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秋收
李錚的車拐進楊家溝的時候，遠就看見田間道上排了一溜貨車。
六輛，清一色中型廂式貨車，車斗側板全部放下來。工人們扛著紅色周轉箱從地里往外走，一箱接一箱碼到車上。
田裡的枸杞苗上還掛著零星的果子，但已經不多了。地面的壟溝兩側堆滿了已經裝好的箱子，紅色的鮮果把白色箱體映得發粉。
第二茬採收進入收尾階段。
李錚下了車，沿田埂往裡走。腳下的泥土踩上去鬆軟，前兩天剛澆過一次水，地面還帶著點潮氣。
老楊蹲在田埂拐角處，手裡攥著一把枝條，正在跟身邊一個年輕人比劃什麼。看見李錚過來，老楊站起身，把枝條往地上一扔。
「來了。」老楊咧嘴笑了一下。
「最後一批了？」李錚走到他面前。
「最後一批。」老楊往地里指了指，「今天下午全部拉完。」
方維的車從後面跟過來，停在田邊的空地上。他下車，夾著平板電腦走過來，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全年數據匯總完了。」方維走到兩人面前，把平板橫過來給李錚看。
屏幕上是一張表格，行列清楚。
一千二百畝，全年兩茬採收，畝產鮮果折合乾果約八百斤，總產乾果九十六萬斤。按市場均價計算，種植端總產值九百六十萬。
李錚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
九百六十萬。
去年這個數字是多少？他記得方維上半年報過，去年全年是八百一十萬出頭。
「比去年漲了多少？」李錚問。
方維翻到下一頁對比圖。「漲了百分之十八點五。」
老楊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雖然那些圖表他看不太懂，但「九百六十萬」這幾個字他認得。
老楊的嘴唇動了動，手在褲腿上搓了兩下。
「去年八百萬我都不敢跟人說。」老楊的聲音低了半拍，目光落在面前那片已經采完的田裡，「今年九百六，快一千萬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自己也不太相信這個數。
「我十八歲開始種地，種了一輩子。」老楊抬起頭看著李錚，「以前全村的地加起來，一年能掙一百萬都算好年頭。」
李錚沒接話。這種時候不需要接話。
方維把平板收回來，翻到另一個頁面。
「分品種看，頭茬鮮果品質最好，全部進了張總的車間冷庫。」方維用手指在表上劃了一下，「二茬果品質稍低，走秦遠征那邊的初加工線，做乾果。」
「張總那邊收了多少？」李錚問。
「四百噸鮮果，全部入庫。」方維說，「他的冷庫容量夠，存放條件合格。等生產線調試完，直接開工。」
李錚掏出手機，撥了張海峰的號。兩聲接通。
「張總，在廠里？」
「在。」張海峰那頭有設備運轉的低沉嗡鳴，他走遠了兩步，聲音清楚了些，「什麼事？」
「四百噸鮮果入庫情況怎麼樣？」
「全到了，冷庫溫度正常，含水率達標。」張海峰答得利索，「我的安裝隊進度正常，再有二十天完成調試。一投產就開工，原料一噸不缺。」
「夠你第一個月跑的？」
「綽有餘。」張海峰的語氣裡帶著底氣，「第一個月我計劃跑六成產能，消耗一百五十噸。剩下的二百五十噸存著，夠撐到明年頭茬。」
李錚把這個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問題。
「行，你繼續盯。」
「好。」張海峰掛了電話。
李錚收起手機，跟方維和老楊沿著田埂往北面走。
北面那六百畝擴面地就在一道緩坡後面。翻過坡頂，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六百畝地整齊鋪開，苗子一人多高，葉片濃綠肥厚，枝條伸展有力。雖然沒掛果，但生長勢頭一眼就能看出來。
「明年就產了。」老楊走到最近的一排苗前面，伸手捏了捏枝條，「你看這枝，硬實，明年掛果沒問題。」
方維蹲下來看了看根部的土壤情況，又翻了翻平板上的監測數據。
「傳感器顯示這片地的含水率和養分值都在合理範圍。」方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按正常生長周期，明年進入初產期，畝產至少兩千斤起步。」
李錚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一千二百畝老田，加上北面六百畝明年進入初產期，就算按保守估計畝產兩千斤算，六百畝也能貢獻六百萬以上的產值。
明年，種植端產值能破一千五百萬。
