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張海峰的第二條線
李錚的車停在加工廠大門口的時候，張海峰已經站在新車間外面了。
張海峰快步迎上來，手裡攥著一副塑料手套，臉上的表情比平時鬆弛了不少。他沖李錚抬了下巴，往身後比了一下。
「新線在裡面，進來看。」
李錚跟著他往裡走。新車間跟老車間挨著，中間打通了一道連廊。
張海峰推開車間門，領著李錚往裡走了二十步，在一排不鏽鋼設備前面停下來。
「山東定製的榨汁機組，上周調試通過了。」張海峰拍了一下機組外殼，手掌落在鋼板上發出悶響，「四級壓榨，出汁率百分之九十三，比老線高了五個點。」
李錚的目光沿著設備走嚮往後掃。榨汁機組後面接著一段輸送管道，管盡頭連著一台臥式設備。
張海峰注意到他的視線，往前走了幾步站到那台設備旁邊。
「巴氏殺菌線，正在聯調。」張海峰把設備側面的參數面板指給李錚看，「低溫長時殺菌，七十二度三十分鐘，最大限度保留活性成分。」
李錚走近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數字。
「聯調還要多久？」
張海峰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殺菌線跑完驗證批次，出廠檢測報告拿到手，下個月正式投產。」
李錚沿著殺菌線繼續往後走。灌裝段的設備已經到位了，六個灌裝頭並排，底下的傳送帶空轉著。
「灌裝速度呢？」
「每小時三千袋。」張海峰跟上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參數表遞過去，「老線每小時一千五，新線翻了一倍。兩條線同時開，日產能六千袋，月產能十八萬袋。」
李錚拿著參數表掃了一遍，手指在月產能那個數字上停了一下。
十八萬袋。折算成噸位，月產一千噸。
「商超那邊五十家店月需求五萬袋。」李錚把參數表還回去，「新線上了之後，產能富餘多少？」
張海峰把表折好塞回口袋，掰著手指頭算。
「五十家店五萬袋，線上電商月銷十二萬袋左右，鼎源代工每月六萬袋。加一起二十三萬袋。」張海峰停了一下，「兩條線滿產十八萬袋，差五萬袋的缺口。」
李錚看著他。
「別急。」張海峰擺了下手，「鼎源代工那批是大包裝原料供應，排產靈活，可以錯峰生產。實際上兩條線完全能覆蓋。」
李錚點了一下頭，轉了個話題。
「原料跟得上嗎？」
張海峰轉頭往車間門口看了一眼。
「秦遠征在外面等著呢，我讓他進來。」
張海峰沖門口招了下手。秦遠征從連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他走到李錚面前站定，把文件袋打開抽出一張表。
「李縣長，原料這塊您放心。」秦遠征把表遞過來，食指點在第一行數字上，「老楊那邊今年一千二百畝產鮮果，加上北面六百畝明年掛果，總面積一千八百畝。按畝產八百公斤算，年產鮮果一千四百四十噸。」
李錚接過表看了兩眼。
「張海峰兩條線滿產需要多少鮮果？」
秦遠征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
「原漿出汁率按百分之九十三算，一噸鮮果出九百三十公斤原漿。張總年產一千噸原漿，需要鮮果一千零七十五噸左右。」
李錚把這兩個數字對了一下。年產鮮果一千四百四十噸，需求一千零七十五噸，富餘三百六十多噸。
「夠用。」秦遠征把表收回去，語氣穩當，「而且我這邊的初加工線也在跑，鮮果採下來當天就能處理完送到張總這邊。物料直連，中間不過夜。」
張海峰在旁邊接了一句。
「叉車十五分鐘從秦總那邊運到我車間。」
秦遠征點了下頭，把文件袋合上，看了張海峰一眼。
兩年前他的加工廠還在替外地客商做最低端的枸杞乾果分揀，一噸賺兩百塊的辛苦錢。現在他的產線直連張海峰的精深加工廠，物料當天周轉，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同一批枸杞，從地里到貨架，在涼水縣內部就完成了全部增值。
秦遠征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夾，沖李錚點了下頭。
「李縣長，原料這頭不會出問題。老楊那邊的人我熟，有事隨時能對接。」
李錚沒多說，讓秦遠征先走了。
車間裡只剩他和張海峰兩個人。
李錚把筆記本掏出來翻開，拿筆在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張海峰湊近看了一眼，看到李錚寫的是一串數字。
「張總，你算過沒有？」李錚的筆尖在紙面上點了一下，「兩條線滿產，加上鼎源代工那筆，你這個廠年產值能到多少？」
張海峰的嘴巴動了一下，沒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李錚筆記本上那串數字，手指在褲縫上搓了搓。
「我算過。」張海峰的聲音壓低了半度，「原漿自有品牌加代工加凍乾粉，全部加起來，年產值八千萬左右。」
李錚在八千萬下面畫了一條線，接著往下寫。
「上游種植一千八百畝，產值按去年的標準算，一千五百萬。」李錚一邊寫一邊往下推，「秦遠征初加工段兩千萬。你這裡八千萬。林曉峰電商加超渠道，流水過億但利潤另算。劉宏宇冷鏈物流段一千萬。趙建平包裝段三千萬。」
