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重登飛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徐慕回到客棧時,滿腦子都是那句「這是你的因果」,面色沉到能滴出水來。

  他原以為,自己的觀想神通是奮起直追的「金手指」,未曾想,這竟是自帶因果的大麻煩。

  若真如阿璃,亦即極幻狐所說,他冥冥中已被刻上牽引紫月妖都回歸的天命,那這門神通,未免太坑害人了些。

  當然,叫他現在捨棄觀想神通,也決計不可能。

  他正千頭萬緒,忽聽耳邊一聲嬌嗔:「徐慕,你去哪了!」

  妃雲瑤從廊柱後閃出來,杏眼圓睜,柳眉倒豎,懷裡粉皮豬也跟著哼唧兩聲,似在替主人助威。

  早前徐慕當著她的面,把她抱了一路、稀罕得不行的小白貓一把抄走,已是惹得她一肚子火。

  更可氣的是,這沒良心的竟還好半天不見人影,叫她連算帳都找不著人。

  此刻終於逮著他,自然要秋後算帳。

  徐慕望著眼前這張牙舞爪的小老虎,心頭陰霾竟不知不覺掃卻許多。

  他強打精神,扯出一抹笑意:「不是同師姐說了,還貓去了呀。」

  「那貓是誰的?」妃雲瑤往前逼近半步,眸子亮晶晶的。

  她是當真愛極了那隻貓兒,雪白一團,眉清目秀,擼起來手感比豬豬還好。已在心裡盤算過七八遍,不管是花仙元還是拿靈丹換,定要將那貓兒買到手。

  徐慕何等心思,一眼便瞧出她的盤算,忙將話說死:「靈斗場中認識的一個男修的,他早前有事,托我照顧些時日,剛剛要離開御靈宗,便將貓要回去了。」

  「啊?這就走了?」妃雲瑤滿眼失望,紅唇微微噘起,戳了戳粉皮豬的圓腦袋,小聲嘟囔,「還想著問問能不能讓它跟豬豬做個伴呢……」

  看著她這副蔫蔫的模樣,徐慕心裡竟生出點微不足道的愧疚,可這事實在沒法坦白,只能幹咳一聲,轉開話題:「說起來,我們也該走了。」

  果然,此話一出,妃雲瑤頓時眼一亮:「去哪兒?」

  她素來是坐不住的性子,勾留御靈宗已有些時日,該換換地方了。

  徐慕搖了搖頭:「還不知道,但只要上路,總有去處。」

  阿璃雖說短期內不用考慮牽引妖都的事,可御靈宗地界終究是她的主場,多留一日,便多一分風險,更何況天碑原開啟的日子越來越近,總不能一直困在這上靈街內。

  「那現在就出發?」妃雲瑤這會兒已將小白貓的事拋諸腦後。

  徐慕點頭,復又搖頭:「我先去趟靈斗場,將手稿托那少主傳給宗主,你去知會葉師姐一聲,等我回來,咱們就動身。」

  「手稿」兩個字入耳,妃雲瑤俏臉「唰」一下就紅了,連耳尖都泛起一層淡淡的粉。

  她當然知道這手稿是什麼。

  她心裡也癢得很,想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麼樣的情節,能讓這好些人追捧拜讀。

  可礙著女兒家的麵皮,她既不好追問,也不好真去找這書來讀。

  偏生越不知道,心裡越癢。

  徐慕見她難得沒有刨根問底,心下暗笑,轉身便往靈斗場去。

  求見溫月奴後,他又被引至上回那間暗室。一進門,他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四下掃了一圈。

  溫月奴依舊斜倚在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發尾,瞧他這副模樣,桃花眼裡浮起促狹笑意:「怎麼,又想回憶你的青梅竹馬了?」

  只此一句,徐慕便篤定了兩件事:第一,上回他那通表演,溫月奴當真信了;第二,溫月奴與阿璃之間,絕沒有到坦誠相對的地步。

  他笑了笑,順著話頭問:「少主的靈狐不在,如何能回憶?」

  溫月奴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縱容:「阿璃生性好動,閒來無事便喜歡化作人形去上靈街上逛逛,我尋常也便由著她了。」

