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多出來的成績
「併網之後，購售電合同要提前跟省電網簽好。」韓啟明說，「這個合同拖一天，電費結算就晚一天到帳。」
李錚點頭。「我來對接。」
「另外，六月併網那天，省發改和省電網都會派人到現場。」韓啟明鬆了手，「到時候涼水縣的面子工程做不做我不管，但現場安全和調試數據必須萬無一失。」
「不搞面子工程。」李錚說，「數據說話。」
韓啟明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回了施工現場。
李錚上了車，把韓啟明提醒的兩件事記在筆記本上。購售電合同，併網現場保障。這兩條都不能拖。
他把筆記本合上，車子駛上快速通道，往縣城方向跑。
省評估組來得比預想的早了兩天。
那天下午，李錚正在辦公室跟方志明對鑫達後續複查的進度，周小軍敲門進來。
「李縣長，宋書記讓您上四樓。」周小軍說，「省評估組已經到了。」
李錚合上文件，起身往樓上走。
會議室里，宋明輝已經在座，旁邊坐著三個人。領頭的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穿了件深灰色夾克，手邊擺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宋明輝站起來介紹。「李縣長，這是省政府辦公廳督查室的趙主任，評估組組長。」
趙主任站起身跟李錚握了下手。手勁不大，但目光很沉，掃了李錚一眼就坐回去了。
「趙主任，遠道辛苦。」李錚說。
「不辛苦。」趙主任把公文包打開，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雙試點年度評估，省政府辦公廳牽頭，我們三個人，計劃用三天時間完成。」
他身後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各自翻開了筆記本。
「第一天看平台和基礎設施。」趙主任翻著那份文件，「第二天看產業項目。第三天看民生和群眾反饋。」
「行程我們配合。」宋明輝說。
趙主任抬起頭，目光從眼鏡上方掃過來。「宋書記，有一條先說清楚。」
「您講。」
「我們看現場，不聽匯報。」趙主任把文件合上，「到了點位，誰負責的誰介紹，限時三分鐘，多一句不要。」
李錚看了宋明輝一眼。宋明輝微點頭。
「沒問題。」李錚說。
第一天上午，評估組直奔網絡民聲辦。
周小軍站在後台大屏前，把全年運行數據用三分鐘講完。粉絲四百三十萬，年度有效訴求一千二百三十七條，辦結率百分之九十六點八，響應時間從四十八小時縮至八小時。
趙主任沒有看大屏，而是走到值班工位前，彎腰看了看電腦屏幕上正在處理的工單。
「這條留言什麼時候收到的？」趙主任指著屏幕上一條留言問值班員。
「今天早上七點十二分。」值班員答。
「現在什麼狀態？」
「已派單，水利口在處理。」
趙主任看了看時間，點了下頭，沒說話。
下午，評估組上了快速通道。車從縣城出發，一路跑到省城方向的出口，又折返回來。趙主任全程沒下車，只是盯著窗外的路面和護欄，偶爾在本子上寫幾筆。
到了分撥中心門口，他下了車，在冷鏈倉里待了二十分鐘。看了貨架，看了溫控屏，看了分揀台上工人打包的動作。
「月發貨量多少？」趙主任問。
「上月五萬二千件。」倉庫主管答。
趙主任沒追問，轉身出了倉庫。
第二天一早，評估組去了光伏施工現場。
一千兩百畝戈壁灘上，鋼樁方陣已經成形，光伏支架安裝了大半，銀白色的金屬框架在陽光下排列整齊。韓啟明帶著技術員在現場等著。
趙主任在場地里走了一圈，蹲下看了樁基的入土深度，又抬頭看了架空線的走向。
「併網時間？」趙主任問韓啟明。
「六月。」韓啟明答。
「一期裝機多少？」
「三十兆瓦。」
趙主任站起身，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從光伏現場出來，車直奔楊家溝。千畝枸杞田裡，枸杞苗已經冒出新葉，綠油油的一片鋪展開來。田間的傳感器和氣象站都在運轉，滴灌管道沿著壟溝延伸到視線盡頭。
趙主任沒讓人介紹，自己走進田裡，蹲下來看了看土壤濕度傳感器的數據顯示屏，又順著滴灌管道走了幾十米。
「這套系統本地團隊做的？」趙主任問。
「本地註冊的技術公司。」李錚答。
趙主任記了一筆，沒再追問。
下午去了窯洞民宿。趙小燕的一期六孔窯洞門口停著四輛外地牌照的車，滿房。二期十二孔正在施工，防水層已經做完，工人在內部鋪管線。
趙主任站在坡頂往下看，杏花開了大半，白色花瓣映著黃土窯洞，遠處是綠色的枸杞田。