張海峰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數字一行往下排。他的呼吸節奏變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點。
李錚把筆放下來，手指點在最後一行的總數上。
「枸杞全產業鏈，年產值突破兩個億。」
張海峰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他把手裡那副塑料手套攥緊又鬆開，重複了兩次。
「兩個億。」張海峰的喉結動了一下。
李錚合上筆記本，抬頭看他。
張海峰的目光從筆記本上移開，落到車間裡那排嶄新的不鏽鋼設備上。他的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點，但沒有笑出來。
「李縣長，兩年前我在評論區留言的時候，沒想過會走到今天。」
李錚沒接這話。
張海峰把手套塞進口袋裡，轉過身面對著李錚。
「那時候我就是個虧損廠的小老闆。一百多萬貸款還不上，銀行天催，我老婆讓我把廠子關了出去打工。」張海峰的手指比向車間深處那排設備，「我在評論區寫了一條，說枸杞加工找不到銷路。」
李錚記得那條留言。
「第二天民聲辦就回了。」張海峰把手收回來，「說幫我對接省農科院的技術資源。再後來就是示範田、精深加工、凍乾粉產線、鼎源代工。一步一步到現在。」
張海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機油痕跡。
「八千萬年產值。」張海峰把這幾個字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克制的東西，「兩年前我做夢都不敢想這個數字。」
李錚把筆記本裝回口袋裡。
「想不想得到不重要。」李錚看著他，「你把東西做出來了，市場認了，數字自然就上去了。」
張海峰用力點了一下頭。
他轉身走到車間角落的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他走回來的時候步子比之前快了半拍，手指捏著文件邊角的力道明顯加重了。
「李縣長，還有個事。」張海峰把文件遞過來，「劉華今天早上發來的。」
李錚接過去。
封面上印著一行標題：華東區域商超第二批鋪貨方案。
他翻開第一頁，掃了兩眼。一百家門店的名單，分布在五個城市，配送方案，鋪貨節奏，月供需求量。
「劉華的意思是。」張海峰的手指點在文件第二頁的紅色標註上，「五十家店的數據如果繼續穩住兩周，下個月直接上一百家。」
李錚的手指按在那行紅字上沒動。
一百家。月供十五萬袋。新線投產正好卡在這個節點上。
他抬頭看著張海峰。
張海峰迎著他的目光，嘴角那道笑紋終於徹底展開了。
張海峰快步迎上來，手裡攥著一副塑料手套，臉上的表情比平時鬆弛了不少。他沖李錚抬了下巴，往身後比了一下。
「新線在裡面，進來看。」
李錚跟著他往裡走。新車間跟老車間挨著，中間打通了一道連廊。
張海峰推開車間門，領著李錚往裡走了二十步，在一排不鏽鋼設備前面停下來。
「山東定製的榨汁機組，上周調試通過了。」張海峰拍了一下機組外殼，手掌落在鋼板上發出悶響，「四級壓榨，出汁率百分之九十三，比老線高了五個點。」
李錚的目光沿著設備走嚮往後掃。榨汁機組後面接著一段輸送管道，管盡頭連著一台臥式設備。
張海峰注意到他的視線，往前走了幾步站到那台設備旁邊。
「巴氏殺菌線，正在聯調。」張海峰把設備側面的參數面板指給李錚看，「低溫長時殺菌，七十二度三十分鐘，最大限度保留活性成分。」
李錚走近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數字。
「聯調還要多久？」
張海峰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殺菌線跑完驗證批次，出廠檢測報告拿到手，下個月正式投產。」
李錚沿著殺菌線繼續往後走。灌裝段的設備已經到位了，六個灌裝頭並排，底下的傳送帶空轉著。
「灌裝速度呢？」
「每小時三千袋。」張海峰跟上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參數表遞過去，「老線每小時一千五，新線翻了一倍。兩條線同時開，日產能六千袋，月產能十八萬袋。」
李錚拿著參數表掃了一遍，手指在月產能那個數字上停了一下。
十八萬袋。折算成噸位，月產一千噸。
「商超那邊五十家店月需求五萬袋。」李錚把參數表還回去，「新線上了之後，產能富餘多少？」
張海峰把表折好塞回口袋，掰著手指頭算。
「五十家店五萬袋，線上電商月銷十二萬袋左右，鼎源代工每月六萬袋。加一起二十三萬袋。」張海峰停了一下，「兩條線滿產十八萬袋，差五萬袋的缺口。」
李錚看著他。
「別急。」張海峰擺了下手，「鼎源代工那批是大包裝原料供應，排產靈活，可以錯峰生產。實際上兩條線完全能覆蓋。」
李錚點了一下頭，轉了個話題。
「原料跟得上嗎？」
張海峰轉頭往車間門口看了一眼。
「秦遠征在外面等著呢，我讓他進來。」
張海峰沖門口招了下手。秦遠征從連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他走到李錚面前站定，把文件袋打開抽出一張表。
「李縣長，原料這塊您放心。」秦遠征把表遞過來，食指點在第一行數字上，「老楊那邊今年一千二百畝產鮮果，加上北面六百畝明年掛果，總面積一千八百畝。按畝產八百公斤算，年產鮮果一千四百四十噸。」
