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分憂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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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蓮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用小粉拳輕拍晁蓋的胸口,示意讓他將自己放下來,又急又羞:「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先是送熱水,這會子又是朱貴頭領,真會挑時候!」

  晁蓋苦笑,輕輕將巧蓮放下。

  巧蓮噘著嘴,晁蓋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她卻把手迅速抽回去,背過身去整理衣襟,往裡走到榻邊,往榻上一坐,埋怨道:「哼!送水的送水,報信的報信,倒像是故意跟奴家過不去。」

  晁蓋無奈地搖了搖頭,迅速將敞開的衣襟合攏。

  他回頭看了巧蓮一眼,她已經把衣襟整得一絲不苟,正低著頭系腰間的束帶。

  「巧蓮你先休息吧。」晁蓋低聲道。

  巧蓮小聲嘟囔:「奴家等您。」

  她坐到榻上,把臉別向一邊。

  晁蓋關上裡屋門,推開房門。

  朱貴站在門外,神色嚴肅,見晁蓋出來,立刻抱拳致歉:「哥哥恕罪,深夜叨擾。實在是有要緊消息,不敢拖到明日,怕誤了哥哥的大事。」

  晁蓋擺擺手,跨出門檻,反手將房門輕輕合上。

  廊下月光清冷,兩人便站在廊柱旁說話。

  朱貴也不多拘禮,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哥哥,小弟剛得到消息,扈家莊那邊出事了。」

  晁蓋眉頭一皺。

  「獨龍崗原有三莊,如今祝家莊和李家莊都沒了,獨剩一個扈家莊。州府那邊起了疑,不知哪個多嘴的報了官,說扈三娘上了梁山做了匪,又說扈家莊私通梁山。

  「現鄆州府已將那扈太公和扈成抓了去,關押在鄆州大牢里。罪名是通匪,這罪名按大宋律例,輕則流放,重則滿門抄斬。」

  聽到這話,晁蓋蹙著眉頭,已完全沒了剛才的興致。

  他心中飛速盤算起來,林沖和扈三娘的大婚之日在即,滿山都在張羅,喜字都快貼到聚義廳了。

  若是扈三娘知道自己的親爹和親哥被關在大牢里,以她那剛烈的性子,別說成親了,怕是當場就要提刀下山,劫獄救人。

  到時候人沒救出來,自己先搭進去,這門親事也就成了大笑話。

  「人在鄆州大牢,消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朱貴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貼到晁蓋耳邊,「是鄆州牢城一個節級給小弟遞的話。那人姓牛,家裡排行第三,喚作牛三,早年欠過小弟一個人情。小弟是從他那裡得知,扈太公和扈成是被鄆州府的差役直接鎖拿的。」

  「還有誰知道這消息?」

  「小弟打探到消息後,便立刻回山稟報哥哥,並沒有告訴他人。不過哥哥也知道,這兩日酒店正在調換,人多嘴雜。此事應該很快會傳到山上,用不了兩日,就會傳遍山寨,到時候根本瞞不住。」

  晁蓋沉吟片刻道:「過兩日,便是林教頭和扈三娘大喜的日子。若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她知道此事,恐怕這婚也不用結了,直接改成劫獄了。」

  「哥哥,要不我們去救人?」朱貴急切道,「江州咱們都鬧過了,劫法場、殺通判,那鄆州又有何懼?小弟雖不才,但在鄆州地面上人頭熟,裡應外合,不是難事。」

  「不行。」晁蓋搖頭,否決得乾脆利落,「兵臨城下,硬闖劫獄,且不說能不能成,萬一事情鬧大,扈成死在牢里,扈三娘這邊沒法交代。若梁山大張旗鼓去劫獄,等於把扈家私通梁山坐實了。到時候扈成就算本來無罪,也變成了有罪。」

  朱貴道:「那……那就不救了?」

  「救,但不能蠻幹。」晁蓋思索片刻,壓低聲音道:「賢弟,你先使些銀子,托那個牛三在牢里多照應扈家爺倆。別讓他們受刑,別讓他挨餓,更別讓他稀里糊塗認了罪。人活著就行,活著就有轉機。至於怎麼把人弄出來,容我再想想。」

