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左使死
右使臉色劇變，下意識後退半步，寬大的袖袍下手指緊緊攥住，他盯著場中兩道纏鬥的黑影，厲聲喝道：「住手！你是何人？竟敢對冰骨大人無禮！」
他執掌北原聖教分壇近百年，只在聖主留下的上古捲軸中見過冰骨王的形貌，知道這是四塊聖主殘軀之一，是復甦聖主大業的關鍵。
可眼前這突然冒出來的青衣男子，一身魔氣純正霸道，竟絲毫不遜於冰骨大人，他翻遍聖教典籍，也從未見過這號人物。
冰洞之中，兩道黑影已撞在了一起。
月影王周身翻湧著如水般的黑色霧氣，指尖彈出的每一道魔氣都帶著撕裂空間的銳響。
他本就是王級妖魔中的老牌強者，縱然封印萬年、元氣大損，論戰鬥本能也遠勝剛破封、神魂還未歸位的冰骨王。
「冰骨，一萬年不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月影王的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一掌拍在冰骨王肩頭，將她震得踉蹌後退，「被人類用幾塊凍住的破石頭封印了這麼久，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還真把這群螻蟻當成信徒了？」
冰骨王純黑的眼眸中寒意暴漲。
她周身的黑色玄冰瞬間凝結成無數根尖刺，如同暴雨般朝著月影王攢射而去，聲音冷得像萬載寒冰：「月影，你找死！」
尖刺與黑霧相撞，發出密集的碎裂聲。恐怖的寒氣與魔氣交織成狂暴的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站得靠前的幾名天羅盟金丹修士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餘波掃中，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整個人被凍成了冰雕，隨即在魔氣衝擊下碎成了齏粉。
「退！都往後退！」右使又驚又怒，急忙揮手示意眾人後撤。他臉上銀色面具下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心裡第一次升起了強烈的不安。
不對。
聖主殘軀之間，不該是這樣的。
按照聖教典籍記載，四塊殘軀同源同根，復甦之後會自然相融，最終凝聚成完整的聖主，可這兩人一照面就死戰不休，那股吞噬對方的欲望，連他這個外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右使大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名金丹長老湊到右使身邊，聲音發顫，「那位青衣大人，也是聖主殘軀嗎？怎麼會和冰骨大人打起來？」
「慌什麼！」右使厲聲呵斥，可自己的手心也滲出了冷汗，「許是封印太久，神魂略有紊亂，待本座出手穩住冰骨大人，自然會平息。」
他嘴上強硬，心裡卻沒底。眼前這青衣男子的氣息，至少是元嬰後期的層次，絕非他能匹敵，貿然插手，只怕連自己都要折進去。
另一邊，左使本來正死死盯著陸沉，滿心都是復仇的戾氣，可看到場中這荒誕的一幕，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斷臂處的傷口突突直跳。
南域地宮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里。
那頭被他親手喚醒的王級妖魔，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不是聽從號令斬殺仙盟修士，而是朝著他撲了過來。那時候他只當是殘軀封印太久，神智未清，是意外。
可現在……
「不可能……」左使喃喃自語，臉色白得像紙，「聖主大業，怎麼會……」
「怎麼不會？」
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陸沉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他的側面，指尖暗金色的劍氣微微閃爍。
他看著左使失神的模樣，語氣平淡：「你們奉為神明的聖主，在它們自己眼裡，不過是弱肉強食的獵物，你們這些所謂的聖教信徒，在它們眼裡，和圈養的血食沒什麼區別。」
「你胡說！」左使像是被踩到了痛處，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聖主庇佑聖教千年！若不是你屢次破壞，聖主早已降臨世間！」
他狀若瘋魔，催動殘存的本源魔氣，揮劍朝著陸沉劈來。黑色的劍氣帶著一往無前的絕望，竟比之前還要凌厲幾分。
陸沉不閃不避，身形一晃，瞬殺劍陣在身前展開。數百道暗金色劍氣層層疊疊，如同潮汐般迎了上去。
鐺鐺鐺——
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左使本就重傷在身，又心神大亂，這一擊看似兇猛，實則後勁不足。劍氣碰撞的瞬間，他便氣血翻湧，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左使大人，我來幫你！」
幾名忠於左使的金丹修士見狀，立刻從兩側包抄過來，祭出法寶朝著齊清越砸去。他們還以為只要解決了陸沉二人，就能騰出手來幫冰骨大人平息內亂。
齊清越冷哼一聲，越影劍劃出一道淡藍色的弧線。
「斷空。」
空間劍意化作無形的屏障，將幾件法寶盡數擋在外面，隨即劍光一分為三，精準地朝著三名金丹修士的咽喉刺去。
