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喜歡什麼類型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葉凌霄招呼了一聲哮天犬,一人一狗往城外走去。

  從城主府廢墟出來,沿路還能看見游神衛在清理街道上散落的碎石和妖星殘渣。

  紅月退去之後,原處城上空的藏藍色夜幕乾淨得像剛被洗過一樣,月光灑在青石板路面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路過竹屋附近那道峽谷時,葉凌霄在碼頭邊站住了。

  這道峽谷是上山的必經之路,兩側岩壁高聳入雲,中間夾著一條寬約數十丈的河,河水墨綠,深不見底。

  碼頭上繫著幾條小船,隨水波輕輕晃動。

  他解開其中一條的纜繩,跳上船,哮天犬也跟著躍上來,蹲在船頭四處張望。

  葉凌霄劃著名小船往對岸去,船槳破開水面發出沉悶的嘩嘩聲。

  他看著哮天犬趴在船頭把腦袋探出去嗅水面上飄過的落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主意。

  他把船槳擱在船里,朝哮天犬招了招手,臉上堆起一個賊兮兮的笑容。

  「哮天,你熱不熱。」

  哮天犬回過頭看著他,耳朵動了動。

  它和葉凌霄相處這麼多天,對這個笑容背後的含義已經有了相當深刻的理解。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它把腦袋從水面收回來,歪著頭,金色的瞳孔里滿是警惕。

  葉凌霄又招了招手,笑容更加燦爛了。

  「來來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他把哮天犬引到船尾,指著船舷下方的水面。

  「你把尾巴放水裡——涼快得很。我試過了,這河水是山上的雪水化的,泡著特別舒服。」

  哮天犬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那片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水面。

  它猶豫了好一陣,終於把尾巴從船舷上垂了下去。

  尾巴尖觸到水面的瞬間,一股涼意順著尾巴傳上來,確實涼快。

  它的尾巴不自覺地擺動起來,在水面上劃出幾道淺淺的波紋。

  葉凌霄看著它的尾巴放進水裡,眼睛裡閃過一絲得逞的光。

  他坐回船尾,雙手握住船槳,嘴上不停指揮。

  「把尾巴搖起來——對,就這個節奏,快點,再快點。」

  哮天犬也感覺挺好玩的,尾巴越甩越快,像一柄螺旋槳。

  小船在它的尾巴驅動下開始加速前進,船頭破開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葉凌霄躺在船里,蹺起二郎腿,臉上掛著一個滿意的笑容。

  這死狗平時不是挺能裝嗎,今天就當一回他的馬達。

  穿過峽谷,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屹立在前方。

  石頭砌成的台階從碼頭開始一路盤山而上,台階極寬,每一級都能躺下一個人,兩側立著石燈,燈芯是夜明石,在夜色中散發著淡青色的冷光。

  葉凌霄仰頭看著這一眼望不到頭的台階,從碼頭一直盤旋到雲層深處,石階的盡頭隱沒在雲霧中看不清。

  他直呼好傢夥——但凡是個普通人,這樓梯估計得爬一天。

  快到山頂的一處平台上,兩人看著眼前的山洞,徑直走了進去。

  山洞內部的穹頂極高,抬頭幾乎看不見頂。

  沿著牆壁建了七座樓閣,每一座都從洞壁中懸挑出來。

  七幅十幾米長的畫卷從每座樓閣的頂上垂落下來,畫卷材質不是普通的紙張——是某種由法則之力編織而成的光布,畫面上的人物和景物都在緩緩移動。

  葉凌霄的目光掃過這些畫卷——其中一幅畫的是按海王的那把紫色長劍,劍身通透如紫水晶,劍刃周圍的空氣不斷往外盪出一圈又一圈的紫色光暈。

  山洞中央有一座木亭,亭子裡擺著一張茶桌。

  秦五正坐在裡面,白髮白袍,手裡端著那隻粗陶杯,抬起頭。

  「來了?」

  他話音剛落地,忽然感覺到一股極細微的危機感。

  那危機感不是從葉凌霄身上來的——是從他腳邊那條黑狗身上來的。

  秦五的目光落在哮天犬身上,金色的瞳孔和那雙被歲月磨得很薄的眼睛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哮天犬打了個哈欠,尾巴慢悠悠地掃了一下地面。

