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要不要先進去問韓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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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十分鐘,現場尚能維持。

  一名開放性脛腓骨骨折患者完成止血和固定。

  兩名低溫傷員被送進保溫區。

  一名吸入性肺損傷患者獲得高流量吸氧。

  第十一分鐘,三名重傷員同時到達。

  第一名是骨盆擠壓傷,血壓七十六比四十三,腹部暫未發現明顯積液。

  第二名是顱腦損傷患者,意識評分從八分降至六分,雙側瞳孔開始不等大。

  第三名是胸部撞擊傷,呼吸急促,左側呼吸音明顯減弱。

  負責分診的隊員拿起通訊器。

  「韓顧問,紅區新增三名危重傷員,請求處置優先級。」

  手術車內沒有回應。

  韓德彪正在控制肝臟裂口出血,根本無暇離開術野。

  外面的隊員又呼叫了一遍。

  「韓顧問,請求指示。」

  對講機里只傳來器械碰撞和監護儀的聲音。

  一名資歷較老的隊員開口。

  「先處理胸部傷員,另外兩個建立靜脈通路。」

  另一名隊員提出異議。

  「顱腦患者已經出現腦疝徵象,應該優先氣道和高滲治療。」

  「骨盆傷員血壓還在掉,先上骨盆帶。」

  「骨盆帶正在另一名患者身上。」

  「那就找床單替代。」

  「誰來決定液體策略?」

  幾個人都在行動,卻沒有人真正接管全局。

  胸部傷員被推到處置床旁。

  一名隊員準備穿刺減壓,卻因為呼吸音並未完全消失而猶豫。

  他想做床旁超聲確認。

  唯一一台便攜超聲正在手術車內。

  「要不要先進去問韓顧問?」

  「他在做手術。」

  「那再聽一次呼吸音。」

  兩分鐘很快過去。

  患者血氧從百分之八十二降到百分之七十四。

  另一邊,顱腦損傷患者出現嘔吐。

  負責看護的隊員立即將其頭偏向一側,準備氣管插管。

  可困難氣道包也被帶進了手術車。

  普通喉鏡可以使用,但隊員仍想等待韓德彪確認。

  骨盆擠壓傷患者躺在第三張擔架上。

  因為紅區床位已滿,他沒有被接入持續監護。

  一名護士每隔幾分鐘手動測量血壓。

  第二次測量時,收縮壓只剩六十八。

  「需要啟動大量輸血。」

  「血液製品只剩四個單位,手術車已經申請兩個。」

  「剩下兩個給誰?」

  沒有人回答。

  每個人都在盯著自己面前的患者。

  可沒有人站到紅區中央,重新計算全部資源。

  第十七分鐘,胸部傷員終於完成穿刺。

  大量氣體衝出,血氧開始回升。

  這個操作是正確的。

  但它比最佳時機晚了接近六分鐘。

  顱腦傷員在第十九分鐘完成插管,甘露醇隨後推入。

  他的右側瞳孔已經進一步擴大。

  骨盆傷員直到第二十三分鐘才得到床單固定。

  此時患者意識已經模糊,橈動脈無法觸及。

  一名隊員衝到移動手術車門口。

  「韓顧問,外面有一名骨盆傷員快不行了。」

  「先固定,開輸血。」

  「只剩兩個單位紅細胞。」

  「先給他。」

  「顱腦傷員怎麼辦?」

  韓德彪手中的動作沒有停。

  「先維持氧合,我這裡還需要十二分鐘。」


  隊員轉身跑了出去。

  他得到了一條命令,卻不是完整的全局方案。

  第二十四分鐘,又有六名傷員到達。

  分診入口徹底擁堵。

  一名看似可以行走的中年女人被暫時貼上綠標,十分鐘後卻突然倒地。

  重新檢查發現,她存在腹膜後出血徵象。

  一名黃標患者因傷口持續滲血,逐漸轉為休克。

  可他的分診卡沒有被及時調整。

  現場所有人都很忙。

  有的在止血,有的在插管,有的在補液,有的在安撫家屬。

  每項動作單獨看都沒有明顯錯誤。

  整個醫療點卻開始失去秩序。

  第二十七分鐘,骨盆傷員出現心搏驟停。

  兩名隊員立即開始復甦。

  胸外按壓、腎上腺素、快速輸血和氣道管理全部按規範執行。

  可患者持續無脈性電活動。

  他的死亡原因不是單純的心臟問題。

  失控的內出血早已帶走大部分循環血量。

  沒有足夠血容量,按壓再標準也無法建立有效灌注。

  韓德彪結束手術時,復甦已經持續十四分鐘。

  他走出移動手術車,第一眼便看到紅區中央正在接受按壓的患者。

  周圍還有十幾名等待處理的傷員。

  傷員、擔架和物資擠在一起。

  原本清晰的分區被徹底打亂。

  韓德彪的臉色瞬間變了。

  「誰在負責現場?」

  幾名隊員同時停頓。

  沒有人回答。

  韓德彪已經明白了。

  他抓起對講機,迅速接管所有崗位。

  「陳驍統籌紅區,所有人只向陳驍匯報,不要再越級找我。」

  「胸部傷員移到一號位,複查血氧和胸腔情況。」

  「顱腦傷員立即轉運,通知前方車輛清路。」

  「黃區全部重新篩查,超過二十分鐘未複評的立刻補評。」

  「後續傷員先停在入口,不完成分診不許進入紅區。」

  命令迅速落下。

  混亂的現場終於開始重新運轉。

  可骨盆傷員已經沒有時間了。

  復甦第二十一分鐘,床旁超聲顯示心臟只有極微弱的機械活動。

  輸血與血管活性藥物都未能恢復自主循環。

  韓德彪親自接過按壓位置。

  他持續了整整八分鐘。

  監護儀上的波形始終沒有變化。

  一旁的軍醫低聲提醒。

  「已經二十九分鐘了。」

  韓德彪沒有停止。

  他的雙臂一次次下壓。

  每次回彈都完整而標準。

  「韓顧問,患者雙側瞳孔散大固定。」

  韓德彪仍在繼續。

  又過了一分鐘,他終於停下動作。

  手掌離開患者胸口時,紅區里短暫安靜下來。

  「記錄死亡時間。」

  負責記錄的護士低下頭。

  「上午六點二十八分。」

  韓德彪站在擔架旁,臉色鐵青。

  患者被送來時還有意識。

  如果更早完成骨盆固定,更早分配血液製品,更早安排轉運,他未必一定能活下來。

  可現在誰也無法證明,他的死亡完全不可避免。

  最難接受的不是救不回來。

  而是本來可能還有機會。

  韓德彪看向四周。

  王牌組的隊員都在繼續工作,沒有人敢和他對視。

  「其他兩名延誤患者怎麼樣?」


  「顱腦傷員已經轉運,但腦疝風險很高。」

  「胸部傷員氧合恢復,目前暫時穩定。」

  韓德彪閉了閉眼。

  「把剛才二十五分鐘內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部記錄,不許漏一項。」

  「是。」

  「死亡病例單獨建檔,標明每個時間節點。」

  「是。」

  「等救援結束,我親自復盤。」

  沒有人說話。

  他們都知道,韓德彪不會把這例死亡推給洪水、交通或者傷情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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