她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空間劍意愈發純熟，對付這些普通金丹修士，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噗噗噗——
三聲輕響過後，三名金丹修士捂著喉嚨倒了下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冰洞之中，場面徹底亂了。
一邊是兩大王級妖魔的死戰，魔氣縱橫，冰屑飛濺，一邊是陸沉、齊清越與天羅盟修士的廝殺，劍氣縱橫，靈光爆閃。數十名天羅盟金丹修士在兩人的聯手絞殺下，數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右使站在冰座旁，看著不斷倒下的手下，又看了看場中越來越落下風的冰骨王，終於坐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冰骨大人若是真被吞噬，聖主復甦的計劃就徹底毀了，他回去也沒法交代。
「所有人聽令！結萬魔陣！助冰骨大人一臂之力！」右使厲聲大喝，雙手快速結印，周身元嬰中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剩下的十幾名金丹修士立刻收攏陣型，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將自身魔氣源源不斷地注入右使體內。右使身前凝聚出一柄數十丈長的黑色魔刀，刀身之上纏繞著悽厲的冤魂嘶吼聲。
「給本座分開！」
右使雙手握刀，狠狠朝著月影王的後背劈去。他算準了時機，正好卡在月影王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
月影王頭也不回，冷哼一聲。
「螻蟻也敢伸手。」
他反手一揮，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魔氣匹練甩了出去。魔刀與魔氣匹練撞在一起，右使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傳來，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之上。
咔嚓——
厚厚的冰壁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右使從冰屑中掙扎著爬出來，銀色面具已經碎裂，露出一張蒼白陰鷙的中年面孔，嘴角掛著黑血。
一招。
僅僅一招，他這個元嬰中期，就被對方隨手擊退。
差距大得令人絕望。
「右使大人！」幾名修士驚呼出聲。
右使擺了擺手，艱難地站起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聖主殘軀，什麼復甦大業，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是什麼聖主，它們就是一群吃人的怪物，它們不會賜下力量，不會庇佑信徒，它們只會吞噬一切——吞噬同類，也吞噬人類。
聖教千年的布局，無數人前赴後繼的犧牲，到頭來，只是在給自己培養一個敵人。
「怎麼會這樣……」右使喃喃自語，眼神空洞，「聖主……聖主怎麼會騙我們……」
他身後，左使也停了手。
他呆呆地看著冰座前，冰骨王被月影王死死按在冰面上，周身的魔氣正不受控制地朝著月影王體內涌去。
冰骨王發出悽厲的嘶吼，聲音里滿是怨毒與不甘，卻根本掙脫不得。
那是王級妖魔本能的吞噬。
是刻在血脈里的法則。
左使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為了聖教，付出了一切。他背叛宗門，雙手沾滿鮮血，從東域到南域，策劃了一場又一場血祭，斷了一臂，毀了根基，換來的就是這麼一個結果？
他們不是在喚醒聖主。
他們是在挖開牢籠，放出一頭又一頭會吃人的怪物。
「陸沉……你說得對……」左使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瘋狂，「我們都是蠢貨……都是笑話……」
他抬起頭，看向陸沉，眼中滿是血絲：「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從東域開始，你就知道了。」
陸沉沒有回答。
他看著左使崩潰的模樣，沒有半分同情。天羅盟手上沾滿了無辜修士的鮮血，血靈陣下的累累白骨，不是一句「被騙了」就能抹平的。
「死吧。」
陸沉指尖一動。
瞬殺劍陣中最凝練的一道劍氣，悄無聲息地射出。
左使沒有躲。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劍氣穿透自己的胸膛。黑色的鮮血噴涌而出，他低下頭，看著胸口的血洞，臉上露出一抹解脫的笑容，隨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沒有了聲息。
天羅盟東域左使，攪動東域風雲數載的魔修魁首，最終死在了自己信仰崩塌的瞬間。
剩下的天羅盟修士見左使已死，右使重傷，頓時軍心大亂。有人轉身想逃，有人丟下法寶跪地求饒，亂作一團。
齊清越劍光閃動，將幾個試圖偷襲的修士斬殺，看向陸沉：「右使那邊怎麼辦？」
陸沉的目光落在冰洞中央。
月影王的吞噬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冰骨王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原本元嬰後期的恐怖氣息，正在飛速衰弱。她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詛咒，隨即徹底化作一道精純的黑色本源，被月影王全部吸入體內。
