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自碎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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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妃雲瑤仰著頭,望著天上那道熟悉身影,一時竟有些恍惚。

  那張平日裡總是笑嘻嘻的臉怎會這般陌生?

  「這真是徐慕?他怎麼這麼厲害了?」她喃喃自語後,扯了扯身邊溫月奴的袖子,「你能掐我一下嗎?」

  後者偏過頭,桃花眼裡露出些許惑色。

  「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她神色認真。

  溫月奴愛莫能助。

  可她心底壓著同樣的疑惑,徐慕明明只有鍊氣期,向來只會虛張聲勢,怎才幾日不見,就有了金丹後期的修為?

  是奇遇?還是真一直在藏拙?

  葉心魚勉力抬頭望向半空,目光落在那道「仗劍」而立的人影上,素淡的眸子微微凝起。

  她忽然想起他說「我從小就有一個劍仙夢」時眼底的波光粼粼,想起他觀摩龜龜時的痴迷狂喜,想起他那位因劍相識又音書隔絕的青梅竹馬……

  原來,師弟說的劍仙夢都是真的……

  但他的天賦,絕不像他自己說的那般不堪。

  他今日能以這般姿態站在所有人面前,定是頓悟劍道,扶搖直上,方有此修為。

  葉心魚這般想著,疏淡的嘴角微微上揚。

  師弟,你果真不一樣。

  徐慕若是知道她的想法,怕是要感慨無心插柳了。

  他當然還未能頓悟負劍龜的劍意,他至今仍只能對那浩如星海的劍痕變化望洋興嘆。

  而眼下這劍道修為,不過是他為參悟負劍龜天賦劍意,先且打下的劍道基礎。

  在上靈街逗留的數日裡,他如長鯨吸水,還觀摩了數十種神通,而其中最用心雕琢的,除去變化神通,便是劍擊虎的天賦劍理。

  西荒有虎,生而曉劍,擊而有理。

  觀想有所得後,他對劍道,便有了長足的明悟,只是礙於練氣修為,只能將之扣做底牌,平日多還用殘影幻身、破甲犀光之類迎敵。

  此刻為先聲奪人、再亂卓雲道心,不得不施展開來。

  四句詩號,四重劍勢,每一劍都踩在韻律的節點上,他原以為這般聲勢,定能叫卓雲神功反噬。

  畢竟當日密林中,他僅憑詩號壓他一頭,便已讓他落荒而逃。

  可此刻卓雲立在亂石灘上,冷眸相對,除了最初那幾分驚異,面上竟再無波瀾。

  「你果然還在。」卓雲冷冷道。

  兩人隔空對峙,一個懸於海天之間劍意未收,一個腳踏碎石紫氣未散。

  本該是兩大高手氣勢相衝的張力畫面。

  可碧海中忽地捲起一道浪濤,一隻斗大的物事被浪頭拋上半空,劃出一道濕漉漉的拋物線,不偏不倚,正正落在卓雲頭上。

  「啪嗒」一聲悶響,黏膩的觸感從頭頂傳來。

  卓雲頭皮一緊,旋即臉上一陣滑膩。

  他整個人頓時一愣,抬手去摸,指尖觸到的是冰涼黏滑的軟體,還在微微蠕動。

  他猛地將臉上那東西扯下來,定睛一看,竟是一隻章魚!

  章魚八條觸手還在空中亂舞。

  對面半空中,徐慕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先也一愣,隨即嘴角瘋狂抽搐,險些當場笑出聲來。

  如意樓的命術,當真可怕!

  他強忍著笑意,眼睜睜看著卓雲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定格在鐵青色的暴怒邊緣。

  卓雲咬著牙,將那條章魚奮力一拋。

  章魚斜斜飛出,劃出一道弧線墜向海面,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可它剛觸到水面,一道紫氣後發先至,轟然擊在它身上。

  海面炸開一團墨汁與碎肉,那章魚終究沒能縮進水中,便先化作了章魚渣。

  徐慕見狀,不禁撫掌笑道:「卓兄好手段,若在凡間菜市,定是殺魚宰豬的一把好手。」

  卓雲作為上玄宗第一天驕,自幼便被捧在雲端,連師長都不曾對他說過一句重話,何時受過這等當眾奚落?