李錚接過表看了兩眼。
「張海峰兩條線滿產需要多少鮮果？」
秦遠征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
「原漿出汁率按百分之九十三算，一噸鮮果出九百三十公斤原漿。張總年產一千噸原漿，需要鮮果一千零七十五噸左右。」
李錚把這兩個數字對了一下。年產鮮果一千四百四十噸，需求一千零七十五噸，富餘三百六十多噸。
「夠用。」秦遠征把表收回去，語氣穩當，「而且我這邊的初加工線也在跑，鮮果採下來當天就能處理完送到張總這邊。物料直連，中間不過夜。」
張海峰在旁邊接了一句。
「叉車十五分鐘從秦總那邊運到我車間。」
秦遠征點了下頭，把文件袋合上，看了張海峰一眼。
兩年前他的加工廠還在替外地客商做最低端的枸杞乾果分揀，一噸賺兩百塊的辛苦錢。現在他的產線直連張海峰的精深加工廠，物料當天周轉，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同一批枸杞，從地里到貨架，在涼水縣內部就完成了全部增值。
秦遠征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夾，沖李錚點了下頭。
「李縣長，原料這頭不會出問題。老楊那邊的人我熟，有事隨時能對接。」
李錚沒多說，讓秦遠征先走了。
車間裡只剩他和張海峰兩個人。
李錚把筆記本掏出來翻開，拿筆在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張海峰湊近看了一眼，看到李錚寫的是一串數字。
「張總，你算過沒有？」李錚的筆尖在紙面上點了一下，「兩條線滿產，加上鼎源代工那筆，你這個廠年產值能到多少？」
張海峰的嘴巴動了一下，沒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李錚筆記本上那串數字，手指在褲縫上搓了搓。
「我算過。」張海峰的聲音壓低了半度，「原漿自有品牌加代工加凍乾粉，全部加起來，年產值八千萬左右。」
李錚在八千萬下面畫了一條線，接著往下寫。
「上游種植一千八百畝，產值按去年的標準算，一千五百萬。」李錚一邊寫一邊往下推，「秦遠征初加工段兩千萬。你這裡八千萬。林曉峰電商加超渠道，流水過億但利潤另算。劉宏宇冷鏈物流段一千萬。趙建平包裝段三千萬。」
張海峰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數字一行往下排。他的呼吸節奏變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點。
李錚把筆放下來，手指點在最後一行的總數上。
「枸杞全產業鏈，年產值突破兩個億。」
張海峰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他把手裡那副塑料手套攥緊又鬆開，重複了兩次。
「兩個億。」張海峰的喉結動了一下。
李錚合上筆記本，抬頭看他。
張海峰的目光從筆記本上移開，落到車間裡那排嶄新的不鏽鋼設備上。他的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點，但沒有笑出來。
「李縣長，兩年前我在評論區留言的時候，沒想過會走到今天。」
李錚沒接這話。
張海峰把手套塞進口袋裡，轉過身面對著李錚。
「那時候我就是個虧損廠的小老闆。一百多萬貸款還不上，銀行天催，我老婆讓我把廠子關了出去打工。」張海峰的手指比向車間深處那排設備，「我在評論區寫了一條，說枸杞加工找不到銷路。」
李錚記得那條留言。
「第二天民聲辦就回了。」張海峰把手收回來，「說幫我對接省農科院的技術資源。再後來就是示範田、精深加工、凍乾粉產線、鼎源代工。一步一步到現在。」
張海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機油痕跡。
「八千萬年產值。」張海峰把這幾個字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克制的東西，「兩年前我做夢都不敢想這個數字。」
李錚把筆記本裝回口袋裡。
「想不想得到不重要。」李錚看著他，「你把東西做出來了，市場認了，數字自然就上去了。」
張海峰用力點了一下頭。
他轉身走到車間角落的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他走回來的時候步子比之前快了半拍，手指捏著文件邊角的力道明顯加重了。
「李縣長，還有個事。」張海峰把文件遞過來，「劉華今天早上發來的。」
李錚接過去。
封面上印著一行標題：華東區域商超第二批鋪貨方案。
他翻開第一頁，掃了兩眼。一百家門店的名單，分布在五個城市，配送方案，鋪貨節奏，月供需求量。
「劉華的意思是。」張海峰的手指點在文件第二頁的紅色標註上，「五十家店的數據如果繼續穩住兩周，下個月直接上一百家。」
李錚的手指按在那行紅字上沒動。
一百家。月供十五萬袋。新線投產正好卡在這個節點上。
他抬頭看著張海峰。
張海峰迎著他的目光，嘴角那道笑紋終於徹底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