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走投無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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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隆——」

  驚雷聲驟然響起,重重敲在沈洛之心頭,死死扼住他的心臟,而一旁,裴昭寧喉間的「嗬嗬—」聲漸漸弱了下去,原本還在倔強跳動的心臟,漸漸弱了下去,直到被藥粉侵蝕,變成了一灘血水。

  林書硯連忙調整好情緒,隨意抹了把淚,掌心驟然湧起冰藍色火焰,他一把扼住裴昭寧的靈魂,指尖微微發力,冰藍色火焰驟然裹住了裴昭寧的魂魄,悽厲空靈的哀嚎聲層層疊疊的迴蕩在充滿腐腥味的天牢。

  手法熟練的…仿佛做過不止一次。

  沈洛之看著林書硯面無表情的模樣,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你做這些…問舟知道嗎?」

  畢竟…問舟性子最是良善,他若是知道,會生氣的吧?

  林書硯收回手,隨意瞥了眼還在熊熊燃燒的藍色火焰,而後抬眸看向沈洛之,幽藍色的火焰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他聲音極輕極冷:「師伯,你應當知道,師尊是半妖一事了吧?」

  沈洛之抿了抿唇,沒有說話,是啊…那麼明顯卻難以察覺的禁制,裴昭寧未能說出口的話,到底是什麼?其實沒那麼難猜,他同裴昭寧認識的久,裴昭寧討厭什麼,沈洛之再清楚不過了,能讓裴昭寧不顧多年情誼,用陰損招式毀掉多年好友,唯有……半妖。

  林書硯垂眸,聲音清淺:「我知道,師伯也討厭半妖,自那日起,師伯便再未踏足雪峰,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師尊吧?」

  其實林書硯一開始並不確定沈洛之有沒有猜出虞問舟半妖一事,直到經常跑到雪峰討茶的沈洛之一連幾天不見人影,林書硯知道,沈洛之猜出來了。

  他知道虞問舟是半妖一事了。

  正是因為確定沈洛之猜出來了,林書硯才會選擇用大半夜闖入天牢這種方式,主動暴露自身,引誘沈洛之過來,難以隱瞞的,那便好好說出來吧。

  沈洛之神情微愣:「你看出來了?那問舟……」

  「師尊向來聰慧,自然也看出來了。」

  沈洛之眉頭微蹙,他站在那裡,並未說什麼,如同林書硯所言,他也厭惡半妖這個種族,不是半妖對他做了什麼,而是他們性情難定,朔月之時若不好好控制,便會發瘋發狂,殺欲極重,因此,半妖就成為了被世人所唾棄的存在。

  林書硯垂著腦袋,聲音很輕,悶悶的:「師伯,半妖當真就那麼十惡不赦嗎?」

  沈洛之張了張嘴,下意識道:「那是自然。」

  「為什麼?他們殺的人比邪修多?」

  沈洛之張了張嘴,有些啞然,並沒有,初代半妖朔月發瘋並未傷人,只是把周邊樹木都抓倒了。

  最後,沈洛之還是說了他自己的見解:「他們…性情不定,容易發瘋。」

  行走的定時炸彈嗎?可林書硯卻覺得,半妖比定時炸彈好很多,因為…朔月發瘋這件事在修真界可以克制,而定時炸彈…如果不會拆彈,真的會炸。

  林書硯抬眸望向沈洛之,眸光平靜無波:「師伯,抑制妖氣、靈氣動盪的丹藥法器有很多,並不昂貴,為什麼修真界…容不下半妖呢?」

  沈洛之眸光微微一愣,是啊…半妖發瘋,說到底是難以控制自身靈氣,而鎮壓靈氣的丹藥法陣並不在少數,煉製貼合半妖體質的丹藥,所需要的靈草也不昂貴。

  為什麼…修真界容不下半妖呢?

