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七十年前與七十年後
全球金融市場的反應，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也要更猛烈。
亞太市場早盤開盤僅十一分鐘，海慕集團股價直線跳水，跌幅百分之九點三，觸發第一道熔斷機制。
精工納米株式會社的股價更為慘烈，開盤即被巨額賣單封死在跌停板上，超過十四萬手的賣單堆積在那裡，無人問津。
諾森生命科學在納斯達克的盤前交易中暴跌百分之十二，無數做空基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入。
三家醫療巨頭在過去一個月里，聯手將相關設備漲價六倍的傲慢，在這一刻，變成了最致命的迴旋鏢。
維吉尼亞州，蘭利。
埃利奧特盯著直播回放畫面左下角，那行用小字標註的技術人員名單。
「可視化系統設計：程建國」。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這個名字，回車。
CIA的全球人物追蹤資料庫在三秒後給出了結果。
程建國，十七歲，原江海高中高二學生。
父親：程東來。
埃利奧特的手指懸停在滑鼠上方，整個人僵住了一瞬。
程東來。
這不是十年前被他們暗殺掉的通訊天才嗎？
沒想到他的兒子，現在竟然參與著另一項足以顛覆全球格局的技術。
這個國家，這個學校，究竟是有什麼樣的魔力？怎麼總有驚才絕艷的人站出來狠狠地給資本主義重擊？
埃利奧特慢慢靠回椅背，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叩擊著。
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
最後，猛然停住。
他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從一堆陳舊的卷宗里，翻出了一份封面已經微微泛黃的檔案。
檔案的標籤上寫著：「S72021·丁帆and周明哲」。
那是半年前，從蘇省安全部門的一條滲透渠道截獲的調查報告副本。
當時由於M國航母編隊被華國電子戰壓制，M國亞太防長要求CIA獲取對方的5G頻譜資源分配方案的手稿。
於是周明哲計劃綁架一名叫程建國的少年，由丁帆實施，企圖從程建國手裡找到華夏軍方5G的頻譜分配方案。
當時，因目標程東來已死，這份情報被歸檔為「低優先級參考」，失去了價值。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埃利奧特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了另一條路。
一條通往林宇身邊的，雖陰暗、曲折，卻可能致命的路。
他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尼諾的內線。
「先生？」
「尼諾，立刻去辦一件事。」埃利奧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毒蛇在吐信，
「我要你搜索關於林宇身邊所有人的信息，並整理一份他們所有人的早年經歷、性格分析，以及生活軌跡的報告。」
「哪怕是林宇曾經餵過的一條狗，你都得給我記錄在案。」
......
醫療艙公開的當天下午。
東海，某處無名小島。
這座島在任何公開的航海圖上都找不到標註，面積不超過半個足球場，常年被鹽霧和海風侵蝕。
島上唯一的建築是一座灰色混凝土平房，外牆爬滿了鹽漬和青苔，遠看像個荒廢了二十年的燈塔管理站。
平房內部跟外表毫無關係。
長條形會議桌兩側，各坐著三個人。
桌面中央的全息投影儀處於待機狀態，藍色光點在空氣中微微浮動。
南側，龍劍風居中。左邊黃振國，右邊一位少將文職參謀。
龍劍風穿著一身不帶任何標識的深色夾克，五十出頭的人看著像四十五六，但那雙眼睛極深極沉，盯人的時候讓人後背發緊。
北側三人是M國的。
居中那位是格雷格·哈里斯，M國亞太軍事防務長。
五十歲出頭，身材魁梧，下頜線方得像用刀削出來的，灰金色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翹著二郎腿，手臂隨意搭在椅背上，整個人鬆弛得像坐在自家客廳里。
