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武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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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城,單府。

  大夫人閨房。

  「夫人,身子再壓低些。」

  「嗯。」

  大夫人端坐椅中,依蘇源所言微微傾身。

  蘇源於旁研墨提筆,揮毫作畫。

  今日夫人身著一襲黛色羅裙,襟口微敞,玉色隱現,長發輕綰,幾縷青絲垂落頸側,通身透著從容氣度。

  蘇源筆下遊絲細膩,墨色濃淡相宜,揮毫間現其雍容神韻,端莊中暗蘊風華。

  【繪畫:434/2000(圓滿)】

  自歸入單府,大夫人便常喚蘇源前來雕刻。

  但蘇源雕工早已圓滿,不願浪費時間,便提議作畫。

  這些時日相處,蘇源也瞧出,夫人一心想塑造個優雅嫻靜的形象。

  只是她身形高大,的確和這些不太契合,但為人手下,也只能盡力描摹。

  「小源,畫的真好,你這畫技不輸於雕工。」大夫人接過畫端詳。

  「夫人喜歡便好。」蘇源躬身,「小的有一事相求,望夫人應允。」

  「講。」

  「明日武測,望夫人提點一二。」蘇源道。

  大夫人未立刻答話,只將一隻錦盒推來,內里仍是一尾寶魚。

  「這寶魚,可還補身?」

  蘇源心念微動,正色道:「夫人的寶魚自是大補,小人身子能日漸好轉,全賴夫人調養,無論武測能否通過,小人都願誓死效忠夫人。」

  大夫人聞言,目中透出滿意之色,柔聲道:「明日的馬場亂鬥,我會安排人護著你。」

  「謝夫人!」

  辭別夫人,蘇源又至偏廳。

  雲絮仍被懸吊原處,姿態未變,連衣裙都未更換。

  但已憔悴許多,唯有一雙眸子依舊清亮深徹。

  蘇源一邊作畫,一邊以唇語同她交談。

  「雲姑娘,待我入武院成為武者,便可周旋於涼人與武館之間,裡應外合,救你脫困。」蘇源畫餅道。

  雲絮卻搖頭:「我等不了那麼久,體內勁力終會散盡,且我連累武館眾人至此,亦無顏苟活,只望你能將那些消息送出,我便可自我了斷解脫。」

  蘇源心中一凜。

  這些日子他也向她請教過武道,她乃是外勁武者,身懷一門秘術,可引爆周身勁力,與人同歸於盡。

  外勁是凝血之後的境界,氣血積蓄到一定程度,便可催生勁力,透體而出。

  《馬頭金功》稱之為蠻勁。

  然武道不進則退。

  時日拖得愈久,雲絮體內勁力流逝越多,便逐漸不足以施展那秘術。

  單府如今奈何她不得,又不敢逼其自盡,便千方百計試探折辱,消磨其心志。

  她至今未自盡,只因那信息尚未送出。

  「還需再等等,近日單家對我看管甚嚴……」蘇源繼續拖延。

  【唇語:340/500(小成)】

  隨後他不再多言,默然作畫。

  這些時日,他不是沒想過接觸行雲武館。

  蘇源答應的事便一定會去做。

  但他聽見街坊對他的評價,如今武館眾人對他印象定然極差。

  即便他帶去雲絮的消息,可那些雲絮雕像皆出自他手。

  此時他未成武者,貿然露面,恐被當場打死。

  再者,若他真將消息傳出,雲絮就一定能放過他嗎?

  屆時她自盡前,隨意一言便能將他暴露。

  眼下這般,對誰都好。

  雲絮也能憑此念想,堅強活著。

  相比顏面,還是活著更重要。

  離去前,雲絮再度開口,聲音低啞:「蘇源,望你莫要騙我。」

  蘇源走出偏廳,遇見韓貴,點頭致意。

  卻未見王二,便隨口問:「王二呢?」

  「說是去籌錢,準備明日武測。」韓貴答道。


  蘇源瞭然。

  武測需十兩入場,王二確實拿不出,否則先前也不會向他借錢。

  對於王二,蘇源自知與他早已殊途。

  自己即將入武院成為武者,此人已不值掛心。

  ……

  夜,西城,紅衣巷。

  王二蹲在自家門前,愁眉緊鎖:「可恨,還差三兩,該死的蘇源!」

  他心知,若非當日蘇源作梗,他便無須孝敬韓貴那五兩,如今十兩早已湊齊。

  「你很缺錢嗎?」一道聲音忽自背後響起,一隻潔白的手掌落在他肩頭。

  王二嚇了一跳全然不知此人何時近身。

  他戰戰兢兢回頭,只見一道身影籠罩在寬大黑袍之中,面目不辨。

  黑袍人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三兩碎銀:「我可資助你練武,代價是,你需潛入單家武院,為我等傳遞消息。」