他身後那個女研究員舉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趙主任沒拍照，只是看了一會兒，轉身下了坡。
第三天，評估組看了人才公寓和新建河堤。
人才公寓十八戶已經全部入住，樓道乾淨，陽台上晾著衣服，一樓走廊窗台上那盆綠蘿長出了新葉。趙主任在走廊里遇到一個住戶，問了兩句話就走了。
河堤是最後一站。張秀芳陪著走了全段一千二百米，趙主任在新舊交界處停了腳，蹲下看了看舊堤的剝落面和新堤的混凝土質感。
「這段舊的是什麼時候建的？」趙主任問。
「多年前。」張秀芳答。
「新的呢？」
「今年三月完工。」
趙主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什麼也沒說。
三天走完九個點位。第四天上午，反饋會在縣政府三樓會議室召開。
在座的有宋明輝、李錚、各相關部門負責人。趙主任坐在對面，公文包打開，那本寫滿字的筆記本攤在桌上。
「反饋會不走程序。」趙主任開口，「我只說兩句話。」
會議室安靜下來。
趙主任把筆記本翻到第一頁，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
「第一句。」他說，「涼水縣的年度報告，沒有誇大其詞。」
沒人出聲。
「第二句。」趙主任把筆記本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有些成果，報告裡還沒寫進去。」
李錚看向宋明輝。宋明輝的目光也正好轉過來，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趙主任站起身，把筆記本收進公文包。「評估意見我們帶回去，正式結論走書面。各位辛苦了。」
會散了。各部門負責人陸續起身往外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李錚在會議室門口站了一會兒，宋明輝還在裡面收拾桌上的材料。
趙主任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
他回過頭，看了看走廊里已經沒人了，視線落在宋明輝身上。
「宋書記，留步。」
宋明輝抬起頭。
趙主任走回來幾步，聲音沒壓低，但語氣換了一層。
「省里對涼水縣的下一步，有新的考慮。」
宋明輝手裡的文件停住了。
趙主任把公文包的拉鏈拉上，目光平靜。
「具體什麼安排，等正式文件。」
李錚點頭。「我來對接。」
「另外，六月併網那天，省發改和省電網都會派人到現場。」韓啟明鬆了手，「到時候涼水縣的面子工程做不做我不管，但現場安全和調試數據必須萬無一失。」
「不搞面子工程。」李錚說，「數據說話。」
韓啟明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回了施工現場。
李錚上了車，把韓啟明提醒的兩件事記在筆記本上。購售電合同，併網現場保障。這兩條都不能拖。
他把筆記本合上，車子駛上快速通道，往縣城方向跑。
省評估組來得比預想的早了兩天。
那天下午，李錚正在辦公室跟方志明對鑫達後續複查的進度，周小軍敲門進來。
「李縣長，宋書記讓您上四樓。」周小軍說，「省評估組已經到了。」
李錚合上文件，起身往樓上走。
會議室里，宋明輝已經在座，旁邊坐著三個人。領頭的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穿了件深灰色夾克，手邊擺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宋明輝站起來介紹。「李縣長，這是省政府辦公廳督查室的趙主任，評估組組長。」
趙主任站起身跟李錚握了下手。手勁不大，但目光很沉，掃了李錚一眼就坐回去了。
「趙主任，遠道辛苦。」李錚說。
「不辛苦。」趙主任把公文包打開，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雙試點年度評估，省政府辦公廳牽頭，我們三個人，計劃用三天時間完成。」
他身後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各自翻開了筆記本。
「第一天看平台和基礎設施。」趙主任翻著那份文件，「第二天看產業項目。第三天看民生和群眾反饋。」
「行程我們配合。」宋明輝說。
趙主任抬起頭，目光從眼鏡上方掃過來。「宋書記，有一條先說清楚。」
「您講。」
「我們看現場，不聽匯報。」趙主任把文件合上，「到了點位，誰負責的誰介紹，限時三分鐘，多一句不要。」
李錚看了宋明輝一眼。宋明輝微點頭。
「沒問題。」李錚說。
第一天上午，評估組直奔網絡民聲辦。