這還只是種植端。後面接著秦遠征的初加工、張海峰的精深加工、劉宏宇的冷鏈物流、林曉峰的電商銷售，全鏈條乘數效應一疊加，枸杞產業的年總產值明年大概率破兩個億。
老楊這時候走回來，腳步慢了些。他站在李錚身側，目光越過那六百畝新苗，看向更遠處的山坡。
「李縣長，我跟你說個事。」老楊開口了。
「說。」
「前兩天何鎮長來找我。」老楊的眼睛眯了一下，「說明年這批新地掛果以後，那二十三個返鄉的年輕人就全分過來管。」
「夠不夠用？」李錚問。
「夠。」老楊點頭，「我帶了大半年了，有兩個小伙子現在水肥管理比我還細。明年讓他們獨立管一片，沒問題。」
李錚看著老楊，想起這個老頭去年還只是一個在評論區問灌溉問題的農民。一年多的時間，從一百多畝示範田帶頭人做到一千八百畝的核心種植戶，手下帶著二十多個年輕人。
「老楊，明年產值過了一千五百萬，你該請全村吃頓飯了。」李錚說了一句。
老楊嘿笑了兩聲，手在口袋裡摸了摸，沒掏出什麼。
「請得起。」老楊憋出三個字。
幾個人從北面繞回來，走到田間道上。貨車已經裝了四輛，工人們在裝第五輛。周轉箱碼得整齊，紅色鮮果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方維收好平板，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李縣長，還有兩件事跟你匯報。」方維站在李錚旁邊，聲音平穩。
「說。」
「維農科技新招的三個人到位了。」方維說，「嵌入式工程師一個，運維兩個，下周正式入職。面試在光伏電站現場做的，三個人都行。」
李錚點了下頭。方維的團隊從三個人擴到六個人，終於不用一個人扛三條線了。
「還有一件。」方維的語速慢了半拍。
李錚看著他。
方維把平板夾到腋下，手指搓了搓。
「先行區技術標準方案，省發改回了意見。」
「怎麼說？」
方維抬起頭，目光里有一層認真。
「讓我們補充兩處細節，一處是跨縣數據互通的安全審計機制，一處是應急預案的觸發條件量化標準。」方維停了一下，「意見很具體，說明他們認真看了。」
李錚的手指在褲縫上按了一下。
省發改回意見，而且是「補充細節」，意味著框架認可了，只是要求把技術方案的顆粒度再細化。
「多久能改完？」李錚問。
方維想了兩秒。
「新人到位以後，一周。」
六輛，清一色中型廂式貨車，車斗側板全部放下來。工人們扛著紅色周轉箱從地里往外走，一箱接一箱碼到車上。
田裡的枸杞苗上還掛著零星的果子，但已經不多了。地面的壟溝兩側堆滿了已經裝好的箱子，紅色的鮮果把白色箱體映得發粉。
第二茬採收進入收尾階段。
李錚下了車，沿田埂往裡走。腳下的泥土踩上去鬆軟，前兩天剛澆過一次水，地面還帶著點潮氣。
老楊蹲在田埂拐角處，手裡攥著一把枝條，正在跟身邊一個年輕人比劃什麼。看見李錚過來，老楊站起身，把枝條往地上一扔。
「來了。」老楊咧嘴笑了一下。
「最後一批了？」李錚走到他面前。
「最後一批。」老楊往地里指了指，「今天下午全部拉完。」
方維的車從後面跟過來，停在田邊的空地上。他下車，夾著平板電腦走過來，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全年數據匯總完了。」方維走到兩人面前，把平板橫過來給李錚看。
屏幕上是一張表格，行列清楚。
一千二百畝，全年兩茬採收，畝產鮮果折合乾果約八百斤，總產乾果九十六萬斤。按市場均價計算，種植端總產值九百六十萬。
李錚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
九百六十萬。
去年這個數字是多少？他記得方維上半年報過，去年全年是八百一十萬出頭。
「比去年漲了多少？」李錚問。
方維翻到下一頁對比圖。「漲了百分之十八點五。」
老楊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雖然那些圖表他看不太懂，但「九百六十萬」這幾個字他認得。
老楊的嘴唇動了動，手在褲腿上搓了兩下。
「去年八百萬我都不敢跟人說。」老楊的聲音低了半拍，目光落在面前那片已經采完的田裡，「今年九百六，快一千萬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自己也不太相信這個數。
「我十八歲開始種地，種了一輩子。」老楊抬起頭看著李錚，「以前全村的地加起來，一年能掙一百萬都算好年頭。」
李錚沒接話。這種時候不需要接話。
方維把平板收回來，翻到另一個頁面。