  葉凌霄帶著哮天犬走到木亭里坐下。

  他把二郎腿一翹,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老秦啊——叫我啥事啊。」

  秦五還沒說話,其中一幅畫卷中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那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刮出來的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放肆——竟敢如此稱呼師尊!」

  一道寒冷刺骨的風雪之力自畫卷中出現,朝葉凌霄壓去。

  風雪王——七王之一,和安海王同列。她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個教訓,那股風雪之力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冰霜巨掌,朝葉凌霄的頭頂壓下。

  但那隻冰霜巨掌在離葉凌霄三丈的距離便再難寸進。

  被哮天犬擋住了。

  哮天犬依舊趴在葉凌霄腳邊,連姿勢都沒換,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隻冰霜巨掌一眼。

  那隻由純粹風雪法則凝聚而成的巨掌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牆,冰霜在牆面上不斷堆積又不斷碎裂,碎冰落在地上冒出一縷縷白煙。

  「一隻狗——它憑什麼!」

  風雪之力再次爆發,畫卷中湧出的寒氣將整座木亭的柱子上都結了一層薄霜。

  但那隻冰霜巨掌依舊無法突破那個界限,哮天犬甚至把眼睛閉上了,尾巴還在地面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嫌吵。

  秦五抬起手輕輕一揮。

  「行了。」

  風雪之力被他這一揮盡數擋回畫卷中,木亭柱子上的薄霜也開始緩緩融化。

  秦五盯著哮天犬,那雙被歲月磨得很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震驚。

  哮天犬感受到他的目光,又打了個哈欠,站起來走到木亭角落,臥下來把腦袋埋在尾巴里,直接睡覺了。

  葉凌霄看著哮天犬那副「本君誰都不想搭理」的姿勢,知道這老秦算是被徹底無視了。

  他也收起了二郎腿,知道該談正事了。

  「師尊,有什麼指示。」

  秦五沉默了一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湯入喉之後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日裡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按元初山的規矩,到達大日境理應派去城關守城。但現在兩界島求援——元初山沒辦法臨時抽調神尊。不知你可願意支援兩界島。」

  他放下茶杯,看著葉凌霄的眼睛,「如今你的實力足以媲美封王,而且你的情報早已封鎖——妖族根本想不到會有封王戰力支援兩界島。

  你若是願意去——這天下七王,不建議多加一位。」

  他把最後那句話說完,靠在椅背上,等著葉凌霄的回應。

  葉凌霄沒有多加思考。

  兩界島他聽說過——那是滄元界與妖界的空間裂縫所在,是所有神尊的終點,也是所有妖王入侵的起點。

  蕭璟瑜之前說「撐不過兩年」指的就是兩界島的防線。

  那邊的神尊每天都在死,少一個就是多一個缺口。

  「支援是肯定會去的。但這封王的職位完了再說吧——我過段時間就動身。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站起來朝秦五行了一禮,招呼了一聲哮天犬就往外走。

  走到木亭門口時他忽然想到什麼,回頭看向秦五。

  「對了師尊——這上山路就石梯那一條嗎?爬那一回有點費事啊。」

  秦五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臉奇怪的看著他。

  「你爬樓梯上來的啊——那側面有升降梯啊。」

  葉凌霄聽完秦五的話,感覺一口老血要從喉嚨里湧出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灰溜溜地轉身出了木亭。

  哮天犬從角落裡爬起來,然後慢悠悠地跟上葉凌霄。

  秦五端著茶杯坐在原處,聽著那一人一狗遠去的腳步聲在山洞中漸漸消失,然後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

  回到竹院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葉凌霄推開竹門,穿過那排又長高了一截的小竹子,走到竹桌前倒了杯水。


  他端著水杯轉過身,忽然發現竹榻上坐了個人。

  李少英坐在竹榻邊緣,藍旗袍的下擺鋪在竹蓆上,雙馬尾垂在肩後。

  她聽見葉凌霄推門進來,抬起頭,嘴角動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你怎麼來了。」

  葉凌霄沒有多想,仰頭灌了一口。

  涼茶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把杯子擱在桌上,轉過身靠在桌沿上。

  李少英的臉微微發燙。

  她的手指在膝上絞了兩圈。

  抬起頭,那雙藏在冬之力霜霧後面的眼睛直直地看過來,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卻一字一頓。

  「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啊。」

  葉凌霄聽見李少英這麼問,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還沒從「爬了半天樓梯結果旁邊有升降梯」的打擊中完全緩過來,腦子轉得比平時慢了好幾拍,把李少英的話在耳朵里又轉了一遍,然後憑藉一個單身兩輩子的直男本能做出了最樸素的理解。

  「幹嘛這麼問——你要給我介紹你的姐妹?」他問這話時語氣相當真誠,真誠到李少英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李少英臉上頓時有些幽怨。

  她是大周王朝的公主,天才榜第四,這傻子難道看不上自己?