周小軍站在後台大屏前，把全年運行數據用三分鐘講完。粉絲四百三十萬，年度有效訴求一千二百三十七條，辦結率百分之九十六點八，響應時間從四十八小時縮至八小時。
趙主任沒有看大屏，而是走到值班工位前，彎腰看了看電腦屏幕上正在處理的工單。
「這條留言什麼時候收到的？」趙主任指著屏幕上一條留言問值班員。
「今天早上七點十二分。」值班員答。
「現在什麼狀態？」
「已派單，水利口在處理。」
趙主任看了看時間，點了下頭，沒說話。
下午，評估組上了快速通道。車從縣城出發，一路跑到省城方向的出口，又折返回來。趙主任全程沒下車，只是盯著窗外的路面和護欄，偶爾在本子上寫幾筆。
到了分撥中心門口，他下了車，在冷鏈倉里待了二十分鐘。看了貨架，看了溫控屏，看了分揀台上工人打包的動作。
「月發貨量多少？」趙主任問。
「上月五萬二千件。」倉庫主管答。
趙主任沒追問，轉身出了倉庫。
第二天一早，評估組去了光伏施工現場。
一千兩百畝戈壁灘上，鋼樁方陣已經成形，光伏支架安裝了大半，銀白色的金屬框架在陽光下排列整齊。韓啟明帶著技術員在現場等著。
趙主任在場地里走了一圈，蹲下看了樁基的入土深度，又抬頭看了架空線的走向。
「併網時間？」趙主任問韓啟明。
「六月。」韓啟明答。
「一期裝機多少？」
「三十兆瓦。」
趙主任站起身，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從光伏現場出來，車直奔楊家溝。千畝枸杞田裡，枸杞苗已經冒出新葉，綠油油的一片鋪展開來。田間的傳感器和氣象站都在運轉，滴灌管道沿著壟溝延伸到視線盡頭。
趙主任沒讓人介紹，自己走進田裡，蹲下來看了看土壤濕度傳感器的數據顯示屏，又順著滴灌管道走了幾十米。
「這套系統本地團隊做的？」趙主任問。
「本地註冊的技術公司。」李錚答。
趙主任記了一筆，沒再追問。
下午去了窯洞民宿。趙小燕的一期六孔窯洞門口停著四輛外地牌照的車，滿房。二期十二孔正在施工，防水層已經做完，工人在內部鋪管線。
趙主任站在坡頂往下看，杏花開了大半，白色花瓣映著黃土窯洞，遠處是綠色的枸杞田。
他身後那個女研究員舉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趙主任沒拍照，只是看了一會兒，轉身下了坡。
第三天，評估組看了人才公寓和新建河堤。
人才公寓十八戶已經全部入住，樓道乾淨，陽台上晾著衣服，一樓走廊窗台上那盆綠蘿長出了新葉。趙主任在走廊里遇到一個住戶，問了兩句話就走了。
河堤是最後一站。張秀芳陪著走了全段一千二百米，趙主任在新舊交界處停了腳，蹲下看了看舊堤的剝落面和新堤的混凝土質感。
「這段舊的是什麼時候建的？」趙主任問。
「多年前。」張秀芳答。
「新的呢？」
「今年三月完工。」
趙主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什麼也沒說。
三天走完九個點位。第四天上午，反饋會在縣政府三樓會議室召開。
在座的有宋明輝、李錚、各相關部門負責人。趙主任坐在對面，公文包打開，那本寫滿字的筆記本攤在桌上。
「反饋會不走程序。」趙主任開口，「我只說兩句話。」
會議室安靜下來。
趙主任把筆記本翻到第一頁，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
「第一句。」他說，「涼水縣的年度報告，沒有誇大其詞。」
沒人出聲。
「第二句。」趙主任把筆記本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有些成果，報告裡還沒寫進去。」
李錚看向宋明輝。宋明輝的目光也正好轉過來，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趙主任站起身，把筆記本收進公文包。「評估意見我們帶回去，正式結論走書面。各位辛苦了。」
會散了。各部門負責人陸續起身往外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李錚在會議室門口站了一會兒，宋明輝還在裡面收拾桌上的材料。
趙主任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
他回過頭，看了看走廊里已經沒人了，視線落在宋明輝身上。
「宋書記，留步。」
宋明輝抬起頭。
趙主任走回來幾步，聲音沒壓低，但語氣換了一層。
「省里對涼水縣的下一步，有新的考慮。」
宋明輝手裡的文件停住了。
趙主任把公文包的拉鏈拉上，目光平靜。
「具體什麼安排，等正式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