「將軍。」格雷格開口了，英語裡帶著東海岸上流社會特有的慢腔調，
「我們在這個島上已經坐了四十分鐘了。如果貴方只是想表達'請你們離遠一點'這個意思，一封外交照會就夠了，不需要勞煩我飛三千英里。」
那個標準的職業微笑掛在臉上，但笑意壓根沒碰到眼底。
黃振國面色平靜，沒接話，只是微側頭看了龍劍風一眼。
龍劍風也不急。
他伸手按下了桌面的投影鍵。
全息投影儀亮了。
一張巨幅的西太平洋海域圖懸浮在長桌中央上方，藍色的海面上分布著十幾條細如髮絲的紅色線條。每條線的起止點都標註著精確的經緯度和時間戳。
「格雷格先生。」龍劍風開口了，中文口音濃重的英語，速不快，但每個詞咬得極清楚。「這是過去九十天內，貴方第七艦隊三艘驅逐艦在華夏領海毗連區內的完整航行軌跡。」
他食指往圖上點了幾下。
「包括航速變化、轉向節點，以及每一次雷達開機的準確時刻。」
格雷格的二郎腿沒有放下來。
但他的眼珠動了。視線快速掃過那些密麻的數據標註，職業本能讓他在幾秒之內就確認了一件事。
這些數據是真的。
角度、頻率、時間節點，全部對得上他看過的內部航行日誌。
他微笑沒變，但搭在椅背上那隻手的指尖，收緊了半分。
「這只能說明貴方的偵察手段有所進步。」格雷格聳肩，語氣依然鬆弛，「但國際法允許在毗連區內自由航行，這一點不需要我再重複了吧？況且，我們的存在是為了保護盟友，這是公開透明的安全承諾。」
龍劍風沒有理會他的辯詞。
他再次按下投影鍵。
海域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極其清晰，清晰到能看見飛機座艙蓋里的駕駛員人影。
那是一架F22猛禽戰鬥機，正以巡航姿態飛行在某片雲層之上。
機身編號、掛載武器型號、甚至飛行員頭盔面罩上反射出的天光，全部纖毫畢見。
格雷格的二郎腿終於放了下來。
他身體前傾，眼睛眯起來，盯著那張照片看了整整五秒鐘。
他旁邊的兩名軍官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這種清晰度的影像，只可能來自一種東西。
衛星。
而且是極低軌道，極高解析度的偵察衛星。
如果華夏已經具備了對F22這種隱身機進行實時衛星跟蹤和高清成像的能力，那意味著他們的天基偵察體系，比M國情報界評估的水平，高出了至少十年。
格雷格臉上那個掛了四十分鐘的職業微笑，消失得乾乾淨淨。
龍劍風心裡微微舒了口氣。
實話說，「農業一號」衛星確實追蹤到了F22，但原始圖像的清晰度沒有這麼高。可架不住有靈夢AI的二代自適應補償算法，主動把模糊部位補全了。
效果嘛，看格雷格現在這副模樣，相當不錯。
黃振國在這時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他的英語流利標準，語調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
「格雷格先生不用緊張。」他朝那張照片擺了擺手，「這是我們的'農業一號'衛星在執行耕地普查任務時，不小心拍到的。純屬意外，絕無窺探的意思。」
格雷格盯著黃振國看了三秒鐘。
他當然不信。
黃振國也知道他不信。
兩個人心知肚明這句話的意思：我們看得見你，而且看得清清楚楚。你的隱身機在我們的衛星面前，跟裸奔沒區別。
「農業衛星。」格雷格把這個詞在舌頭上轉了一圈，從鼻腔里擠出一聲極短的冷哼。
他沒有追問，因為追問毫無意義。這張照片本身就是全部答案。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雙方圍繞「兩百公里安全距離」的議題展開了激烈交鋒。
格雷格反覆強調「自由航行權」和「對盟友的安全承諾」，黃振國逐條引用國際海洋法公約的條款進行駁斥。
龍劍風始終沒有再開口，只是安靜坐著，偶爾掃一眼對面三人的表情變化。
措辭越來越鋒利。
那層薄薄的外交禮節正在一寸一寸地剝落。
最後一輪。
格雷格把雙手攤在桌面上，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鬆弛。仿佛之前的照片只是一個小插曲，絲毫沒有動搖他骨子裡的東西。
「將軍，讓我們實事求是。」
