
「下面交給方維和周小軍。」
方維站上講台，打開投影。第一頁PPT兩行字：民聲平台全流程搭建。
「第二期和第一期不一樣。」方維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二十個人六個縣，底子不同，需求不同。這次從底層邏輯講起。」
他翻到系統架構圖。
「評論區接單這個模式，底層三個環節。採集、分發、閉環。所有技術手段和運營流程，圍著這三個環節轉。」
下午是周小軍講運營。他把涼水縣評論區從零做到百萬粉絲的過程拆成十二個節點，每個節點配一張實際截圖。
劉一鳴全程在記。他的鋼筆幾乎沒停過，寫滿一頁翻一頁，偶爾在某個關鍵詞旁邊畫圈。
第二天，方維講數據中台模塊。課後劉一鳴走到講台前，指著筆記本上畫圈的地方問了方維十五分鐘。方維回答的時候注意到，劉一鳴問的全是豐年縣實際落地會遇到的具體問題，沒有一句是泛泛而談。
這個人聽了十八個小時錄音，不是隨便聽的。
第三天上午，周小軍講跨部門協調機制。案例用的是涼水縣冬季暖氣投訴的實際工單流轉全過程，從群眾留言到熱力公司整改到回訪確認，每一步截圖配時間戳。
劉一鳴聽到「四十八小時未回復自動升級到縣長辦公室」這條規則時，鋼筆在紙面上停了三秒，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課間休息，學員們散到走廊里喝水聊天。臨河縣的副主任跟寧安縣的人湊在一起討論昨天的數據中台模塊，白沙縣兩個人站在窗邊翻手冊對筆記。
劉一鳴沒去走廊。
他把筆記本合上拿在手裡，從座位上站起來，往教室門口走了兩步。周小軍正端著保溫杯從門外進來，差點跟他撞個正著。
「周主任，李縣長在哪？」
周小軍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
「在辦公室。」
劉一鳴點了下頭，轉身出了教室往樓梯口走。
周小軍端著杯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眉頭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給李錚發了條消息：劉縣長找您去了。
李錚看到消息的時候，辦公室門已經被敲了兩下。
「進來。」
劉一鳴推門進來，手裡攥著那本黑色筆記本。他沒坐沙發，站在茶几旁邊，目光落在李錚臉上。
「李縣長，占您幾分鐘。」
李錚放下手裡的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一點。
「坐吧。」
劉一鳴在沙發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筆記本上。他的拇指在封面邊緣摩挲了兩下，嘴巴張了張，把要說的話重新組織了一遍。
「豐年縣的舊系統兼容問題，方維的團隊搞了四個多月了。」劉一鳴抬起頭看著李錚，「每次說快了，每次又卡住。我這三天聽完課以後，想明白一件事。」
李錚等著他說。
「不是兼容的問題。」劉一鳴把筆記本翻開，手指點在某一頁畫了三個圈的地方，「是底層邏輯不一樣。我們那套舊系統的數據流轉方向跟涼水縣方案是反的，硬接永遠接不通。」
方維在樓下講了三天的課，這個結論他用了四個月才得出來。劉一鳴聽了三天課自己推出來了。
李錚的目光在劉一鳴臉上停了一秒，手指在桌面上輕點了一下。
「所以呢？」
劉一鳴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前傾，兩隻手在本子上交叉擱著。
「李縣長，我想問問。能不能直接廢掉舊系統，用你們涼水縣的方案從頭搭一套新的？」
方維八點半到的，筆記本電腦連上投影儀，試了兩遍畫面確認沒問題。
周小軍站在門口核對簽到名單。臨河縣四個人先到，緊跟著寧安縣三個人進了門。白沙縣、通河縣、嶺南縣的學員陸續簽名落座。
八點四十五分，周小軍手裡的簽到筆停住了。
他盯著名單第十七行看了兩遍，抬頭看向門口。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中年人正在簽名欄寫字，個子不高，面相方正，頭髮梳得整齊。
豐年縣，劉一鳴。
周小軍端著簽到本走到李錚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
李錚抬頭看了他一眼。
「李縣長，豐年縣來了四個人。」周小軍把簽到本遞過去，手指點在第十七行。
李錚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名字，把簽到本還回去。
「按流程走。」
周小軍應了一聲轉身出去，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豐年縣GDP四十八億，全省第十四。劉一鳴一個縣長，坐在涼水縣的培訓教室里當學員。
九點整，李錚走進培訓教室。
二十名學員全部到位。臨河縣和寧安縣的人坐前排，彼此之間有說有笑。白沙縣和通河縣的人坐中間，安靜翻著手冊。
最後一排靠窗位置，劉一鳴坐得端正。面前攤著一本黑色硬皮筆記本，鋼筆已經擰開帽放在旁邊。
方維站在講台側面，目光掃過後排的時候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他跟豐年縣對接四個多月，催了無數次進度，那邊信息科的人永遠慢半拍。他一直以為劉一鳴不當回事。
現在人坐教室里了。
李錚站到講台前，目光掃了一圈。