  徐慕瞭然,難怪方才在街上能湊巧為阿璃所救,想來她化成誰的模樣在街上閒逛時,正撞見妃雲瑤抱貓追貓那一幕。

  他不動聲色地贊道:「少主待自家靈獸頗好。」

  「我向來是將阿璃當做自己的家人看待。」溫月奴說這話時,當真有幾分真情實意。

  徐慕看在眼裡,心下暗忖:如此看來,阿璃也不算說謊,至少她們之間確實存了幾分真情。


  「怎麼,莫非你特意來此,真為再見青梅?」溫月奴收斂笑意,轉回正題。

  徐慕搖頭,從袖中取出一疊手稿,雙手奉上:「這是我家宗主要求的手稿,勞煩少主幫忙傳達。」

  溫月奴瞧見那疊手稿,星眸倏爾一亮,接過時指尖動作雖矜持,目光卻已黏在紙頁邊緣露出的字跡上。

  她強按著當場翻閱的衝動,將手稿仔細收好,再抬眼時,笑意里多了幾分商人的精明:「那你我合作之事,考慮得如何了?」

  徐慕心知她說的是在御靈宗發行《金鱗化龍傳》的事。

  他自然想多賺一些,只是考慮到,自己暫時已脫離了窮鬼行列,再發揚小黃文作者之名,有些不愛惜羽毛了,

  當即露出為難之色,拱手道:「少主美意,在下心領,只是此書事關一樁宗門機密,須得請示過宗主,方能流出合歡宗外,少主若是有意,不妨先問過我家宗主。」

  他打的好算盤:反正馬上就要離開御靈宗了,先且拖延著,她便真去問了,也找不著他人了。

  不料溫月奴笑吟吟道:「我已問過姑姑,她說你的書,你自己做主。」

  徐慕嘴角微抽,宗主這是嫌他麻煩不夠多?

  他面不改色,正色道:「那必定是宗主礙於你們姑侄情面,不肯直言拒絕,方才推脫。少主不妨再修書一封,陳明利害,宗主定會重新考量。」

  溫月奴望著他一臉真摯之色,愣了一息,隨即失笑出聲。

  她擺了擺手,也不再逼他:「也罷,過些日子我會去合歡宗拜訪姑姑,屆時咱們三個,好好商討此事,如何?」

  她刻意咬重「咱們三個」四字,桃花眼裡波光流轉,分明在說:你小子別想逃。

  徐慕面不改色地拱手:「如此最好。」

  溫月奴微微頷首,指尖已不自覺搭在收好的手稿上,復又抬眸問道:「那這份手稿,我能先拜讀嗎?」

  徐慕讀出了她目中的熱切。這位少主在這暗室里運籌帷幄,連賭徒的身家性命都能玩弄於股掌,可瞧見《金鱗化龍傳》的新章節,那份急不可耐的神色,與她姑姑如出一轍。

  他心知說不能,對方也會偷偷看,索性大方道:「還請少主斧正一二。」

  心裡卻嘀咕:這女人真跟宗主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看小黃文都這麼迫切。

  溫月奴滿意地點了點頭,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徐慕也不再多留,拱手告退。

  他步出靈斗場大門時,日頭已偏西。身後的賭徒還在吆喝,兩旁的靈獸鋪子依舊熱鬧,半空中偶爾掠過幾隻載人的飛禽,翅膀扇起的風拂過他的衣角。

  他在階前站了片刻,回頭望了一眼靈斗場巍峨的殿頂。這地方,他原本只是想來偷師幾門神通,不想神通是到手了,卻牽出了一隻所謂的妖皇后人,惹上了一樁橫跨兩界的因果債。

  也罷,債多不壓身。

  他整了整衣袍,邁步往客棧走去。

  客棧門前,妃雲瑤已等得不耐煩,正踮著腳往街上張望。葉心魚立在她身側,依舊清冷疏淡,袖口微微鼓起,小墨龜照例探出半隻腦袋。見徐慕回來,妃雲瑤揚手便喚:「怎麼去了這麼久!天都快黑了,還走不走?」

  徐慕走近,笑道:「走,現在就走。」

  「去哪?」妃雲瑤又問。

  徐慕取出飛梭,往空中一拋,銀光迎風漲作丈許長。他拉開艙門,側身做出請狀:「上了路,自然有方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