  此言一出,王二頓時明白:此人是季城地下反抗涼人組織的一員。

  感受著肩上那隻手的力道,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我……我願意。」

  黑袍人將碎銀放入他手中,又道:「蘇源此人,你應當熟識,若有機會,在明日亂鬥中,除掉他。」

  聞聽蘇源之名,王二眼中戾色一閃,他可是恨得牙痒痒,但隨即緊張道:「我打不過他。」

  「放心,不止你一人。」

  語畢,黑袍人已沒入巷中黑暗。

  王二摸著背後驚出的冷汗,攥緊拳頭,咬牙低語:「蘇源,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

  翌日,韓貴領著蘇源前往墟雲馬場。

  此處原為行雲武館,今已改作馬場。

  蘇源身旁還跟著兩人,相貌酷似,俱是身形魁梧的漢子。

  他們便是夫人安排護衛蘇源的人。

  孿生兄弟,徐天、徐地,都是下等根骨。

  蘇源看向二人,問道:「韓大人,只有兩人?怕是不夠穩妥。」

  韓貴瞥他一眼,語帶鄙夷:「蘇小弟若是怕了,此刻逃回家還來得及,除他二人外,持單家武籍者不止你們,大可尋人結伴,相互照應。」

  路上,徐氏兄弟打量著蘇源。

  蘇源尚未成為武者,骨架未開,身形仍顯瘦削。

  「哥,要不咱把錢退了吧?帶著這麼個累贅,萬一咱自己也過不了武測怎辦?」徐地低聲道。

  「唉,遲了,此刻退還,必得罪大夫人,再尋幾人結伴便是,但願他莫拖太大後腿。」徐天嘆息。

  蘇源聽到他們蛐蛐自己,也不客氣:「既是大夫人命你二人護我,那便好好聽我吩咐,保你們通過武測。」

  「聽你吩咐?」徐地當即不忿,卻被徐天拉住。

  「好,蘇兄,我們聽你的。」徐天應道。

  「哥?」

  「先穩住他。」徐天低聲解釋。

  來到馬場,人聲喧沸。

  數百靖人聚集,有衣衫樸素的平民,亦有錦衣著身的靖人權貴子弟。

  「參與武測者,先繳十兩。」門口涼人武者喝道。

  幾人掏出銀子,邁入其中。

  場中設一階梯高台。

  最高處坐著大涼貴族,侍女在旁伺候,鮮果茶點羅列,儼然一副觀戲作樂之態。

  其中可見柴、單、榮三家位居上首,來的都是些少爺小姐,單少爺與大夫人亦在列。

  三家之側,坐著一位身披甲冑的年輕將領,正是當日抓捕行雲家眷的那位軍官。

  其下則是歸降的靖人權貴與武館中人。

  『涼人當真愛看熱鬧,一個武院入門測試,也弄得這般陣仗。』蘇源四顧。

  因馬場邊緣僅設矮欄,場外也圍了不少膽大的靖人百姓湊熱鬧,多數都是參與者的家屬。

  主考官見時辰已到,朗聲開口:「此次武測,乃大涼上國賜予爾等接觸武道之恩典,日後當忠心效力,莫負皇恩,現按區域分批,核查根骨。」

  三人驗過根骨,毫無意外,皆是下等。

  考官隨手丟來三塊灰木牌,指了指下等區:「去那邊候著。」

  下等區連張條凳都沒有,眾人只得站著。

  參與者里十之八九是下等根骨,中等以上不過數十人,卻自有棚椅,遮風安坐。

  『在這大涼,何處不見三六九等。』蘇源心下暗嘆,尋找鐵牛身影。

  上等區人數更稀,僅二位,其中並無鐵牛。

  收回目光,倒是在一旁瞧見了王二。

  對方見他,只咧嘴笑了笑。

  台上,單雄慶半倚在椅中,手在身旁侍女身上遊走,邊吃著遞到嘴邊的葡萄,邊瞥向一旁的高眠。

  想起昨日聽到的些許風言風語,他淡淡道:「夫人,可是有看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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