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十八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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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擂台邊,因著妃雲瑤這聲叫喚,自然而然分成了兩派人。

  一派眼神微妙,如同看傻子樣。

  另一派卻也不友善,甚至有些敵意,仿佛在看要奪機緣的仇家。

  任誰被一個懷抱粉豬的女人高聲叫名字,也會思量著相認。

  於是徐慕別過臉去。

  妃雲瑤卻不依不饒,見他不應聲,索性步到他跟前,問:「徐慕,你覺得披甲蝟能贏嗎?」

  徐慕竭力做出一副不認識她的模樣,卻還是接收到了妃雲瑤的同款目光。

  「徐慕,你說話呀。」妃雲瑤沒點眼力見兒,騰出手扯他的袖口。

  還是方才那位男修替他解了圍,他笑道:「姑娘不妨壓它輸,穩賺不賠的。」

  他貫徹了自己的策略,儘可能地忽悠人買自己的對立面。

  妃雲瑤眨了眨眼,卻還揪著徐慕不放:「真的嗎?」

  徐慕無奈,只好將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師姐,這一局我們暫且觀望,如何?」

  他雖可以確定披甲蝟絕不止表面這般簡單,卻也無法預測它是否會出手。貿然指點妃雲瑤,若猜中還好,倘若讓她的仙元打水漂,日後耳根可難有清淨了。

  「可是賠率真的很高啊!」妃雲瑤壓根不管什麼實力、戰績懸殊,只在乎賠率高低。

  「賠率高,也得能贏,否則豈不枉做散財童子?」徐慕額角隱隱作痛。

  「我覺得它能贏。」妃雲瑤拿出女賭神的派頭。

  徐慕才發現,這姑娘還是個死心眼。

  他冷著臉,沉下聲:「我說先觀望。」

  妃雲瑤第一次瞧見他這般情狀,竟縮了縮脖子,旋即又梗起,嘟囔道:「不買就不買嘛,這麼凶幹嘛!」

  徐慕聞言微怔,這小魔王,竟真聽自己話了。

  但他不及細想,「挑戰者」裂岩穿山甲已然上台。

  它體型碩壯,堪比一頭成年山豬,周身披著鐵灰色的鱗甲,甲片層疊如岩頁,每一片都泛著冷硬光澤。短粗的四肢穩穩噹噹撐住軀幹,前爪漆黑如墨,幽光時閃。

  這形貌,不愧是能斬獲三連勝的。

  穿山甲行至擂台中央,一雙琥珀色的豎瞳冷冷掃過角落裡的對手,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吼什麼吼,嗓門大了不起啊!」一個尖嗓門的修士在台下罵道,立時引來一片附和。

  而被他們寄予厚望的披甲蝟,也終於肯探出頭來。

  這小東西生得倒也奇特,一張小臉埋在層層疊疊的甲片中間,只露出個烏黑的鼻尖。那鼻子油亮亮的,像一顆打磨光滑的黑豆子,正微微翕動著。

  鼻子翕動間,一雙眼也在滴溜溜地轉著,靈動極了。

  「真可愛!」妃雲瑤一顆芳心都快化了。

  她舉起粉皮豬,瞧瞧這個,又瞧瞧那個,一時只覺難分高下。

  徐慕嘴角微抽,正想說點什麼,裁判的銅鈴已應聲敲響。

  「斗局——開!」

  鈴音未落,台下已然炸開了鍋。

  買披甲蝟贏的人,自然是絕對少數。

  但在這座偏安一隅的小擂台旁,這少數派竟聚了十來個。他們多半是連押了十幾場、被套牢得死死的賭徒,早已騎虎難下,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此刻銅鈴一響,這十來人便像約好了似的,齊齊揮拳吶喊,聲嘶力竭,音量竟壓過了隔壁幾座大擂台的喧囂。

  「上啊披甲蝟!別再縮了!」

  「第十八場了!祖宗!求你了!出手吧!」

  「我娶仙子的彩禮都押你身上了!你可不能見死不救!」

  「只要贏一場,一場就成!」

  「它贏了我就給祖師爺重塑金身!」

  「它贏了我給它重塑金身!」

  「你們喊什麼喊!」買穿山甲的人不樂意了,冷笑道,「白費力氣!它真會出手,能連輸十七場?」

  「放你娘的狗屁!它今天絕對出手!你等著!」

  「對!觸底反彈,就今天!」

  妃雲瑤雖沒下注,卻也被這股狂熱感染,抱著粉皮豬又蹦又跳,扯開嗓子跟著喊:「披甲蝟加油!披甲蝟——」


  喊聲戛然而止。

  因為她清楚地看見,那隻方才還探出腦袋的小刺蝟,那雙圓溜溜的眼珠朝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掃了一圈,小小的黑鼻頭最後翕動了一下。

