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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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蓋抬眼看去,只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此人身高八尺,生得面白唇紅,眉目俊朗,身穿一領窄袖青錦袍,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武將的驕橫之氣。

  董正封笑著介紹道:「這是我的族侄,董平,在州中做個兵馬都監。」

  晁蓋心裡微微一沉,雙槍將董平?

  此人年少勇武,慣使一桿雙槍,槍法精絕,衝鋒陷陣悍勇無雙,在鄆州一帶頗有威名,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了。

  「平兒,來見過蔡員外。」董正封又介紹道,「蔡員外是從東京來的,與蔡太師是同族鄉誼。」

  董平抱拳,打量著晁蓋,淡淡地說道:「在下董平,見過蔡員外。」

  晁蓋起身還禮,笑道:「久仰久仰。董將軍英姿颯爽,氣宇不凡,果然少年英雄。」

  董平笑了笑,帶著幾分傲氣,毫不客氣地在晁蓋對面坐下了。

  董正封吩咐門房再添一副碗筷,然後忽然轉向董夫人道:「夫人,你且去後面歇著,我跟平兒陪蔡員外再喝幾杯。」

  董夫人愣了一下,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董平,欲言又止。

  最終她還是站起身,擠出個笑容:「那妾身先退下了。蔡員外慢用,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下人。」

  晁蓋連忙站起來:「夫人客氣了,夫人請便。」

  他微微蹙眉,總覺事有蹊蹺。

  董正封特意召來董平,又藉故將夫人支開,這般刻意安排,分明另有算計。

  董夫人從側門出去了,花廳里只剩下三個男人。

  董平敬了晁蓋一杯酒,目光依舊警覺。

  董正平則挑起話頭道:「平兒,蔡員外方才說想買獨龍崗三莊的地,你怎麼看?」

  董平一臉嚴肅,直截了當地問:「蔡員外為何千里迢迢跑來鄆州買地?」

  晁蓋笑了笑:「蔡某路過鄆州,覺得地不錯,便心生此意,方才與董大人也說了。」

  董平冷著臉又問:「梁山賊寇前腳剛走,蔡員外後腳便要買獨龍崗的地,這跟梁山......」

  晁蓋當即打斷,臉色沉了下來:「董將軍這話什麼意思,莫不是懷疑蔡某通匪?」

  此時的董正封端坐在主位,一臉玩味地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這正是他叫來董平的目的,董平性子直急,自己不方便問的便由董平來問,畢竟他對這個蔡員外自始至終都沒有信任過。

  倘若這人真是蔡太師族人,董平問急了,自己再找補圓場便是,也不至於撕破臉面。

  若這人是個騙子,董平這一番盤問,也足以讓他露出馬腳。

  晁蓋這時也看出他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對自己依舊懷疑。

  好在他留了最後一手準備,到了關鍵時候定能派上用場。

  「員外勿急,如今梁山賊寇猖獗,在下不得不小心謹慎。」董平看著晁蓋,平靜地說道,「話說,蔡員外買這塊地,是要久住鄆州,自己打理?」

  「蔡某當然不會久住鄆州。」晁蓋不緊不慢道:「如今那獨龍崗祝家莊、李家莊都沒了,只剩扈家莊還在。若是能把扈家莊的地一併收了,三莊連成一片,倒是個好莊子。

  「蔡某想著,不如便雇那扈家父子幫忙照看。他們本就是獨龍崗的人,地熟人也熟,再合適不過。」

  董平聞言,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扈家父子?」

  他死死盯著晁蓋,目光銳利,步步緊逼:「蔡員外,你方才說跟梁山沒關係?扈家父子是私通梁山的疑犯,人被關在大牢里,地也被官府封了。

  「你要買他們的地,還要雇他們來打理?你到底是想買地,還是想贖人?員外究竟是什麼來歷?」

  晁蓋心頭一緊,他原以為董正封是個好糊弄的,沒想到這老狐狸安排個董平來試探他的底細。

  他故意冷笑一聲,也站了起來,冷冷地看著董平:「董將軍好大的威風。」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董正封,極為不滿道:「董大人,這就是你的待客之禮?蔡某大老遠從東京來,倒成了你們的犯人?」

  董正封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站起身來打圓場:「員外息怒,息怒。我這侄兒說話是急了點,但並無壞心。


