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因為扛不住大口徑子彈,所以有些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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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班裡的新兵們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驚訝。

  泡腳?

  班長給新兵泡腳?

  這跟他們想像中嚴厲苛刻、動輒訓斥的新兵連班長形象可不太一樣。

  幾個反應快的新兵,如周杰,已經聽話地起身去拿自己的臉盆了,臉上還帶著點受寵若驚的靦腆。

  其他新兵見狀,也紛紛跟著動起來,雖然還有些侷促,但氣氛明顯因為班長這個出乎意料的「暖心舉動」而鬆動了一些。

  張耀很滿意這個效果。

  對嘛,溫暖帶兵,以情帶兵,先從生活上關心起!

  連長都說了要溫和,這招總沒錯!

  他心裡給自己打著氣,轉身就去門後的熱水瓶架子上提暖水瓶,裡面是提前打好的開水。

  新兵們拿著自己的黃臉盆,挨個在床邊或小馬紮上坐下,有些笨拙地脫掉作訓膠鞋和襪子,將腳懸在盆上方,等著班長來倒水。

  一雙雙黝黑的腳丫子露出來,宿舍里瀰漫開一股淡淡的汗腳和新鮮橡膠混合的氣味。

  張耀提著暖水瓶,臉上保持著笑容,正準備從離門最近的新兵開始挨個倒水,踐行他的「溫暖承諾」。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帶著一絲實事求是的平靜:

  「班長。」

  張耀動作一頓,心頭條件反射地微微一緊,臉上笑容不變地轉向聲音來源——陳震莽。

  只見陳震莽已經拿了一個黃臉盆放在自己巨大的腳邊,但他沒有脫鞋。

  只是低頭看著那個標準尺寸的臉盆,又抬眼看了看自己的腳,然後用那副陳述事實的語氣對張耀說道:

  「班長,這個黃臉盆,太小了。只夠我放進去一隻腳。」

  他比劃了一下,似乎覺得描述不夠準確,又補充道:

  「可能……還需要一個。」

  「……」

  張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零點五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陳震莽那雙即便穿著膠鞋也顯得異常碩大的腳,又看看那個在巨人旁邊顯得格外「嬌小」的標準黃臉盆。

  一個盆只夠放一隻腳……

  這他娘的是腳還是船槳?!

  張耀心裡瘋狂吐槽,但理智和「溫暖帶兵」的信念讓他迅速調整。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立刻轉身走到自己床鋪前,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了自己的那個邊緣有些使用痕跡的黃臉盆。

  那是他作為老兵,很早之前配發的黃臉盆。

  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班長關愛無微不至」的笑容,將自己的黃臉盆遞給陳震莽,語氣甚至帶著點「早該想到」的爽快:

  「來!大陳!用班長的!」

  「班長這個盆大……呃,差不多大,但多一個肯定夠!先用著!」

  陳震莽接過臉盆,很認真地將兩個黃臉盆並排放在自己腳前,然後脫掉膠鞋和襪子。

  那是一雙同樣比例驚人的帶派大腳,腳背寬厚,腳趾粗壯。

  他試著將雙腳分別放進兩個臉盆,果然,剛剛好,每個盆容納一隻腳,雖然邊緣略顯侷促,但總算能泡進去了。

  他抬起頭,看向張耀,那雙平靜的虎目里似乎掠過一絲感謝的情緒,然後他點了點頭。

  用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很認真地評價道:

  「班長,你真好。」

  這已經是陳震莽短時間內第二次給予張耀「高度評價」了。

  張耀聽著這樸素的誇獎,看著陳震莽那副「問題得到解決」的踏實樣子。

  再對比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機,心裡那點因為臉盆被占用的微小鬱悶,居然奇異地被一種「這大塊頭其實也挺好滿足」的詭異成就感給沖淡了。

  看,多簡單,多樸實一孩子!

  給他解決問題,他就覺得你好!

  他臉上的笑容不由得真誠了幾分。

  「應該的,應該的,你們舒服就好。」

  張耀擺擺手,轉身提起暖水瓶,開始挨個給新兵們倒熱水。


  「哎,小心燙啊,慢慢放進去。」

  「對,先試試水溫,不夠熱再說。」

  「泡腳解乏,晚上睡得香,明天才有精神訓練。」

  他一邊動作輕柔地倒著水,一邊用那刻意放柔的聲音跟新兵們嘮著家常,問問老家哪裡的,路上累不累,想不想家。

  雖然有些新兵緊張得只會點頭或簡單回答,但氣氛在熱水蒸騰的霧氣中和班長溫和的話語裡,確實變得鬆弛、溫暖了許多。

  就連劉浪,在張耀給他倒水時,也收起了那副痞氣,略顯彆扭地說了聲「謝謝班長」。

  陳震莽安靜地坐在角落,雙腳分別浸在兩個熱氣騰騰的黃臉盆里,溫暖的水流包裹著酸脹的腳掌,帶來舒適的解乏感。

  他看著班長張耀忙碌而溫和的身影,聽著他耐心甚至稱得上「絮叨」的關切,腦海中那個關於「部隊嚴格」、「可能被霸凌」的憂慮,如同盆中的熱氣般,悄然消散了不少。

  這個班長……

  跟傳聞中的好像不太一樣。

  很溫和,很好說話,還給我用他的臉盆……

  陳震莽默默地想著:

  看來,部隊也不全是那麼可怕的地方。

  至少這個班長,是真的很不錯。

  這種認知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進一步放鬆下來。

  身體上的舒適和精神上的初步認可,讓他產生了一種罕見想要交流的念頭。

  他想起入伍前,當地武裝部長拍著他的肩膀說的那番話,一個困擾他些許時日的疑問浮上心頭。

  他看著剛好給旁邊一個新兵倒完水、直起腰的班長張耀。

  用那依舊平穩、但在此刻溫熱水汽和放鬆氛圍下顯得不那麼「凍人」的聲音,開口問道:

  「班長,我來部隊之前,聽我們當地武裝部的部長說……」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確保準確傳達:

  「他說我這樣的,不適合常規部隊,反而特別適合去那種邊境線上,條件艱苦、情況複雜的地方作戰。」

  「他說我這身板,在那種地方能發揮大作用。」

  陳震莽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困惑和求知慾,他微微蹙著濃眉,繼續說出自己的疑慮:

  「但我覺得……他說的可能不太對?現在打仗,不都是用槍、用炮、用飛彈嗎?都是遠距離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蒲扇般的大手,又抬起來,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認真:

  「我又扛不住大口徑的子彈,更別說炮彈飛彈了。」

  他抬起頭,看向張耀,那雙平靜的虎目里充滿了真誠的疑惑:

  「班長,你說,像我這樣除了長得大點、力氣大點,好像也擋不了子彈扛不了炮的,來當兵……」

  「是不是有點……」

  「嗯,有點雞肋啊?」

  「好像派不上什麼大用場?」

  他用了雞肋這個詞,顯然是仔細思考過自己的軍事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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