吞噬完畢的瞬間，月影王周身的氣息猛地暴漲。
黑色的魔氣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整個冰洞都在劇烈震顫，頭頂的冰層不斷砸落。他的氣息從半步元嬰一路攀升，很快突破到了元嬰初期，又在元嬰中期穩住，隱隱還有繼續上漲的趨勢。
「痛快！真是痛快！」月影王仰頭大笑，聲音里滿是暢意，「冰骨這賤人的本源，果然大補！」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剩餘的天羅盟修士，眼中露出貪婪的光芒。那些金丹修士在他眼裡，就是一顆顆行走的補藥。
右使看著月影王轉過來的目光，渾身汗毛倒豎。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張金色的破空符，一把捏碎。
「想走？」月影王眉頭一挑，抬手就想抓。
「月影王。」陸沉的聲音適時響起，「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月影王的動作頓住了。
他不爽地哼了一聲，終究還是收回了手。他如今雖然吞了冰骨王的本源，實力恢復了不少，但神魂依舊不穩，強行出手對付一個全力遁走的元嬰中期，也要費不少手腳。而且他答應過陸沉，不濫殺這些金丹，留著陸沉還要審問。
「算這小子跑得快。」月影王撇了撇嘴。
金光一閃，右使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冰洞之中，那張破空符是聖教的保命至寶，能一次性挪移數十萬里，就算是月影王，也追不上了。
冰洞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滿地的屍體和碎裂的冰晶，還有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與魔氣。
月影王身上的氣息漸漸收斂，重新變回了青衣男子的模樣。他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吞噬冰骨王的本源也不是毫無代價，需要時間消化。
「本座遵守約定，沒動你的活口。」月影王看向陸沉，指了指角落裡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天羅盟修士，「這幾個螻蟻留給你審問。另外，冰骨的本命魔晶被本座煉化了，你別想打主意。」
陸沉點頭：「我知道。你先回去休養吧，這裡我來處理。」
「算你識相。」月影王打了個哈欠，「接下來一段時間別叫本座，本座要閉關消化本源。沒什麼生死關頭，別來煩我。」
話音落下，他化作一道黑光，徑直鑽入了陸沉的儲物戒中，重新躺回了那口玉棺之內。玉棺表面的紋路亮了幾分，隨即恢復了沉寂。
冰洞之中，終於徹底恢復了平靜。
齊清越收劍入鞘，長長舒了口氣：「總算結束了，沒想到最後居然是這麼個結果。」
他執掌北原聖教分壇近百年，只在聖主留下的上古捲軸中見過冰骨王的形貌，知道這是四塊聖主殘軀之一，是復甦聖主大業的關鍵。
可眼前這突然冒出來的青衣男子，一身魔氣純正霸道，竟絲毫不遜於冰骨大人，他翻遍聖教典籍，也從未見過這號人物。
冰洞之中，兩道黑影已撞在了一起。
月影王周身翻湧著如水般的黑色霧氣，指尖彈出的每一道魔氣都帶著撕裂空間的銳響。
他本就是王級妖魔中的老牌強者，縱然封印萬年、元氣大損，論戰鬥本能也遠勝剛破封、神魂還未歸位的冰骨王。
「冰骨，一萬年不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月影王的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一掌拍在冰骨王肩頭，將她震得踉蹌後退，「被人類用幾塊凍住的破石頭封印了這麼久，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還真把這群螻蟻當成信徒了？」
冰骨王純黑的眼眸中寒意暴漲。
她周身的黑色玄冰瞬間凝結成無數根尖刺，如同暴雨般朝著月影王攢射而去，聲音冷得像萬載寒冰：「月影，你找死！」
尖刺與黑霧相撞，發出密集的碎裂聲。恐怖的寒氣與魔氣交織成狂暴的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站得靠前的幾名天羅盟金丹修士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餘波掃中，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整個人被凍成了冰雕，隨即在魔氣衝擊下碎成了齏粉。
「退！都往後退！」右使又驚又怒，急忙揮手示意眾人後撤。他臉上銀色面具下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心裡第一次升起了強烈的不安。
不對。
聖主殘軀之間，不該是這樣的。
按照聖教典籍記載，四塊殘軀同源同根，復甦之後會自然相融，最終凝聚成完整的聖主，可這兩人一照面就死戰不休，那股吞噬對方的欲望，連他這個外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右使大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名金丹長老湊到右使身邊，聲音發顫，「那位青衣大人，也是聖主殘軀嗎？怎麼會和冰骨大人打起來？」
「慌什麼！」右使厲聲呵斥，可自己的手心也滲出了冷汗，「許是封印太久，神魂略有紊亂，待本座出手穩住冰骨大人，自然會平息。」
