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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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的「紅塵試煉」轉瞬即逝。

  相比於其他弟子帶著一身傷痕與血煞之氣歸山,陳林則是大包小包地拎著凡俗界的特色糕點、極品毛尖和幾罈子陳年竹葉青,慢吞吞地踏上了返回天玄宗的青石台階。

  「呼……還是宗門裡的空氣聞著貴啊,一口下去都是靈石的味道。」陳林深吸一口天玄宗濃郁的靈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這趟「探親假」放得可謂是跌宕起伏,好在最終有驚無險,不僅賺得盆滿缽滿,修為也水漲船高,接下來總算可以安安穩穩地繼續躺平了。

  然而剛一踏入天玄宗的護宗大陣,陳林閒散的步伐便猛地一頓。他敏銳地察覺到宗門裡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

  原本那些在半空中悠哉御劍、閒雲野鶴般的師兄師姐們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身披執法堂銀甲、面帶煞氣、行色匆匆的巡邏隊伍。

  整個天玄主峰的上空,隱隱盤旋著一股肅殺劍意,仿佛一張拉滿的長弓,隨時準備射出致命的一箭。

  等陳林回到玄溪峰,更是發現平日裡熱鬧非凡,總有人在切磋水系術法的廣場上,此刻竟是門可羅雀,只剩下小貓兩三隻在打掃落葉。

  「出什麼大事了?難不成魔道打上門來了?」陳林眉頭微皺。

  苟道中人,對危險的氣息總是最敏感的……如果真是魔門打上來了,他可得找機會通知父親,帶著家人朝王城跑。

  陳林快走幾步,攔住了一名正挑著兩桶靈泉水,準備去後山澆灌靈藥的胖師兄。

  這胖師兄名叫李富貴,入門早陳林五年,修為不高,卡在凝氣七層,但生性圓滑,是玄溪峰有名的「百曉生」,八卦屬性直接點滿。

  「李師兄,留步留步。」

  陳林笑眯眯地迎上去,熟練地從儲物袋裡摸出兩包凡俗界千金難求的極品明前茶,不著痕跡地塞進了李富貴的袖兜里:「師弟我下山探親、咳,歷練三月,剛回宗門,怎麼感覺咱們這兒冷清了許多?諸位師兄師姐都去哪兒了?」

  李富貴掂量了一下袖兜里的分量,那張胖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陳師弟,你這三個月不在,可是錯過了一場足以載入東玄大陸史冊的大事件啊!」

  「哦?願聞其詳。」陳林十分配合地擺出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

  「嗨,還不是因為咱們峰那位『天驕師妹』惹出來的事端!」

  李富貴放下水桶,一拍大腿,開始繪聲繪色、唾沫橫飛地講述起來。

  「你下山不久,姜師妹去陰風谷歷練,結果遭了雲州王家的伏擊!那王家家主色膽包天,竟想拿姜師妹去做雙修鼎爐!幸虧姜師妹命大,在谷底遇上了不知名的高人相救,還因禍得福突破了鍊氣期。」

  聽到這裡,陳林心頭猛地一跳,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咳咳……是嗎?那高人可真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楷模啊。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咱們大師姐怒了唄!」

  李富貴眼中滿是狂熱與崇拜:「大師姐單槍匹馬殺到陰風谷,一劍冰封百丈,直接把王家那艘破戰船劈成了兩半,當場陣斬了王家家主王淵和三大築基客卿!」

  「嘶——大師姐威武。」陳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當時在谷底只感覺到外面打得天翻地覆,沒想到蘇凝雪的戰績竟如此彪悍,殺築基如屠狗,真不愧是第一真傳。

  「你以為這就完了?」

  李富貴冷笑一聲,語氣越發激動:「大師姐回宗稟報後,刑罰堂的楚狂師叔當場掀了桌子!直接就帶人乘著靈艦殺到了雲州,把王家的祖地給平了!可惜那王家元嬰老祖是個屬兔子的,察覺不對連夜跑路了。」

  「跑去哪兒了?」

  「極西之地,陰陽合歡宗!」

  李富貴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這才是真正的大事!為了追殺王家老鬼,咱們天玄宗的三位元嬰長老,帶著上千名內門劍修,直接兵臨合歡宗的邊界!」