  他猛地轉過頭,雙眼裡已不見半分冷靜,只剩燃燒的怒火與殺意。

  什麼內聖外王無上霸道真功,什麼人前顯聖的修行,在這一刻全被他拋到腦後。


  他只想讓眼前這個三番兩次讓他出醜的合歡宗男修,永遠閉嘴。

  紫氣暴漲,聖王劍出鞘,卓雲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驚霆,悍然撲向徐慕。

  徐慕早有一戰的準備,右手劍指一划,銀白氣劍迎風便漲。

  兩柄劍在空中交擊,錚鳴震耳。

  戰局頓開!

  若論實際戰力,卓雲其實要稍勝一籌,他的紫霄劍訣已臻化境,聖王劍更是以內聖外王功催發的本命法器,每一劍都如聖如王。

  而徐慕的劍道底子來自劍擊虎的天賦神通,雖經觀想神通重塑,畢竟不是自己從頭修煉的本命劍法,在劍意圓融上終歸差了一線。

  可卓雲此刻的狀態,實在談不上「圓融」。

  如意樓的命術像一隻無形的手,總在他最關鍵的節點上輕輕一撥。

  他明明已算準了徐慕劍勢的落點,腳下氣機卻忽地一陣遲滯,身形一晃,劍鋒便偏了半分。

  明明又已凝聚靈力準備全力一擊,頭頂卻忽然有一隻海鳥飛過,好死不死地投下一灘鳥糞,他下意識偏頭閃避,那一擊便泄了三分力道。

  高手過招,差之毫厘便謬以千里。

  徐慕越打越從容,劍勢如行雲流水,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卓雲最難受的位置。

  卓雲卻越打越憋屈,明明實力稍勝,偏偏處處受制。

  章魚糊臉、鳥糞當頭、腳下打滑……這些荒謬的意外像蒼蠅一樣圍著他嗡嗡亂轉,叫他空有一身本事卻施展不開。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數十回合,徐慕的銀白氣劍漸漸將紫色劍芒壓制,卓雲的身形開始左支右絀,步法也失了早前從容。

  許靈芸一直藏在暗處,避嫌旁觀。

  可眼看著自家師兄愈發不支,她終於按捺不住,以宗門秘法傳音入密:「卓師兄,你中了如意樓的命術,這樣下去定然敵不過的,先且離開吧。」

  卓雲聞言,心中猛地一突。

  如意樓的命術!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這些天來種種倒霉情狀:丹田無緣無故絞痛、御空飛行險些墜地、鳥屎砸身、樹枝抽臉、章魚糊面……

  每一樁每一件都荒謬到不該發生在一個金丹後期的修士身上。

  原來如此,原來竟是命術。

  難怪那些倒霉事來得毫無徵兆,又巧合得不可思議。

  這一切都不是偶然,是有人以命元為代價,將厄運因果種在了他身上。

  他奮力一掄聖王劍,紫光暴漲,將徐慕逼退半步,趁這間隙大聲問道:「許師妹,我為何會中命術?」

  許靈芸還未及回答,徐慕已接過話頭。

  他負劍而立,面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笑意:「卓兄,你既中了命術,此戰有敗無勝,還要垂死掙扎嗎?」

  卓雲眼睛微眯,那雙總是盛滿傲氣的眼眸里掠過一絲精光。

  他沒有如徐慕預料的那般暴怒,也沒有繼續追問命術的來歷,反而恢復了過往氣度,不緊不慢道:「既知是命術,便有法可解。」

  「確實不難,只要你自碎命牌,命術自破。」徐慕笑道。

  他巴不得對方自碎命牌,如此能省去多少麻煩。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以卓雲的性格,根本不可能這麼做。

  上玄宗第一天驕,豈會在合歡宗男修面前主動退場?

  不料卓雲忽然神秘一笑,從懷中現出命牌。

  那枚翠綠色的玉牌在他掌心微微發光,照映他那張狼狽卻依舊傲然的臉。

  「那我便遂了你的意,」他淡淡道,「自碎命牌。」

  話音未落,他手掌猛地一合。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翠綠靈光從他指縫間迸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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