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義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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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蓮被這聲嚇了一跳,慌忙從榻邊站起,退到一旁,面露羞色。

  晁蓋倒是穩當,斜眼瞥了一眼扈三娘,咂了咂嘴:「義妹,進門前該敲一聲。」

  扈三娘依舊身穿軟甲,腰懸雙刀,滿臉寒霜地站在門口。

  她掃了一眼巧蓮,又死死盯著晁蓋:「義妹?不是說保全扈家莊嗎?怎麼在這兒聽上曲了?」

  「今日無事,閒來聽曲,怎麼了?」晁蓋靠在榻上,坦然道:「你放心,我已經給宋公明送信,保你扈家莊。」

  扈三娘走近,冷笑一聲:「保我扈家莊?你說保就能保?祝家莊一破,你梁山兵馬殺紅了眼,一群賊寇惡匪,還能停得下手嗎?」

  這話一出口,巧蓮便氣得走上前去,怒斥道:「你罵誰是賊寇惡匪?我們上山之前,都是本本分分的莊稼人!是誰逼的?還不是被你們這樣的人逼的!

  「官府敲骨吸髓,莊主欺男霸女,我們不上山,還有活路嗎?你一個扈家大小姐,金枝玉葉,站著說話不腰疼,倒罵起我們來了!」

  扈三娘被這突然的反駁給愣住了。

  她自幼習武,莊裡莊外沒人敢跟她頂嘴,哪裡被人這樣當面質問過?

  片刻,扈三娘才反駁一句,但已沒了剛才的銳氣:「我扈家莊沒逼迫過莊戶!」

  「那祝家莊呢?」巧蓮似乎對扈三娘並沒有好感,繼續駁斥,「我聽天王說過,祝家莊的莊戶敢反抗,必遭鎮壓,祝家什麼做派,你一定是知道的。」

  扈三娘啞口無言。

  祝家莊壓榨莊戶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從小到大沒人告訴她這有什麼不對。

  她忽然想起扈家莊裡那些佃戶看她的眼神,恭敬里總帶著幾分畏懼。

  以前她以為是敬畏,聽了巧蓮的話,她忽然不確定了。

  晁蓋看著她們倆爭辯,並沒有插嘴。

  不過,扈三娘的話倒是提醒了他。

  晁蓋想起之前交代鄒淵鄒潤的事,親口吩咐過不要對毛太公家老弱婦孺動手。

  鄒淵鄒潤當面應了,可還是滅了毛家滿門。

  一個毛太公家的孩童尚且保不住,扈家莊上上下下幾百口人,他憑什麼以為一句話就能攔住?

  宋江不會明著抗命,但李逵呢?

  那黑廝砍起人來從不問是非,到時候衝進扈家莊殺個痛快,只消戰後跪在聚義廳上磕個頭,說一句「小弟一時殺得性起,忘了哥哥的吩咐」。

  誰能拿他怎樣?宋江會罰他嗎?

  不會。

  宋江只會嘆一口氣,然後替李逵向晁蓋賠個不是,這事便算翻篇了。

  晁蓋忽然感到自己托大了。

  他以為自己可以坐在聚義廳里,喝喝酒,聽聽曲,動動嘴皮子,就能把千里之外的戰場安排得妥妥噹噹。

  可這世道不跟他講道理,他不動手,刀就握在別人手裡。

  況且別人的刀,未必聽他的話。

  思索片刻,晁蓋便拿定主意,這事必須自己下山,得親自去,一刻都耽擱不得。

  「怎麼?沒話了?」巧蓮見晁蓋並沒有為扈三娘說話,又步步緊逼,「扈娘子,天王他是真心要保扈家莊的,你可別不識好人心。」

  扈三娘氣得臉通紅,只能說道:「我只想問一句,梁山的晁天王說話算不算數,到底能不能保全扈家莊。」

  晁蓋站起身,走到扈三娘面前,坦然道:「我晁蓋光明磊落,做人坦蕩。我認你做義妹,必會保扈家莊。」

  接著,見到扈三娘並無信任之意,最終決定道:「這樣,你和我現在便下山,去扈家莊走一趟。」

  扈三娘一怔:「現在?」

  「現在。」晁蓋已經邁步往外走,「你親眼看著,總比聽我說一萬句管用。」

  扈三娘大喜,快步跟上,咬著牙道:「你若真能保下扈家莊,我便認你這個義兄。」

  晁蓋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頭,笑了笑:「你早該叫了。

  ......