他的聲音放慢了，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吐，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從容。
「七十年前，我們在太平洋的西海岸維護了秩序。七十年後，我們依然有能力，也有義務，繼續維護它。」
他攤開雙手，做了個「就是這樣」的姿態。
「這不是威脅，這是事實。」
話音剛落。
黃振國站了起來。
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他扣上了夾克最上面那顆紐扣，整了整衣擺。
然後他低頭看著格雷格。
聲音從溫和變為冰冷，溫度驟降得像有人往會議室里潑了一盆零下三十度的水。
「格雷格先生。」
每一個字，都像從凍土裡刨出來的。
「七十年前你們能來到華夏的家門口，不代表七十年後你們還可以。」
格雷格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黃振國沒有給他任何接話的餘地。他把椅子推回桌下，轉身走向門口。
「會談到此結束。」
龍劍風起身跟上。
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瞬，偏頭看了格雷格最後一眼，心裡暗道：「洋鬼子，攻守易型了。」
海風灌進走廊，帶著咸腥的潮氣。
十五分鐘後，一架軍用直升機從小島的停機坪升空，螺旋槳捲起的氣流把地面碎石吹得四處亂飛。
格雷格站在平房門口，灰金色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他看著那架直升機越飛越遠，變成天際線上一個黑點，最終消失在厚重的雲層里。
兩名隨行軍官站在他身後，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格雷格沉默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他轉身走回平房內部，掏出加密通訊器。
「命令零肯號和文森號繼續按原定航線推進。目標華夏南疆瀚海。」
他頓了一下。
「速度不變，姿態不變。」
放下通訊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擊了兩下。
腦子裡同時轉著三件事。
華夏的天基偵察能力遠超預估，這是其一。
華夏在AI領域的疊代速度始終壓制著M國，他上周看過國防科技委員會的內部評估報告，差距不是在縮小，是在加速拉大，這是其二。
今天早晨的直播。華夏一所大學用七天時間造出了一台能同時治七個人的癌症醫療艙，治療成本是M國同類方案的百分之一不到。這是其三。
三件事疊在一起，勾勒出一個讓他極不舒服的輪廓。
華夏的技術爆發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加速度展開。如果不加以遏制，五年之內，力量天平就會發生不可逆的傾斜。
他拿起通訊器，又補了一條命令。
「告訴編隊指揮官，進入南疆瀚海後，所有電子對抗系統全時段開機。」
......
直升機在返航途中，黃振國靠在座椅上閉著眼養神。
龍劍風坐在他對面，拇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了兩下。他打開的是江海大學那場直播的回放片段。七個三維人體模型上的紅色團塊逐漸變灰的畫面，被他快進到了最後一幀。
七組100%。
他把手機鎖屏，揣回兜里。
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極小。
黃振國沒睜眼，但仿佛背後長了眼睛。
「看什麼呢？」
螺旋槳的轟鳴蓋去了大半聲音，但龍劍風還是湊近了些，嗓門提高了幾度。
「首長，林教授又搞出個大事。對面得瘋了。」
黃振國嘴角微牽，眼睛依然閉著。
「瘋了好。越瘋越容易犯錯。」
他沉默了幾秒，又補了一句。
「告訴王志海，林宇那邊的安保等級，再往上提一檔。兩艘航母過來了，對面急眼了，什麼事都可能幹得出來。」
龍劍風應了一聲，拿起手機開始編輯加密簡訊。
直升機穿過雲層，朝著大陸方向全速飛去。
機身下方的海面上，浪濤翻湧。
而在更遠的洋面上，兩艘龐大的鋼鐵巨獸正劈開海水，以十八節的航速，朝著南疆瀚海方向穩步壓來。
亞太市場早盤開盤僅十一分鐘，海慕集團股價直線跳水，跌幅百分之九點三，觸發第一道熔斷機制。
