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處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漸漸的,原本拍打床榻的狐尾慢慢安靜下來,軟軟搭在腰際,身側的呼吸聲漸漸綿長,林書硯指尖把玩著虞問舟垂落的銀絲,一雙清澈杏眸靜靜盯著虞問舟,眸中裹著心疼、自責和悵然。

  玄寂一事,是否要告訴師尊?倘若師尊知曉萬般苦難皆因自己而起,不知會是何等心境。

  是心生怨懟,還是徹底心寒。

  或者……

  林書硯垂眸,望著纏繞在指尖的銀髮,輕輕向上一挑,幾縷柔絲順勢滑落,輕輕拂落在他唇邊。

  隱瞞師尊,自私地……貪戀這份溫情。

  林書硯怔怔凝望著身側人的睡顏。銀髮散落在枕間,長睫輕垂,眉眼清雋溫潤,褪去平日清冷凌厲,只剩萬般柔和。

  若是這樣…對師尊又是否公允?

  思慮再三,林書硯緩緩鬆開手指,指間銀絲倏然滑落。他輕輕抬首,額頭靜靜貼上虞問舟的額頭,清潤靈氣順著相貼之處悠悠流轉,把所有前塵因果,緩緩渡入虞問舟的腦海中。

  做完這一切,林書硯指尖止不住微微輕顫,心口陣陣發緊,滿心皆是忐忑不安。

  他緩緩將腦袋靠在虞問舟溫熱胸膛,耳畔清晰地聽見對方沉穩有序的心跳。指尖下意識收緊,緊緊攥住虞問舟柔軟寢衣衣袖,指節微微泛白。

  林書硯輕輕往虞問舟懷裡縮了縮,嘴唇翕動,嗓音低沉,帶著一絲輕顫:「師尊……」

  「問舟……」

  「你能不能別……」林書硯話音微頓,喉間發澀,後半句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只是輕輕蹭了蹭虞問舟溫熱的胸膛,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清淺的寒松香和酒氣,滿心都是止不住的酸澀。

  罷了。

  是他連累師尊受盡苦楚,如今已然向師尊剖白一切,他又有什麼資格,奢求虞問舟不要怨他、不要丟下他。

  ……

  翌日清晨,天光透進窗縫,染亮一室淺淡暖意。

  虞問舟眉頭緊蹙,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從鴻蒙初開,到萬般因果糾葛,盡數湧入心神。

  可那……當真是夢嗎?

  虞問舟緩緩睜開眼眸,長睫輕顫,內心五味雜陳。

  他緩緩坐起身,青絲垂落,散在肩頭,他抬眼望向空曠清冷的寢殿,只覺心頭陣陣發沉。

  「天道…」虞問舟垂眸,有些怔然的望著自己的指尖。

  他掀開微涼的錦被下床,赤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心頭空落得發慌。

  抬眼便瞧見桌案上,靜靜壓著一封素白的信,墨跡未乾,邊角還微微發皺。

  他緩步上前,輕輕拿起那封信,緩緩展開素白信紙。

  ——師尊,我已將纏在聞止身上的氣運盡數抽離,玄寂已然隕落,此人再無捲土重來之機,餘下諸事,便交由師尊決斷處置。

  虞問舟抿了抿唇,指尖輕輕探上尚未乾透的墨跡,心口微微發緊:「沒死……」

  他抬眸掃過空蕩蕩的桌案,嗯……帶走了墟華劍。

  所以昨日那人回來只是為了帶走墟華,再留下一封處置聞止的信嗎?