  「董某今日聽夫人說,在惠雲寺偶遇員外,提及蔡太師,董某也不得不小心謹慎,若是有人借太師之名......」

  晁蓋深吸一口氣,知道光靠嘴皮子說不通了。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伸手從懷裡里摸出一個信封,輕輕放在桌上,推到董正封面前。

  「董大人,這是蔡太師給蔡某的親筆信。原本不想拿出來,但既然二位疑心至此,不妨過目。」

  董正封眼放精光,連忙伸手接過信封。

  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面一張薄紙,湊到燈下細看。

  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

  「賢侄此去江寧,路途迢遙,江風浩蕩,一路舟行須當謹慎。

  沿途若有難處,可持我手帖尋訪地方官吏鄉紳,自會有人照拂。

  路途珍重,平安為先,余不多囑。

  叔父元長手緘」

  董正封反覆看了兩遍,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董平湊過來看了一眼,低聲說:「這字……」

  董正封抬手止住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推到晁蓋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晁蓋也不急,端起酒杯陪著喝。

  花廳里安靜了片刻,只聽見燭花噼啪的輕響。

  董平忍不住了,開口道:「蔡員外,這信倒是寫得真好,只是在下想起一樁事。」

  晁蓋笑問:「何事?」

  董平盯著晁蓋的眼睛,一字一頓:「員外可知江州那件事?蔡太師的兒子蔡九知府,收到了一封偽造的蔡京家書,差點壞了大事。從那以後,太師府對書信往來格外謹慎。蔡員外這封信,若是真的,那自然是好的;若是假的……」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晁蓋臉色一沉:「董將軍這是懷疑信是假的?」

  董平毫不懼色,指著那封信說:「字確是形似,但這印泥......還有這紙張......」

  晁蓋心裡「咯噔」一下,澄心堂的紙還沒有買來,金大堅又不在身邊,故此倉促蓋了印泥。

  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董平。

  董平見他不答,更加來勁,咄咄逼問:「蔡員外,你說你蔡太師族人,常在太師府走動,我且問你,太師長什麼樣?日常穿什麼衣裳?府中有何人?」

  這是明擺著懷疑了。

  要是沒見過蔡京的人,肯定答不上來。

  但晁蓋前世做UP主時,查閱過大量蔡京的資料,包括畫像、傳記、軼事。

  晁蓋哈哈大笑起來,隨即回道:「董將軍沒去東京,蔡某告訴你你無妨,省得你疑神疑鬼。」

  他起身在廳里慢慢踱步,侃侃說道:「太師今年七十有一,身量不高,偏瘦,面白無須,平日裡喜歡穿道袍,說是修道之人不拘俗禮。

  「府中常在跟前的,內廷有梁師成、李彥兩位近侍權宦;府里還有貼身虞侯,有姓王、姓鄭的,蔡某一時也想不全。」

  他轉過身,看著董平,嘴角帶著一絲輕蔑:「董將軍若是不信,改日到了東京,蔡某帶你進太師府走一遭,又有何妨?」

  「至於這信,正因為董將軍說的江州那事,太師府對書信往來才格外謹慎。以前用的印泥紙張都被人仿了去,如今換了新的,破了慣例。」

  晁蓋又轉向董正封:「董大人,蔡某一片誠心,卻被你們如此刁難,你這知州的位子......」

  董正封連忙道:「員外息怒,息怒,實在是因為梁山賊寇鬧得太兇,鄆州上下草木皆兵,董某不得不小心。員外莫怪,莫怪。」

  晁蓋瞥了董平一眼,冷冷地說:「賊寇賊寇,既然這麼擔心,董將軍為何不親自領兵去剿滅梁山?以董將軍的本事,幾個蟊賊還拿不下?」

  董平被這話一激,臉漲得通紅:「董某早晚要剿滅梁山,這不勞員外操心!」

  董正封急打圓場:「平兒,不必多言,敬員外一杯」

  「董大人,蔡某也不繞彎子了。」晁蓋擺擺手,直接把話挑明:「獨龍崗的地我要了,將扈家父子放出來打理,我在太師面前保舉你董大人!」

  董平冷笑一聲,插嘴道:「就算員外在太師府走動,太師就能憑員外一句話就提攜伯父?扈家父子絕不能放,那是私通梁山的賊人!」

  晁蓋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花廳里迴蕩,笑得董正封和董平面面相覷。

  晁蓋冷眼看著他們,一字一頓道:「蔡某給你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董正封皺了皺眉:「員外說的是......?」

  晁蓋嘴角一揚,輕輕吐出四個字:「聯金攻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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