  然後,它將頭一縮。

  刺甲重新閉合,嚴絲合縫。擂台上,又只剩一坨圓滾滾的刺球。

  那些揮拳的、祈禱的、扯著嗓子逼債的,霎時像被人兜頭潑了盆冰水。

  吶喊聲從沸騰到凝固,只用了不到一息。

  「縮了……」一個押披甲蝟的男修嘴唇哆嗦著,指著擂台上那團蜷縮的刺球,手指都在發顫,「它又縮了!」

  鴉雀無聲。

  緊接著,「啪」的一聲脆響——不知是誰扇了自己一巴掌,也許是清醒了,也許是認命了。

  「我他媽就不該信邪。」有人喃喃道。

  裂岩穿山甲可不管這些。

  它瞧著那團刺球,豎瞳里掠過一絲近乎人類的不屑。對手擺出這副躺平任打的姿態,它哪有手下留情的道理?它喉間發出一聲低吼,四肢猛然發力,整隻穿山甲如一座移動的小山,朝著披甲蝟橫衝直撞而去。

  與此同時,一道灰芒自它爪根亮起,沿著爪尖的紋路層層炸開,每一道紋路亮起時都伴隨著細碎的崩裂聲,仿佛真有岩層在裂開。

  天賦神通,裂岩爪。

  台下買穿山甲贏的修士們頓時歡呼雷動。

  「撕了它!」

  「破甲!破甲!」

  「穩了穩了,這波穩了!」

  而方才還在聲嘶力竭的那幫人,此刻卻顧不上咒罵了。

  有位赤膊大漢雙手扒著擂台欄杆,聲音發顫,幾乎是低聲下氣地懇求:「爺,求你出一爪子,就一爪子……」

  旁邊的文弱書生更誇張,雙手合十,眼眶都泛了紅:「祖宗,我給你跪下了還不行嗎?」

  那團刺球紋絲不動。

  穿山甲已然撲至。

  它那對裂岩爪高高揚起,灰芒在空中劃出兩道冷厲的弧線,下一瞬,勢大力沉地砸在披甲蝟的刺甲之上。

  轟!

  悶響如雷。

  「好——!」

  台下買穿山甲的頓時爆出震天歡呼。

  「撕了它!」

  「給它開瓢!」

  「老子就說買它穩賺不賠!」

  反觀買披甲蝟的賭客們,此刻已顧不上咒罵,一個個面如死灰。

  有人抱頭蹲地,有人拳頭攥得青筋暴起,眼珠子死死瞪著台上那團刺球,嘴裡碎碎念著連自己都快不信的話:「出手啊……祖宗……」

  等死是不行的,也許求一求,就有轉機呢?

  不知是誰先開了口,聲音綿軟,帶著近乎奢望的懇求:「活爹,求你了,伸個爪子也行……」

  這話像是瘟疫,瞬間傳染了所有押錯注的可憐人。

  「不用真打,你就頂它一下,頂一下就成……」

  「對,頂一下,裁判沒準就判你贏了……」

  「實在不行,你叫兩聲,嚇唬嚇唬它!」

  「祖宗!爺爺!太爺爺!你動一下!就一下!」

  「你只要動一指頭,從今往後我天天給你上香!」

  披甲蝟紋絲不動。

  那團蜷縮的刺球穩穩噹噹趴在擂台角落,任憑穿山甲「揉搓摔打」。

  買穿山甲的歡呼愈發震耳,買披甲蝟的懇求已帶上哭腔。

  妃雲瑤站在人群里,望著台上那團打死不動的刺球,又望望身邊那些哀鴻遍野的可憐賭客,俏臉微微發白。

  她不自覺地把懷裡的粉皮豬抱緊了些,騰出一隻手來扯了扯徐慕的袖口,嬌縱的聲線里多了絲後怕:「多虧你拉住我了……這要是真押了它,我怕是連豬豬都要賠進去了。」

  粉皮豬被她勒得哼唧抗議,妃雲瑤難得沒搭理它,只是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可徐慕根本沒聽見她說話。

  他的神識已完全沉入兩隻靈獸的神通運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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