  朱貴連連點頭道:「哥哥放心,那牛三性貪,手指頭極松,給銀子就辦事。小弟明日一早就去安排,必保扈成在牢里不受皮肉之苦。」

  晁蓋道:「好,先就這麼定。」

  朱貴應下,卻站在原地沒動,欲言又止。

  月光下,他那張精明的臉上露出幾分猶豫,像是有話憋了一天,不吐不快。

  最終,他還是開口問道:「哥哥,小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但說無妨。」


  「哥哥,小弟守著南山李家道口酒店多年了,迎來送往,水裡火里,從沒含糊過。怎麼這一下,就把小弟調到東山酒店去了?」

  晁蓋道:「宋公明跟我說,東山酒店離沂州最近,方便你兄弟二人去沂州採辦上等酒水。」

  朱貴委屈道:「小弟也不是埋怨,但這採辦總攬怎麼又交給了宋清,他才上山幾天?」

  他嘆了口氣,又道:「哥哥,小弟在南山李家道口,管的是水泊渡口。每天進出多少人、什麼人,是官是匪是商是民,全在小弟眼皮子底下,一日不敢鬆懈。

  「如今調去東山,說是離沂州近,採辦好酒更方便。可沂州再好,哪有水泊渡口重要?渡口是梁山的門戶,門戶交給誰,誰就有了半個山寨的耳目。小弟這一走,那耳目可就換了人了。」

  朱貴這是將心中的鬱悶都吐露了出來。

  晁蓋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等朱貴說完了,他才開口:

  「朱貴兄弟,愚兄且問你一句,你能替愚兄分憂解難嗎?」

  朱貴霍然抬頭,看了晁蓋一眼,然後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推金山、倒玉柱,「撲通」一聲拜倒在晁蓋面前。

  「哥哥!小弟朱貴,在梁山這麼多年,迎來送往,什麼三教九流沒見過。這些年山寨興旺,好漢越聚越多,但真正把小弟當個要緊人看,而不是一個跑腿夥計的,只有哥哥!」

  他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小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天王要用人,小弟便是天王的人。

  「東山也好,南山也罷,哪怕天王讓小弟去山腳擺個粥攤,小弟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只是小弟去了東山之後,若哥哥有什麼吩咐,來回傳話只怕耽擱工夫。但小弟定會想方設法,不讓這點路程誤了哥哥的事,跑斷腿也不怕!」

  「好!」晁蓋一把將他扶起,「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我且告訴你,東山、南山,其實都不重要。你真正要做的,是將酒店開到濟州、鄆州、沂州、青州,甚至是大名、東京去,懂嗎?」

  朱貴一怔:「哥哥這是什麼意思?」

  晁蓋將自己的謀劃簡要說了:「往後梁山的消息網不能困在水泊渡口一個點上,要順著沂州、濟州、鄆州的商路鋪開去。酒店是明面的買賣,暗裡是山寨伸出去的耳朵和眼睛。」

  朱貴聽著,雙眼明亮起來:「哥哥這麼說,小弟便懂了。小弟必用信得過的人,將酒店開出去,這樣便不困於東山酒店了。」

  「嗯,這就對了。記住,眼光一定要看得遠!」晁蓋欣慰地點點頭,「你先去鄆州,處理好扈家的事。」

  「小弟遵命,如果有令,哥哥可派人至牛家酒店找我。」朱貴牢記在心,抱拳告辭,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晁蓋在門外來回踱步,思索好一會,然後才推開房門,回到裡屋。

  巧蓮還坐在榻邊,見他進來,立刻站了起來,臉上還帶著一絲沒散盡的薄紅。

  「交給你一個任務。」晁蓋道。

  巧蓮滿臉疑惑:「什麼任務?」

  「你去給扈三娘做伴娘。」

  巧蓮眨了眨眼,先是愣住,然後才問:「天王,伴娘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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