「分品種看，頭茬鮮果品質最好，全部進了張總的車間冷庫。」方維用手指在表上劃了一下，「二茬果品質稍低，走秦遠征那邊的初加工線，做乾果。」
「張總那邊收了多少？」李錚問。
「四百噸鮮果，全部入庫。」方維說，「他的冷庫容量夠，存放條件合格。等生產線調試完，直接開工。」
李錚掏出手機，撥了張海峰的號。兩聲接通。
「張總，在廠里？」
「在。」張海峰那頭有設備運轉的低沉嗡鳴，他走遠了兩步，聲音清楚了些，「什麼事？」
「四百噸鮮果入庫情況怎麼樣？」
「全到了，冷庫溫度正常，含水率達標。」張海峰答得利索，「我的安裝隊進度正常，再有二十天完成調試。一投產就開工，原料一噸不缺。」
「夠你第一個月跑的？」
「綽有餘。」張海峰的語氣裡帶著底氣，「第一個月我計劃跑六成產能，消耗一百五十噸。剩下的二百五十噸存著，夠撐到明年頭茬。」
李錚把這個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問題。
「行，你繼續盯。」
「好。」張海峰掛了電話。
李錚收起手機，跟方維和老楊沿著田埂往北面走。
北面那六百畝擴面地就在一道緩坡後面。翻過坡頂，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六百畝地整齊鋪開，苗子一人多高，葉片濃綠肥厚，枝條伸展有力。雖然沒掛果，但生長勢頭一眼就能看出來。
「明年就產了。」老楊走到最近的一排苗前面，伸手捏了捏枝條，「你看這枝，硬實，明年掛果沒問題。」
方維蹲下來看了看根部的土壤情況，又翻了翻平板上的監測數據。
「傳感器顯示這片地的含水率和養分值都在合理範圍。」方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按正常生長周期，明年進入初產期，畝產至少兩千斤起步。」
李錚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一千二百畝老田，加上北面六百畝明年進入初產期，就算按保守估計畝產兩千斤算，六百畝也能貢獻六百萬以上的產值。
明年，種植端產值能破一千五百萬。
這還只是種植端。後面接著秦遠征的初加工、張海峰的精深加工、劉宏宇的冷鏈物流、林曉峰的電商銷售，全鏈條乘數效應一疊加，枸杞產業的年總產值明年大概率破兩個億。
老楊這時候走回來，腳步慢了些。他站在李錚身側，目光越過那六百畝新苗，看向更遠處的山坡。
「李縣長，我跟你說個事。」老楊開口了。
「說。」
「前兩天何鎮長來找我。」老楊的眼睛眯了一下，「說明年這批新地掛果以後，那二十三個返鄉的年輕人就全分過來管。」
「夠不夠用？」李錚問。
「夠。」老楊點頭，「我帶了大半年了，有兩個小伙子現在水肥管理比我還細。明年讓他們獨立管一片，沒問題。」
李錚看著老楊，想起這個老頭去年還只是一個在評論區問灌溉問題的農民。一年多的時間，從一百多畝示範田帶頭人做到一千八百畝的核心種植戶，手下帶著二十多個年輕人。
「老楊，明年產值過了一千五百萬，你該請全村吃頓飯了。」李錚說了一句。
老楊嘿笑了兩聲，手在口袋裡摸了摸，沒掏出什麼。
「請得起。」老楊憋出三個字。
幾個人從北面繞回來，走到田間道上。貨車已經裝了四輛，工人們在裝第五輛。周轉箱碼得整齊，紅色鮮果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方維收好平板，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李縣長，還有兩件事跟你匯報。」方維站在李錚旁邊，聲音平穩。
「說。」
「維農科技新招的三個人到位了。」方維說，「嵌入式工程師一個，運維兩個，下周正式入職。面試在光伏電站現場做的，三個人都行。」
李錚點了下頭。方維的團隊從三個人擴到六個人，終於不用一個人扛三條線了。
「還有一件。」方維的語速慢了半拍。
李錚看著他。
方維把平板夾到腋下，手指搓了搓。
「先行區技術標準方案，省發改回了意見。」
「怎麼說？」
方維抬起頭，目光里有一層認真。
「讓我們補充兩處細節，一處是跨縣數據互通的安全審計機制，一處是應急預案的觸發條件量化標準。」方維停了一下，「意見很具體，說明他們認真看了。」
李錚的手指在褲縫上按了一下。
省發改回意見，而且是「補充細節」，意味著框架認可了，只是要求把技術方案的顆粒度再細化。
「多久能改完？」李錚問。
方維想了兩秒。
「新人到位以後，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