「各位好，第二期培訓正式開始。六個縣，二十個人，基礎不一樣。但核心只有一條。」
他把手裡的講義放下，兩隻手撐在講台邊緣。
「技術都是次要的。系統搭得再好，流程畫得再漂亮，關鍵一條。願不願意俯下身子聽百姓說話。」
教室安靜了兩秒。
後排，劉一鳴的鋼筆在紙上落下一行字。
「按照慣例，我先請各縣帶隊同志做個簡短發言。」李錚從講台上退了一步，「臨河縣先來。」
臨河縣的副主任站起來說了兩分鐘，講的是上線一個月的運營感受。寧安縣的帶隊人跟著講了一分鐘，主要是感謝。
輪到豐年縣的時候，教室里的氣氛微妙地繃了一下。
劉一鳴站起來。他沒有拿筆記本，兩隻手擱在身前，目光平視著前方。
「我是豐年縣劉一鳴。」他的聲音不大，語速穩，「第一期培訓的時候，我派了三個人來。」
前排幾個學員轉過頭看他。
「回去之後我把他們的筆記全看了。」劉一鳴的手指在身前輕握了一下鬆開，「錄音也聽了。三個人錄了十八個小時，我全聽完了。」
方維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十八個小時。
「聽完以後，我覺得光看筆記不夠。」劉一鳴的嘴角動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所以這次我自己來了。親眼看看涼水縣到底是怎麼做的。」
他坐下了。
教室里沒人說話。臨河縣那個副主任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事，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又轉回去。
李錚點了下頭，沒有多餘的評價。他側身看了方維一眼，手往講台方向一指。
「下面交給方維和周小軍。」
方維站上講台，打開投影。第一頁PPT兩行字：民聲平台全流程搭建。
「第二期和第一期不一樣。」方維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二十個人六個縣，底子不同，需求不同。這次從底層邏輯講起。」
他翻到系統架構圖。
「評論區接單這個模式，底層三個環節。採集、分發、閉環。所有技術手段和運營流程，圍著這三個環節轉。」
下午是周小軍講運營。他把涼水縣評論區從零做到百萬粉絲的過程拆成十二個節點，每個節點配一張實際截圖。
劉一鳴全程在記。他的鋼筆幾乎沒停過，寫滿一頁翻一頁，偶爾在某個關鍵詞旁邊畫圈。
第二天，方維講數據中台模塊。課後劉一鳴走到講台前，指著筆記本上畫圈的地方問了方維十五分鐘。方維回答的時候注意到，劉一鳴問的全是豐年縣實際落地會遇到的具體問題，沒有一句是泛泛而談。
這個人聽了十八個小時錄音，不是隨便聽的。
第三天上午，周小軍講跨部門協調機制。案例用的是涼水縣冬季暖氣投訴的實際工單流轉全過程，從群眾留言到熱力公司整改到回訪確認，每一步截圖配時間戳。
劉一鳴聽到「四十八小時未回復自動升級到縣長辦公室」這條規則時，鋼筆在紙面上停了三秒，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課間休息，學員們散到走廊里喝水聊天。臨河縣的副主任跟寧安縣的人湊在一起討論昨天的數據中台模塊，白沙縣兩個人站在窗邊翻手冊對筆記。
劉一鳴沒去走廊。
他把筆記本合上拿在手裡，從座位上站起來，往教室門口走了兩步。周小軍正端著保溫杯從門外進來，差點跟他撞個正著。
「周主任，李縣長在哪？」
周小軍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
「在辦公室。」
劉一鳴點了下頭，轉身出了教室往樓梯口走。
周小軍端著杯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眉頭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給李錚發了條消息：劉縣長找您去了。
李錚看到消息的時候，辦公室門已經被敲了兩下。
「進來。」
劉一鳴推門進來，手裡攥著那本黑色筆記本。他沒坐沙發，站在茶几旁邊，目光落在李錚臉上。
「李縣長，占您幾分鐘。」
李錚放下手裡的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一點。
「坐吧。」
劉一鳴在沙發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筆記本上。他的拇指在封面邊緣摩挲了兩下，嘴巴張了張，把要說的話重新組織了一遍。
「豐年縣的舊系統兼容問題，方維的團隊搞了四個多月了。」劉一鳴抬起頭看著李錚，「每次說快了，每次又卡住。我這三天聽完課以後，想明白一件事。」
李錚等著他說。
「不是兼容的問題。」劉一鳴把筆記本翻開，手指點在某一頁畫了三個圈的地方，「是底層邏輯不一樣。我們那套舊系統的數據流轉方向跟涼水縣方案是反的，硬接永遠接不通。」
方維在樓下講了三天的課，這個結論他用了四個月才得出來。劉一鳴聽了三天課自己推出來了。
李錚的目光在劉一鳴臉上停了一秒，手指在桌面上輕點了一下。
「所以呢？」
劉一鳴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前傾，兩隻手在本子上交叉擱著。
「李縣長，我想問問。能不能直接廢掉舊系統，用你們涼水縣的方案從頭搭一套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