  「我的天,合歡宗可是能和咱們天玄宗平起平坐的頂級大派。那後來打起來了嗎?」陳林這回是真的被驚到了。

  元嬰出馬,這相當於兩個超級大國級別的核威懾對峙,這可是分分鐘引發東玄大陸全面戰爭的節奏啊。

  「差一點點就打起來了!」

  李富貴比劃了一個誇張的手勢:「聽前方回來的師兄說,當時兩國邊界上空,幾位元嬰大能互相釋放天地法相,罡風把方圓千里的雲層都絞碎了。互放狠話,劍拔弩張!楚師叔連他的本命飛劍都祭出來了,揚言合歡宗若不交人,便踏平他們十二座雙修峰!」


  「不過最終還是沒打成。」

  李富貴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合歡宗底蘊深厚,且是在他們的地盤。最後對方的高層出面斡旋,交出了王家帶過去的一半家族底蘊作為賠禮,又答應將王家餘孽發配去鎮守最危險的魔淵,這事兒才算勉強壓了下來。宗門也是見好就收,畢竟全面開戰,生靈塗炭啊。」

  「極品天驕的命,就是值錢啊。為了一個新弟子,宗門連滅族跨界這種事都幹得出來。」李富貴感嘆了一句,挑起水桶,準備繼續去幹活。

  「是啊是啊,師兄慢走。」陳林笑著揮了揮手。

  不過陳林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雖說姜檸瑤是千年難得一見的極品水靈根,也大概率是天玄宗未來的扛鼎人……

  但因為這事,直接掀起東玄大陸兩大頂級宗門的大戰,這未免有些太……誇張了?

  不管怎麼說,天玄宗的這波操作別的不說,至少讓弟子們很有「安全感」,畢竟,誰都想做這個被護著的「犢子」。

  不過吃瓜吃了半天,原來最大的瓜田竟然是來源自己,這多少讓陳林有些「意外」。

  陳林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因為擔心姜檸瑤把麻煩引到青石鎮,竟然引發了一系列如此恐怖的連鎖反應!

  斬首、滅族、兩大頂級宗門元嬰級別的邊界對峙!

  「還好我當時跑得快,首尾處理得足夠乾淨……」陳林暗自慶幸,後怕不已。若是讓宗門知道,陰風谷那場讓兩大宗門險些開戰的導火索,是他這個「凝氣四層」的摸魚大王點燃的,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陳林第一次感慨自己躺平歸躺平,學的術法是一個沒浪費。若非兩大隱匿洗滌之術,他這次不可能不暴露!

  一路回到小院放下行李,躺在院子裡的藤椅上,陳林摸著下巴,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迴響起李富貴剛才講述的另一個宗門——

  陰陽合歡宗。

  「合歡宗……主修雙修採補,講究陰陽交泰。」

  「聽說那裡的女修個個國色天香、媚骨天成,而且作風大膽,雙修就是她們的日常功課?」

  回想起自己這三個月在青石鎮的快活日子,再看看玄溪峰這清湯寡水、全員內卷的修仙氛圍。

  陳林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發出一聲深沉的嘆息:「唉!草率了,真是草率了啊!」

  「當初從青石鎮出村尋仙,我只想著天玄宗名氣大、包吃住。我怎麼就不知道往西走呢?」

  「去合歡宗當個鼎……呸,當個座上賓,和那些仙子們共同探討生命的大和諧,豈不是比在這兒當個清心寡欲的道士要快樂一萬倍?」

  陳林看著頭頂飄過的白雲,滿臉的惋惜與嚮往,仿佛錯過了一個億。

  ……

  ……

  兩日後。

  清晨的鐘聲在玄溪峰悠悠迴蕩,將山間的雲霧震散了幾分。

  傳經堂內,沉香裊裊。

  為期三個月的「試煉」宣告結束,進行歷練的弟子悉數歸山,齊聚一堂。

  孫長老端坐在高台上,目光如炬地掃過下方眾人。

  今日是慣例的「歷練答疑」早課,作為引路人,他需要檢驗弟子們這三個月來的修行成果。

  陳林打著哈欠,熟練地溜到了人群的最後排,靠著一根冰冷的盤龍柱站定,半眯著眼睛打量起周圍的同門。

  「修仙界果然危險啊。」陳林在心底暗暗嘀咕。

  只見不少同門弟子身上都帶著尚未痊癒的血煞之氣,有的臉頰上添了新疤,有的斷了左臂只剩空蕩蕩的袖管,甚至還有人永遠留在了外面的世界。

  短短三個月,這群曾經天真爛漫的修仙小白,眼中已褪去了稚嫩,取而代之的是對生存的渴望與殺伐的果斷。紅塵試煉,對他們而言,是一場真正的大浪淘沙。

  唯獨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姜檸瑤,氣質越發出塵脫俗。

  她一襲嶄新的青色道袍,絕美的容顏上不僅毫無半點受過重傷的痕跡,周身甚至還縈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純淨水藍色靈韻。