精工納米株式會社的股價更為慘烈，開盤即被巨額賣單封死在跌停板上，超過十四萬手的賣單堆積在那裡，無人問津。
諾森生命科學在納斯達克的盤前交易中暴跌百分之十二，無數做空基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入。
三家醫療巨頭在過去一個月里，聯手將相關設備漲價六倍的傲慢，在這一刻，變成了最致命的迴旋鏢。
維吉尼亞州，蘭利。
埃利奧特盯著直播回放畫面左下角，那行用小字標註的技術人員名單。
「可視化系統設計：程建國」。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這個名字，回車。
CIA的全球人物追蹤資料庫在三秒後給出了結果。
程建國，十七歲，原江海高中高二學生。
父親：程東來。
埃利奧特的手指懸停在滑鼠上方，整個人僵住了一瞬。
程東來。
這不是十年前被他們暗殺掉的通訊天才嗎？
沒想到他的兒子，現在竟然參與著另一項足以顛覆全球格局的技術。
這個國家，這個學校，究竟是有什麼樣的魔力？怎麼總有驚才絕艷的人站出來狠狠地給資本主義重擊？
埃利奧特慢慢靠回椅背，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叩擊著。
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
最後，猛然停住。
他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從一堆陳舊的卷宗里，翻出了一份封面已經微微泛黃的檔案。
檔案的標籤上寫著：「S72021·丁帆and周明哲」。
那是半年前，從蘇省安全部門的一條滲透渠道截獲的調查報告副本。
當時由於M國航母編隊被華國電子戰壓制，M國亞太防長要求CIA獲取對方的5G頻譜資源分配方案的手稿。
於是周明哲計劃綁架一名叫程建國的少年，由丁帆實施，企圖從程建國手裡找到華夏軍方5G的頻譜分配方案。
當時，因目標程東來已死，這份情報被歸檔為「低優先級參考」，失去了價值。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埃利奧特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了另一條路。
一條通往林宇身邊的，雖陰暗、曲折，卻可能致命的路。
他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尼諾的內線。
「先生？」
「尼諾，立刻去辦一件事。」埃利奧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毒蛇在吐信，
「我要你搜索關於林宇身邊所有人的信息，並整理一份他們所有人的早年經歷、性格分析，以及生活軌跡的報告。」
「哪怕是林宇曾經餵過的一條狗，你都得給我記錄在案。」
......
醫療艙公開的當天下午。
東海，某處無名小島。
這座島在任何公開的航海圖上都找不到標註，面積不超過半個足球場，常年被鹽霧和海風侵蝕。
島上唯一的建築是一座灰色混凝土平房，外牆爬滿了鹽漬和青苔，遠看像個荒廢了二十年的燈塔管理站。
平房內部跟外表毫無關係。
長條形會議桌兩側，各坐著三個人。
桌面中央的全息投影儀處於待機狀態，藍色光點在空氣中微微浮動。
南側，龍劍風居中。左邊黃振國，右邊一位少將文職參謀。
龍劍風穿著一身不帶任何標識的深色夾克，五十出頭的人看著像四十五六，但那雙眼睛極深極沉，盯人的時候讓人後背發緊。
北側三人是M國的。
居中那位是格雷格·哈里斯，M國亞太軍事防務長。
五十歲出頭，身材魁梧，下頜線方得像用刀削出來的，灰金色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翹著二郎腿，手臂隨意搭在椅背上，整個人鬆弛得像坐在自家客廳里。
「將軍。」格雷格開口了，英語裡帶著東海岸上流社會特有的慢腔調，
「我們在這個島上已經坐了四十分鐘了。如果貴方只是想表達'請你們離遠一點'這個意思，一封外交照會就夠了，不需要勞煩我飛三千英里。」
那個標準的職業微笑掛在臉上，但笑意壓根沒碰到眼底。
黃振國面色平靜，沒接話，只是微側頭看了龍劍風一眼。