  那抹幽怨在她臉上停了好幾息,然後被她用盡全力壓了回去,壓到嘴角勉強彎出一個看上去還算正常的弧度。

  「是啊——你喜歡什麼類型,我幫你介紹一下。」她說「幫你介紹一下」這幾個字時語調比平時慢了幾分,每個字的尾音都拖得極輕。

  葉凌霄把茶杯放在竹桌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杯子靠在桌沿上,完全沒有注意到竹榻上那雙眼睛裡正翻湧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我喜歡那種大大咧咧、傻裡傻氣、會心疼人的——不會因為一些小事就生氣的。」

  他邊說邊掰手指頭,越說越起勁,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就是那種你跟她開個玩笑她不會冷著臉的那種,你知道吧——不是我說,有些姑娘板著臉跟欠了她八百塊一樣。還有——最好能打架,不用太能打,至少別看見妖兵就往後躲——」

  他叨叨叨地說個不停,說到一半又灌了一口涼水,完全沒有察覺到李少英的臉正在以極細微的速度變紅。

  李少英看著他掰手指的樣子,手指在膝上絞得更緊了。

  「那你覺得——我怎麼樣。」她把「我」字咬得極輕。

  葉凌霄剛喝了一口水,聽到這句話,水直接從氣管里嗆了進去。

  他彎下腰劇烈咳嗽,水杯差點脫手,茶水濺在竹桌上灑了一小片。他一邊咳一邊拍胸口,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抬起頭看著李少英。

  「你認真的?」

  他的聲音還帶著嗆水之後的沙啞。

  李少英沒有說話,只是紅著臉點了點頭。

  那張平日裡總覆著一層薄霜的臉此刻紅得像剛從溫泉里撈出來一樣,耳根更是紅得透亮,被她那對雙馬尾襯得格外顯眼。

  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別開視線,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睫毛在微微發顫,但眼睛沒有躲。

  葉凌霄看著她紅著臉點頭的樣子,自己的臉也開始燒起來了。

  他是真沒經歷過這種場面——穿越前他是個窩在出租屋裡對著電腦屏幕寫二郎神考據帖的單身狗,穿越後他是從廢墟里爬出來一路砍到元初山的戰鬥機器。

  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有個姑娘坐在他床上問他「你覺得我怎麼樣」,而且這個姑娘還是一國公主,天才榜第四。

  他的腦子直接從高速運轉狀態跳進了完全死機狀態,嘴巴開合了好幾次,最後擠出來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還——還、還可以。」

  他現在說話都結巴了,端著水杯的手指節微微發白,耳根紅得能滴血。

  李少英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衝動。

  她從小到大在王都見過無數世家子弟——有的彬彬有禮,有的鋒芒畢露,有的在她面前故作深沉,有的在她背後議論她的雙馬尾。

  但沒有一個人會在戰場上擋在她前面,會在她脫力時蹲下來拉她的手,會在她問「你覺得我怎麼樣」時臉紅到脖子根還結結巴巴說「還可以」。

  她從竹榻上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到一臂。

  她的手指在袖中蜷緊又鬆開,鬆開又蜷緊,那雙藏著整個冬天最冷霜雪的眼睛此刻化成了兩汪被春風吹皺的湖水。

  「那你——願不願意做我的駙馬。」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輕得幾乎只有竹院裡的竹子能聽見,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地落在了葉凌霄的耳朵里。

  葉凌霄端著水杯的手徹底僵住了。

  竹榻角落裡,哮天犬把埋在尾巴里的腦袋悄悄抬起來,耳朵轉了半圈,金色的瞳孔里映著這兩個臉紅得像猴屁股一樣的人類,嘴角慢慢往兩邊咧開。

  然後它又把腦袋埋回尾巴里,尾巴尖在竹蓆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給什麼東西打節拍。

  (我感覺寫的好油啊)

  (=ᗜω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