  「姜檸瑤,你身為本屆新弟子之首,便由你先來談談此次下山歷練的感悟吧。」孫長老撫須開口,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是,長老。」

  姜檸瑤微微欠身,神色平靜。

  她自然不可能將陰風谷被王家圍殺,以及那位「神秘前輩」從天而降相救的驚世駭俗之事全盤托出。這等牽扯到兩大頂級宗門博弈的絕密,高層早就下達了嚴厲的封口令。

  姜檸瑤心思極其縝密,她避重就輕,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修行領域:「弟子此行,前往了環境惡劣的陰風谷。在那裡,毒瘴遮天,靈氣斷絕。」

  「弟子在生死邊緣感悟到,《玄水大道真解》中『上善若水』的真意,並非一味地柔弱退讓。在毒瘴之中,弟子嘗試將水系功法中的『水罩術』進行逆向推演,化防為濾,利用水靈氣極強的包容與洗滌特性,在口鼻間形成一道微型的『淨水閉氣微陣』……」

  姜檸瑤講得深入淺出,十分專業。她甚至當場演示了如何用最少的水靈力,在毒霧中維持長時間的生存。

  這等從實戰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乾貨知識,聽得後方的眾多弟子如痴如醉,不時發出恍然大悟的驚嘆聲。

  孫長老坐在高台上,聽著姜檸瑤的這番「瞎話」,心中自然門清。

  他深知這丫頭在陰風谷到底經歷了怎樣的人間煉獄,但見她不僅沒有留下心理陰影,反而能從絕境中總結出法術的新變種,心中對這位天驕的心性更是高看了幾分。

  「不錯,善於變通,方得長久。」

  孫長老滿意地點頭,順勢將話題帶過:「你能以此等感悟,在歷練中完美突破至鍊氣一層,實乃我玄溪峰之幸。望你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多謝長老教誨。」姜檸瑤恭敬退下,眼角餘光卻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躲在最後面的陳林,心中暗想:我這九死一生才堪堪突破,不知陳師弟這「紅塵煉心」,又達到了何等境界?

  接下來,幾名弟子接連講述了與妖獸搏殺、在散修坊市中與人鬥智鬥勇的經歷,孫長老一一指點迷津。

  直到大半個時辰過去。

  孫長老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正靠著柱子打盹的陳林身上。

  「陳林!」

  孫長老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你的歷練任務是『歸鄉』。這三個月,你身處凡俗紅塵之中,可有何感悟?」

  話音剛落,傳經堂內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齊齊聚攏在陳林身上。

  大家都是拼死拼活去險地搏殺,就你仗著極品靈根的特權,跑回家當少爺享福去了,這能在溫柔鄉里感悟出個錘子的大道?

  陳林被打斷了回籠覺,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從盤龍柱後走了出來。

  面對眾人探尋的目光,陳林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臉上的慵懶瞬間收斂,眉宇間浮現出一種勘破紅塵、歷經滄桑的深沉之感。

  他雙手負後,四十五度角仰望傳經堂的穹頂,用一種低沉且充滿理性的嗓音,開始了屬於他的時刻。

  「回稟長老。弟子此行回鄉,看遍了凡俗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

  陳林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悵惘:「弟子沒有去名山大川尋幽探勝,而是每日換上布衣,枯坐於青石鎮最喧囂的鬧市之中。」

  「弟子看著那些商賈為了幾兩碎銀機關算盡,看著走卒販夫為了餬口在烈日下揮汗如雨。他們壽命不過短短數十載,卻在世俗的泥沼中拼命掙扎。」

  陳林轉身,看向那些面露不屑的同門,眼神變得悲憫:「敢問諸位師兄師弟,我等修仙,高高在上,所求為何?」

  「人,又是為何而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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