  虞問舟指尖將信紙攥得發緊,紙頁微微褶皺,清俊眉眼間染上幾分鬱悶。

  好極了,他現在想處置的…另有其人。

  平日裡膽子向來不小,偏在這事上這般怯懦退縮。

  ……

  青雲宗地牢之內,陰寒濕氣瀰漫,石壁凝著冷霜。

  虞問舟緩步踏入,衣袂輕掃過滿地寒涼,神色淡漠清冷,周身氣場沉得讓人不敢靠近。

  幽暗陰冷的地牢深處,一人滿身傷痕,衣衫破碎不堪,狼狽不堪地被粗重寒鐵鎖鏈死死鎖在岩壁之上,四肢懸空垂落,動彈不得。

  「聞止。」虞問舟抬眸望著他,聲音低沉清冷。

  那人聞聲,身軀猛地一顫,下意識劇烈掙紮起來,鐵鏈相撞叮噹作響,眼底盛滿極致驚懼,連呼吸都驟然紊亂。

  「虞問舟…你…你又想…幹什麼!」聞止聲音發顫,渾身止不住瑟縮,滿眼惶恐地盯著來人,語氣里滿是驚懼不安。

  虞問舟垂眸睨著他,語氣淡而壓著冷意,一字一問:「林書硯呢?」


  聞止咬了咬牙,眼底藏著怨毒,他嗤笑一聲:「早死了!那小逼崽子為了救你,剖靈根,獻祭自身,你不是知道……唔!!!」

  劇痛驟然席捲全身,聞止喉頭猛地一腥,一口腥血混著軟肉狠狠嘔落,舌尖已斷,再發不出半句言語,只剩嗬嗬的含糊氣音,他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虞問舟指尖微微閃爍的靈氣,恨意滔天卻再無力叫囂。

  虞問舟神色未有半分波瀾,指尖緩緩收了靈力,眸底寒意沉沉:「口舌無狀。」

  看來…林書硯只是悄悄過來抽離氣運,並未驚動聞止,他還想著…按他往日性情,多多少少會下手。

  虞問舟這般想著,微微抬手,周遭空氣急速冷凝,寒意絲絲滲入肌理,聞止周身血氣層層凝凍,血脈盡數僵滯不通,體內經脈寸寸崩裂,徹骨劇痛席捲五臟六腑。

  他雙目圓睜死死盯著虞問舟,嘴巴張大到極致,可舌尖已斷,半點痛呼都發不出,亦無從開口求饒。唯有身軀止不住簌簌發抖,只能無助任由寒冰吞噬渾身生機,默默受盡萬般煎熬。

  虞問舟只是沉著眼眸,靜靜地看著。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聞止最後一絲體溫被寒冰吞沒,生機徹底斷絕,整個人靜靜懸於鎖鏈之上,被凜冽寒冰封鎖,淪為地牢里一具無聲無息的冰僵軀體。

  肉身冰封僵死的剎那,一縷微弱魂魄被迫脫體而出,輕飄飄浮在半空。

  還不等它尋機會逃脫,虞問舟抬手虛握,指尖靈力驟然收緊,死死將那縷飄搖的殘魂攥在掌心。

  聞止的魂魄在掌心拼命掙扎,聲色悽厲滿是驚懼:「虞問舟,放開我!我可是天道使者!你敢動我!」

  他不住扭動身軀,歇斯底里嘶吼:「放開我!放開!」

  虞問舟倒也不同他做口舌之爭,只是隨手取出一隻通體泛著幽黑流光的玄冰玉瓶,那瓶身刻滿鎮魂煉魂古紋,乃是專門煉化神魂的至寶。

  他指尖輕抬,一股吸力陡然生出,徑直將那掙扎叫囂的魂魄吸入瓶中。

  玉瓶瓶口靈光一閃迅速封死,內里翻湧著蝕魂煉化之力,剛還氣焰囂張的聞止瞬間被層層煉魂之力裹住碾壓。

  那煉魂之力絲絲浸透魂體,不停磨蝕神魂本源,鑽心灼痛驟然席捲而來。聞止困在瓶中無處可逃,只能發出陣陣淒切哀鳴,魂體不住蜷縮顫抖。

  虞問舟凝視玉瓶,目光淡淡掃過懸於鎖鏈、覆滿寒霜的屍身,旋即轉身離去。

  厚重牢門轟然閉合,寒氣驟然失衡,那具冰封軀體應聲寸寸崩裂,碎冰殘骨簌簌散落一地。

  狼藉一片。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