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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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軍看著這雙眼睛,心裡那點因為頂撞上級、未來可能面臨麻煩而產生的煩躁和壓力。

  忽然間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堅定的決心和保護欲。

  他臉上用力擠出一個笑容,儘管這個笑容因為剛才的余怒和此刻的心情而顯得有些牽強。

  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篤定,甚至帶著點「這都不是事」的輕鬆:

  「大陳,」

  鄭軍伸手,想拍拍陳震莽那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胳膊。

  但手抬到一半,又覺得不太合適,轉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氣,語氣斬釘截鐵:

  「你別瞎想!你沒錯!一點錯都沒有!」

  「你是為了保護戰友,制止不法侵害!做得對!做得好!」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陳震莽,語氣更加鄭重,仿佛在做出一個重要的承諾:

  「你放心,大陳!連長我在這兒跟你保證——」

  「我絕對不會讓他們把你退兵的!想都別想!」

  「你這麼好的兵,天生就該穿這身軍裝!」

  「不去我們邊防連,那才是部隊最大的損失!是國家最大的損失!」

  「至於營長那邊……」

  鄭軍說到這裡,眼神閃過一絲銳利和決斷,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一種「一切有我」的沉穩:

  「你不用管,我會有辦法的。」

  他已經想好了對策。

  回去就給老單位的老營長打電話。

  老營長在集團軍機關多年,人脈廣,眼光毒,最是愛才惜才。

  只要把陳震莽的情況,尤其是他那恐怖到非人的體能、單純耿直的性格。

  以及今天「見義勇為」卻反被營長以不合規為由刁難的事情一說……

  老營長肯定會拍案而起,動用關係把這事擺平。

  這麼好的兵,放哪個部隊不是當寶貝供著?

  至於現在這個新兵營的王營長……

  鄭軍心裡冷笑。

  這種在機關坐久了,滿腦子都是人情世故、怕擔責任、忘了前線官兵需要的是什麼、怕的是什麼的人,不配帶陳震莽這樣的兵!

  陳震莽聽著連長這番擲地有聲的保證,眼中那點困惑和不安稍稍消散了一些,但並沒有完全褪去。

  他點了點頭,低低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沉默地跟在連長身邊繼續往前走。

  連長說他有辦法,那自己應該相信連長。

  但那股因為自己可能「做錯事」、「連累連隊」而產生的淡淡陰霾,依舊縈繞在他心頭。

  就在這時,一旁一直安靜走著的白宇飛,忽然用他那清晰平靜的嗓音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連長,班長。」

  他目光掃過鄭軍和張耀,最後在陳震莽那高大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仿佛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這個事情,說到底,從頭到尾都是那個張彪不對。」

  「他插隊、挑釁、侮辱、威脅甚至意圖動手在先,我們任何一個人的行為,都構不成過錯,更談不上需要被『退兵』來平息。」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冷靜了些,繼續說道: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這個王營長,就是張彪的關係戶。」

  「他不在乎對錯,只想借題發揮,維護他那點可憐的親戚面子和所謂的權威,甚至不惜用退兵這種荒唐理由。」

  白宇飛說到這裡,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露出一絲極淡的、帶著點嘲弄的弧度。

  「本來……」

  他緩緩說道,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連隊宿舍樓的輪廓,那裡已經近在咫尺。

  「我只想以一個普通新兵的身份,和大家相處,把這三個月的兵當好。」

  「既然現在有人不講道理,只想靠關係壓人……」

  白宇飛停下腳步,此時五人剛好走到了連隊宿舍樓的門口。

  門口值班室旁邊,掛著一部老式的軍用紅色座機電話。


  他轉過頭,看向鄭軍、張耀、陳震莽和劉浪,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但說出來的話,卻讓除了陳震莽之外的三人都微微一愣:

  「那我也沒必要裝了。」

  「我攤牌了。」

  話音落下,不等鄭軍他們反應過來,白宇飛已經徑直走到那部座機電話前。

  動作熟練地拿起聽筒,手指在按鍵上快速而準確地按下了一串簡短的、內部專用的短號。

  「嘟——嘟——」

  短號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舅舅,是我,小飛。」

  白宇飛對著話筒說道,聲音平靜如常,沒有刻意的壓低,也沒有絲毫激動,就像在陳述一件家常事。

  「我這邊在新兵連,稍微遇到點情況,可能需要您過問一下。」

  接著,白宇飛用極其簡潔、條理清晰的語言,將今天食堂衝突的起因、經過。

  以及剛才在營部,王營長不問青紅皂白、意圖以「身體條件不合規」為由將見義勇為的戰友陳震莽退兵。

  並且態度惡劣、明顯偏袒其表弟張彪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客觀地描述了一遍。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情緒渲染,只是陳述事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這幾秒鐘,在連隊門口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漫長。

  鄭軍、張耀、劉浪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盯著白宇飛。

  陳震莽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安靜地站在一旁。

  然後,他們聽見聽筒里隱約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沉穩、但帶著明顯不悅的聲音,音量不大,但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威壓:

  「……行,我知道了。」

  那聲音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們這個營長,看來是在機關單位待得太久,搞不清楚部隊的上下級,也忘了帶兵的根本了。」

  「這件事我來處理。」

  「嘟…嘟…嘟…」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了。

  白宇飛平靜地放下聽筒,轉過身,面向表情各異的連長、班長、陳震莽和劉浪。

  陽光照在他白淨的臉上,鏡片反射著微光。

  他用那依舊清晰的嗓音,說出了讓鄭軍和張耀心頭巨震的話:

  「解決了。」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我們現在的這位王營長,就應該會被調離新兵訓練旅,去別的崗位『學習鍛鍊』了。」

  「到時候,會有新的、更合適的營長,來擔任我們新兵一營的主官。」

  他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明天會下雨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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