他嘴上強硬，心裡卻沒底。眼前這青衣男子的氣息，至少是元嬰後期的層次，絕非他能匹敵，貿然插手，只怕連自己都要折進去。
另一邊，左使本來正死死盯著陸沉，滿心都是復仇的戾氣，可看到場中這荒誕的一幕，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斷臂處的傷口突突直跳。
南域地宮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里。
那頭被他親手喚醒的王級妖魔，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不是聽從號令斬殺仙盟修士，而是朝著他撲了過來。那時候他只當是殘軀封印太久，神智未清，是意外。
可現在……
「不可能……」左使喃喃自語，臉色白得像紙，「聖主大業，怎麼會……」
「怎麼不會？」
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陸沉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他的側面，指尖暗金色的劍氣微微閃爍。
他看著左使失神的模樣，語氣平淡：「你們奉為神明的聖主，在它們自己眼裡，不過是弱肉強食的獵物，你們這些所謂的聖教信徒，在它們眼裡，和圈養的血食沒什麼區別。」
「你胡說！」左使像是被踩到了痛處，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聖主庇佑聖教千年！若不是你屢次破壞，聖主早已降臨世間！」
他狀若瘋魔，催動殘存的本源魔氣，揮劍朝著陸沉劈來。黑色的劍氣帶著一往無前的絕望，竟比之前還要凌厲幾分。
陸沉不閃不避，身形一晃，瞬殺劍陣在身前展開。數百道暗金色劍氣層層疊疊，如同潮汐般迎了上去。
鐺鐺鐺——
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左使本就重傷在身，又心神大亂，這一擊看似兇猛，實則後勁不足。劍氣碰撞的瞬間，他便氣血翻湧，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左使大人，我來幫你！」
幾名忠於左使的金丹修士見狀，立刻從兩側包抄過來，祭出法寶朝著齊清越砸去。他們還以為只要解決了陸沉二人，就能騰出手來幫冰骨大人平息內亂。
齊清越冷哼一聲，越影劍劃出一道淡藍色的弧線。
「斷空。」
空間劍意化作無形的屏障，將幾件法寶盡數擋在外面，隨即劍光一分為三，精準地朝著三名金丹修士的咽喉刺去。
她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空間劍意愈發純熟，對付這些普通金丹修士，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噗噗噗——
三聲輕響過後，三名金丹修士捂著喉嚨倒了下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冰洞之中，場面徹底亂了。
一邊是兩大王級妖魔的死戰，魔氣縱橫，冰屑飛濺，一邊是陸沉、齊清越與天羅盟修士的廝殺，劍氣縱橫，靈光爆閃。數十名天羅盟金丹修士在兩人的聯手絞殺下，數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右使站在冰座旁，看著不斷倒下的手下，又看了看場中越來越落下風的冰骨王，終於坐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冰骨大人若是真被吞噬，聖主復甦的計劃就徹底毀了，他回去也沒法交代。
「所有人聽令！結萬魔陣！助冰骨大人一臂之力！」右使厲聲大喝，雙手快速結印，周身元嬰中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剩下的十幾名金丹修士立刻收攏陣型，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將自身魔氣源源不斷地注入右使體內。右使身前凝聚出一柄數十丈長的黑色魔刀，刀身之上纏繞著悽厲的冤魂嘶吼聲。
「給本座分開！」
右使雙手握刀，狠狠朝著月影王的後背劈去。他算準了時機，正好卡在月影王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
月影王頭也不回，冷哼一聲。
「螻蟻也敢伸手。」
他反手一揮，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魔氣匹練甩了出去。魔刀與魔氣匹練撞在一起，右使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傳來，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之上。
咔嚓——
厚厚的冰壁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右使從冰屑中掙扎著爬出來，銀色面具已經碎裂，露出一張蒼白陰鷙的中年面孔，嘴角掛著黑血。
一招。
僅僅一招，他這個元嬰中期，就被對方隨手擊退。
差距大得令人絕望。
「右使大人！」幾名修士驚呼出聲。
右使擺了擺手，艱難地站起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聖主殘軀，什麼復甦大業，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是什麼聖主，它們就是一群吃人的怪物，它們不會賜下力量，不會庇佑信徒，它們只會吞噬一切——吞噬同類，也吞噬人類。