  幽藍色火焰漸漸熄滅,裴昭寧的靈魂被吞噬殆盡,林書硯這才抬腳踏出鐵籠,他聲音不大,很輕:「師伯,你知道師尊怎麼回來的嗎?」

  這句話問的沒頭沒腦,沈洛之望著林書硯的背影,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麼?」

  林書硯輕聲道:「上古禁術,時光回溯。」

  一句話,沈洛之直接愣住了,上古禁術…時光回溯?那個獻祭靈魂給天道,燃燒自身仙元的上古禁術?問舟?回來?也就是說…林書硯方才所說的,全是問舟的親身經歷?都是…真實發生的?

  那可是上古禁術啊!失敗的可能性極大,一旦失敗,魂魄便會被時光長河攪碎,從古至今無人敢用。

  什麼人會動用上古禁術?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之人。

  沈洛之呆愣愣的站在原地,面色慘白的幾乎沒有一絲血色,明明是大乘後期大能,此刻額頭卻密密麻麻布著虛汗,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林書硯並未看他,只是用靈氣將腳下的血跡抹去,默默走出了天牢,他該回雪峰了,師尊還在等他。


  「轟隆隆——」

  今夜的雨下得格外大,青雲宗的地面大多是玉制的,在狂風暴雨的沖刷下冷冽瑩潤,泛著一層刺骨寒光。

  林書硯只是淡淡望了眼沉沉的天際,便撐起靈幕,從儲物戒里拿出飛梭,轉瞬間,便化作天邊一抹靈光,不過片刻時間,林書硯便抵達雪峰,這樣的距離,若是換成上一世的林書硯,大抵要走兩天吧。

  林書硯這般想著,推開月桂小築的大門,一眼便看到立於檐下的虞問舟,他靜靜的立在那裡,清冷的眸光越過雨霧,定定的落在林書硯身上,殿內燃著燭,暖黃的柔光漫過門扉,輕輕的灑在他身上,看起來溫暖而又安穩。

  那裡,是他的歸處。

  「回來了。」

  聲音依舊清冷無波,但卻多了絲擔憂。

  林書硯靜靜的看了虞問舟片刻,清亮的杏眸染上了溫和的笑意:「嗯,弟子回來了。」

  林書硯說著,越過玄玉板路,朝虞問舟跑去,許是雨夜玉路濕滑,也許是太累了,林書硯竟忽然腳下一滑,直直往前摔去,好在一道溫涼的靈氣驟然湧向他,將他托舉起來,眨眼間,他便站在了虞問舟的面前。

  虞問舟從懷中掏出一方淡藍色帕子,傾身為他拭額頭細汗,他眉頭微蹙:「怎得出了這麼多汗?雨天路滑,要仔細著走。」

  林書硯微微一愣,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他也出了那麼多細汗啊。

  林書硯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虞問舟,聲音極輕:「裴昭寧死了。」

  虞問舟捏著帕子的手微頓,繼續為少年擦汗:「師兄沒為難你吧?」

  自天邊第一道驚雷響起,虞問舟便知那偷跑的少年去了哪裡。

  林書硯搖了搖頭,望著虞問舟道:「師尊不質問弟子為何要單獨行動?」

  虞問舟細細擦完少年額頭的細汗,這才輕聲道:「師兄知道,我是半妖。」

  師兄最是討厭半妖,這些天師兄明顯躲著他,他不去,就不會看到師兄那厭惡的眼神,他知道,弟子這麼做,是為他好。

  林書硯卻搖了搖頭,抬手抓住他欲抽回的手,在虞問舟錯愕的目光下,腦袋輕輕一歪,用臉頰貼著虞問舟的掌心,聲音清淺:「他們太骯髒了,不配師尊出手。」

  林書硯這般說著,杏眸微合,用臉頰輕輕蹭了蹭那乾淨微涼的掌心,方才的惶恐、不安、噁心的情緒,似乎在這寬大的掌心下,變得平靜。

  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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