  晁蓋、劉唐與扈三娘駕著三匹快馬,朝扈家莊方向疾馳。

  扈三娘策馬在前,頻頻揮鞭,十分著急。

  快到扈家莊時,前方忽然跌跌撞撞跑來一人,身形踉蹌,滿頭大汗。

  那人望見扈三娘的日月雙刀,嘶聲喊道:「三娘!」

  這正是扈三娘的哥哥,飛天虎扈成。

  扈三娘猛勒韁繩:「哥!家裡怎樣?」

  扈成跑到馬前,氣喘吁吁道:「祝彪……祝彪往扈家莊跑,我把那廝綁了,押去獻給梁山的人。誰知道,誰知道那個黑臉賊……」

  晁蓋和劉唐拍馬趕到,臉色驟變。

  劉唐看了晁蓋一眼,問道:「李逵?」

  「正是!那黑廝一斧頭劈了祝彪的腦袋,轉身便往莊裡砍!」扈成慌張道,「莊客們堵在門口攔他,他見人便劈,我想去找宋公明頭領,又怕......」

  扈三娘聞言,韁繩一抖,駕馬飛奔而去。

  晁蓋見狀,立馬吩咐劉唐:「你帶扈成去宋公明大營,把這事稟告他,就說我和扈三娘已去了扈家莊!」

  「哥哥放心,小弟立刻便去。」

  晁蓋雙腿一夾馬肚,追著扈三娘的背影朝扈家莊疾馳。

  不多時便望見了莊門,扈三娘只聽一聲嘶啞的吼叫,一個黑鐵塔般的漢子正拎著兩把板斧在人群中亂砍,渾身濺滿鮮血,正是那黑旋風李逵。

  十幾個莊客舉著叉子鋤頭堵住李逵,個個腿肚子打顫,嘴上喊著「站住」,腳底板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李逵看都不看,一斧頭劈在最前面那人的叉杆上,咔嚓一聲,叉杆斷成兩截。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斧便落在了他肩頭,鮮血濺了李逵滿臉。

  李逵興奮地嗷嗷直叫,異常亢奮。

  「黑爺今日高興!多砍幾個!」

  李逵一斧一個,瞬間便倒下兩三個人。

  莊客們連滾帶爬往裡逃,他邁開兩條粗腿追上去。

  跑在最後的是個年輕後生,腳下一絆摔在地上,李逵舉斧便劈,那後生嚇得閉眼大叫。

  突然,當的一聲!

  兩把日月雙刀架住了他的斧頭。

  李逵一愣,抬眼看去。

  一個女子,身著軟甲,腰束革帶,雙刀交叉架在他斧刃上。

  她使出渾身力氣,手腕一翻,將他斧頭的力道卸了出去。

  「你這婆娘!不是被捉上山了嗎?」李逵認了出來,他咧開嘴,露出兩排黃板牙:「前日你追殺我家哥哥,黑爺就想把你砍了,現在送上門來,定要剁了你!」

  扈三娘沒答話,一刀便劈了過來。

  李逵舉斧一擋,震得兩人虎口發麻。

  扈三娘第二刀緊隨而至,朝他腰間橫掃,李逵反手一斧劈回去。

  李逵暗道,女人他見多了,聚義廳上那些頭領的渾家,哪個不是見了板斧就往後縮?

  眼前這個能擋兩下已算稀罕,還能翻了天不成?

  他黑爺打架從來是管你什麼招數,一斧頭下去全劈了便是。

  兩人便在莊門口鬥了起來。

  扈三娘雙刀翻飛,快得讓人看不清楚。

  李逵兩把板斧虎虎生風,每一斧都帶著把人劈成兩半的蠻勁。

  他越打越興奮,嘴裡直叫:「好婆娘!砍了你的腦袋,掛在聚義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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