聖教千年的布局，無數人前赴後繼的犧牲，到頭來，只是在給自己培養一個敵人。
「怎麼會這樣……」右使喃喃自語，眼神空洞，「聖主……聖主怎麼會騙我們……」
他身後，左使也停了手。
他呆呆地看著冰座前，冰骨王被月影王死死按在冰面上，周身的魔氣正不受控制地朝著月影王體內涌去。
冰骨王發出悽厲的嘶吼，聲音里滿是怨毒與不甘，卻根本掙脫不得。
那是王級妖魔本能的吞噬。
是刻在血脈里的法則。
左使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為了聖教，付出了一切。他背叛宗門，雙手沾滿鮮血，從東域到南域，策劃了一場又一場血祭，斷了一臂，毀了根基，換來的就是這麼一個結果？
他們不是在喚醒聖主。
他們是在挖開牢籠，放出一頭又一頭會吃人的怪物。
「陸沉……你說得對……」左使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瘋狂，「我們都是蠢貨……都是笑話……」
他抬起頭，看向陸沉，眼中滿是血絲：「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從東域開始，你就知道了。」
陸沉沒有回答。
他看著左使崩潰的模樣，沒有半分同情。天羅盟手上沾滿了無辜修士的鮮血，血靈陣下的累累白骨，不是一句「被騙了」就能抹平的。
「死吧。」
陸沉指尖一動。
瞬殺劍陣中最凝練的一道劍氣，悄無聲息地射出。
左使沒有躲。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劍氣穿透自己的胸膛。黑色的鮮血噴涌而出，他低下頭，看著胸口的血洞，臉上露出一抹解脫的笑容，隨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沒有了聲息。
天羅盟東域左使，攪動東域風雲數載的魔修魁首，最終死在了自己信仰崩塌的瞬間。
剩下的天羅盟修士見左使已死，右使重傷，頓時軍心大亂。有人轉身想逃，有人丟下法寶跪地求饒，亂作一團。
齊清越劍光閃動，將幾個試圖偷襲的修士斬殺，看向陸沉：「右使那邊怎麼辦？」
陸沉的目光落在冰洞中央。
月影王的吞噬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冰骨王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原本元嬰後期的恐怖氣息，正在飛速衰弱。她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詛咒，隨即徹底化作一道精純的黑色本源，被月影王全部吸入體內。
吞噬完畢的瞬間，月影王周身的氣息猛地暴漲。
黑色的魔氣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整個冰洞都在劇烈震顫，頭頂的冰層不斷砸落。他的氣息從半步元嬰一路攀升，很快突破到了元嬰初期，又在元嬰中期穩住，隱隱還有繼續上漲的趨勢。
「痛快！真是痛快！」月影王仰頭大笑，聲音里滿是暢意，「冰骨這賤人的本源，果然大補！」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剩餘的天羅盟修士，眼中露出貪婪的光芒。那些金丹修士在他眼裡，就是一顆顆行走的補藥。
右使看著月影王轉過來的目光，渾身汗毛倒豎。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張金色的破空符，一把捏碎。
「想走？」月影王眉頭一挑，抬手就想抓。
「月影王。」陸沉的聲音適時響起，「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月影王的動作頓住了。
他不爽地哼了一聲，終究還是收回了手。他如今雖然吞了冰骨王的本源，實力恢復了不少，但神魂依舊不穩，強行出手對付一個全力遁走的元嬰中期，也要費不少手腳。而且他答應過陸沉，不濫殺這些金丹，留著陸沉還要審問。
「算這小子跑得快。」月影王撇了撇嘴。
金光一閃，右使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冰洞之中，那張破空符是聖教的保命至寶，能一次性挪移數十萬里，就算是月影王，也追不上了。
冰洞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滿地的屍體和碎裂的冰晶，還有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與魔氣。
月影王身上的氣息漸漸收斂，重新變回了青衣男子的模樣。他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吞噬冰骨王的本源也不是毫無代價，需要時間消化。
「本座遵守約定，沒動你的活口。」月影王看向陸沉，指了指角落裡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天羅盟修士，「這幾個螻蟻留給你審問。另外，冰骨的本命魔晶被本座煉化了，你別想打主意。」
陸沉點頭：「我知道。你先回去休養吧，這裡我來處理。」
「算你識相。」月影王打了個哈欠，「接下來一段時間別叫本座，本座要閉關消化本源。沒什麼生死關頭，別來煩我。」
話音落下，他化作一道黑光，徑直鑽入了陸沉的儲物戒中，重新躺回了那口玉棺之內。玉棺表面的紋路亮了幾分，隨即恢復了沉寂。
冰洞之中，終於徹底恢復了平靜。
齊清越收劍入鞘，長長舒了口氣：「總算結束了，沒想到最後居然是這麼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