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始料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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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斗場中,七勝是道檻。

  能越過這道坎的,起碼都等同於金丹修為。

  而能斬獲七勝零負戰績的撼地凶猿,更絕非等閒之輩。

  當然,能輕鬆拿下十八連敗的披甲蝟,也不是一般角色。

  所以眾人瞧見對陣雙方,看徐慕三人的目光已不復早前隱晦,皆是一副看傻子兼看好戲的奚落神情。

  妃雲瑤被這微妙氣氛感染,喉頭髮緊,扯了扯徐慕袖角,問:「徐慕,這撼地凶猿很厲害嗎?」

  徐慕本就存了拿捏她的小心思,見狀自然添油加醋,故意鎖緊眉頭,一副懊悔狀道:「撼地凶猿,與方才那裂岩穿山甲一般,都是破甲的好手……」

  妃雲瑤神色微松,披甲蝟在裂岩穿山甲手下毫髮無傷,未必會怕這撼地凶猿,屆時只要表現出些許鬥志,未必不能……

  她正這般想著,卻聽一個「但」字。

  「但撼地凶猿的天賦威能,數十倍於裂岩穿山甲,師姐你看它七勝零負的戰績,當能覷出一二,甚至可以反推,這一隻的修為,不下金丹後期!」徐慕唬起人來,也是張口就來。

  妃雲瑤花容失色,她本身並不怕撼地凶猿,同是金丹後期,人族修士要勝過靈獸不少。

  可她不怕,並不代表披甲蝟不怕。

  她即便再看好披甲蝟,也不覺它有金丹期的修為,而跨階作戰,低階的防禦手段便如紙糊一樣。

  披甲蝟的十九連敗,似乎已板上釘釘。

  眾賭徒見她遲疑,還當她要臨陣脫逃,為免蚊子腿飛走,或奉承或「鼓勵」或挑釁道:

  「仙子,這盤口已經開了,我看披甲蝟化龍必在此局了!」

  「仙子且寬心,我觀披甲蝟有靈祖之姿,此番必能有所斬獲!」

  「仙子怎還不去下注,莫非被這撼地凶猿嚇破膽了?」

  ……

  凡此諸言,叫妃雲瑤臉色愈發難看。

  可她豈是言而無信之人,強撐瞪向眾人道:「還沒封盤,急什麼!」

  她說完,卻看向葉心魚,低聲道:「你的仙元,回宗後我會補給你。」

  她自己都不信自己能贏了。

  葉心魚卻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徐慕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的那份呢?

  妃雲瑤卻視若無睹,轉向押注台,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我們去下注吧!」

  徐慕有些急了,不是,只補償葉師姐那份是什麼意思,自己不是人嗎?合歡宗的男修也該有尊嚴地位的啊!

  他閃身到妃雲瑤面前,先指了指押注台,再指了指自己,意思再明顯不過。

  妃雲瑤眼眶卻立時紅了,她瞪著徐慕,眼神極為倔強。

  徐慕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不當人了。

  她跟葉心魚一向不對付,自覺贏不了後,還承諾補償,沒道理會忽略自己。

  而她卻故意無視自己,恐怕是真將他當做自己人,而並非能用仙元了結因果的同門。

  徐慕良心發現,笑著改了初衷:「師姐,你還有仙元嗎?我想加注!」

  妃雲瑤聽罷一愣,本來「兇惡」的目光,頓時為之一柔,目中有星星點點,似要流瀉而下。

  她做了個修仙者絕不會做的動作,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而後卻偏過頭去,惡狠狠道:「沒有!」

  三人成功下注,而全部押注披甲蝟贏的也僅有他們三人。

  哪怕再「窮凶極惡」的賭徒,也不敢為他們的獎池添磚加瓦,紛紛投注對面,都想著吸他們一口血。

  押注完畢,徐慕看著慘澹的盤口,笑道:「二位師姐,這次我們要發財了,有感覺嗎?」

  葉心魚瞥了他一眼,沒有出聲。

  妃雲瑤點了下頭,從鼻腔中重重「嗯」了一聲。

  幾乎與這「嗯」聲同時,擂台上傳來一陣晃動。

  撼地凶猿終於登台。

  這凶猿身高近丈,渾身披覆著鐵灰色的厚重毛皮,毛髮粗硬如鋼針,根根倒豎。一雙臂垂至地面,臂上肌肉虬結賁張,僅憑目測便知這一臂砸下,力道何止萬鈞。

  七勝零負的戰績,絕非浪得虛名。


  凶猿煞氣橫掃之際,擂台上那團蜷縮了整整十八場的刺球,竟有了動靜。

  那張埋在層層甲片中的小臉微微揚起,黑豆似的圓眼滴溜溜地轉著,正一眨不眨地打量著眼前的龐然大物,油亮亮的黑鼻頭微微翕動,沒有半分懼色,反倒透著幾分好奇。

  撼地凶猿也在看它。

  赤瞳掃過尚不及它一拳的刺球,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嗤響。

  台下的賭徒們這下是徹底不裝了。

  前一刻還捧著妃雲瑤喊「仙子慧眼識珠」的人,此刻紛紛變了嘴臉,扒著擂台欄杆揮著拳頭,聲嘶力竭地為撼地凶猿吶喊助威。

  「凶猿大人!給我干碎它!」

  「一拳砸扁這縮頭廢物!老子回血就靠你了!」

  「別給它留全屍!讓它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神通!」

  那尖嘴修士喊得最凶,跳著腳嘶吼:「凶猿大人!一錘定音!贏了老子給你供上百年份的獸糧!」

  連早前連押十八場披甲蝟的赤膊大漢,此刻也倒戈喊得面紅耳赤,全然忘了前一刻還要給它重塑金身的誓言。

  喧囂聲中,裁判手中的銅鈴終於應聲敲響。

  「斗局——開!」

  鈴音落下的瞬間,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了披甲蝟身上。

  所有人都篤定,這小東西下一秒就會像前十八場一樣,瞬間縮成一團,躺平任打。

  可今日,披甲蝟似鐵了心要和全場賭徒作對。

  它非但沒有縮起甲片,反倒慢悠悠地伸出了四根裹著細鱗的小短腿,爪子在青石擂台上輕輕扒了扒,而後竟一步一晃,不緊不慢地朝著數丈外的撼地凶猿爬了過去。

  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它瘋了?居然主動湊上去?」

  「十八連敗沒挨夠?這是終於想通了,主動找死來了?」

  「笑死我了,就它這小短腿,爬過去夠凶猿塞牙縫的嗎?」

  「我還以為它真藏了什麼大招,合著是破罐子破摔了!」

  尖嘴修士笑得直捂肚子,對著身邊的人擠眉弄眼:「我就說這三個是冤大頭吧?押了一萬八仙元,就押了這麼個主動送死的廢物!」

  擂台上的撼地凶猿,更是沒把這主動送上門的小東西放在眼裡。

  它藝高人膽大,依舊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赤紅瞳里滿是戲謔,甚至還抬起一隻巨爪,漫不經心地摳了摳耳朵,嘴角似乎還扯起了一抹近乎人類的輕蔑弧度。

  台下的妃雲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死死攥著徐慕的袖口,指節都捏得發白,聲音微微發顫:「徐慕!披甲蝟它怎麼了?它怎麼主動去找撼地凶猿了?它不防禦了嗎?這不是找死嗎!」

  她懷裡的粉皮豬都被她勒得哼唧了一聲,她卻渾然不覺,一雙杏眼死死盯著擂台上那隻慢悠悠往前爬的小刺蝟,心都快跳出胸腔了。

  一旁的葉心魚也微微蹙起了眉,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負劍龜的龜殼,她的目光落在披甲蝟的刺甲上,周身劍意微凝,顯然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徐慕卻忽然扯起了一抹笑意,反手拍了拍妃雲瑤緊繃的手背,低聲道:「別急,它不是找死,是終於要出手了。」

  他的神識早已牢牢鎖死了整座擂台,披甲蝟身上的每一絲靈力流轉,都纖毫畢現地映在他眼底——那看似平平無奇的千百根尖刺,此刻早已被乳白色的靈光盡數灌滿,每一根棱刺里都壓縮著它吸納了十八場的磅礴靈力,鋒銳之氣藏而不露,將發,未發。

  擂台上,撼地凶猿終於等得不耐煩了。

  它見披甲蝟爬到自己身前半丈處,甲片忽然向內微微收縮,只當它是終於怕了,要縮殼挨揍,更是半點沒放在心上。

  它甚至懶得催動天賦神通,只是隨意地抬起那隻覆蓋著石甲的巨拳,帶著呼嘯的破風聲,漫不經心地朝著眼前的小刺球拍了下去,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一隻礙眼的蟲子。

  可就在巨拳即將落下的瞬間。

  披甲蝟那圓溜溜的黑豆眼驟然一凜,原本向內收縮的刺甲猛地向外炸開!

  咻——咻——咻!

  破空聲驟然炸響,尖銳到刺耳!

  千百根淬滿了磅礴靈力的尖刺,如同暴雨般從它的背甲上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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