龍劍風也不急。
他伸手按下了桌面的投影鍵。
全息投影儀亮了。
一張巨幅的西太平洋海域圖懸浮在長桌中央上方，藍色的海面上分布著十幾條細如髮絲的紅色線條。每條線的起止點都標註著精確的經緯度和時間戳。
「格雷格先生。」龍劍風開口了，中文口音濃重的英語，速不快，但每個詞咬得極清楚。「這是過去九十天內，貴方第七艦隊三艘驅逐艦在華夏領海毗連區內的完整航行軌跡。」
他食指往圖上點了幾下。
「包括航速變化、轉向節點，以及每一次雷達開機的準確時刻。」
格雷格的二郎腿沒有放下來。
但他的眼珠動了。視線快速掃過那些密麻的數據標註，職業本能讓他在幾秒之內就確認了一件事。
這些數據是真的。
角度、頻率、時間節點，全部對得上他看過的內部航行日誌。
他微笑沒變，但搭在椅背上那隻手的指尖，收緊了半分。
「這只能說明貴方的偵察手段有所進步。」格雷格聳肩，語氣依然鬆弛，「但國際法允許在毗連區內自由航行，這一點不需要我再重複了吧？況且，我們的存在是為了保護盟友，這是公開透明的安全承諾。」
龍劍風沒有理會他的辯詞。
他再次按下投影鍵。
海域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極其清晰，清晰到能看見飛機座艙蓋里的駕駛員人影。
那是一架F22猛禽戰鬥機，正以巡航姿態飛行在某片雲層之上。
機身編號、掛載武器型號、甚至飛行員頭盔面罩上反射出的天光，全部纖毫畢見。
格雷格的二郎腿終於放了下來。
他身體前傾，眼睛眯起來，盯著那張照片看了整整五秒鐘。
他旁邊的兩名軍官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這種清晰度的影像，只可能來自一種東西。
衛星。
而且是極低軌道，極高解析度的偵察衛星。
如果華夏已經具備了對F22這種隱身機進行實時衛星跟蹤和高清成像的能力，那意味著他們的天基偵察體系，比M國情報界評估的水平，高出了至少十年。
格雷格臉上那個掛了四十分鐘的職業微笑，消失得乾乾淨淨。
龍劍風心裡微微舒了口氣。
實話說，「農業一號」衛星確實追蹤到了F22，但原始圖像的清晰度沒有這麼高。可架不住有靈夢AI的二代自適應補償算法，主動把模糊部位補全了。
效果嘛，看格雷格現在這副模樣，相當不錯。
黃振國在這時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他的英語流利標準，語調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
「格雷格先生不用緊張。」他朝那張照片擺了擺手，「這是我們的'農業一號'衛星在執行耕地普查任務時，不小心拍到的。純屬意外，絕無窺探的意思。」
格雷格盯著黃振國看了三秒鐘。
他當然不信。
黃振國也知道他不信。
兩個人心知肚明這句話的意思：我們看得見你，而且看得清清楚楚。你的隱身機在我們的衛星面前，跟裸奔沒區別。
「農業衛星。」格雷格把這個詞在舌頭上轉了一圈，從鼻腔里擠出一聲極短的冷哼。
他沒有追問，因為追問毫無意義。這張照片本身就是全部答案。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雙方圍繞「兩百公里安全距離」的議題展開了激烈交鋒。
格雷格反覆強調「自由航行權」和「對盟友的安全承諾」，黃振國逐條引用國際海洋法公約的條款進行駁斥。
龍劍風始終沒有再開口，只是安靜坐著，偶爾掃一眼對面三人的表情變化。
措辭越來越鋒利。
那層薄薄的外交禮節正在一寸一寸地剝落。
最後一輪。
格雷格把雙手攤在桌面上，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鬆弛。仿佛之前的照片只是一個小插曲，絲毫沒有動搖他骨子裡的東西。
「將軍，讓我們實事求是。」
他的聲音放慢了，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吐，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從容。
「七十年前，我們在太平洋的西海岸維護了秩序。七十年後，我們依然有能力，也有義務，繼續維護它。」
他攤開雙手，做了個「就是這樣」的姿態。
「這不是威脅，這是事實。」
話音剛落。
黃振國站了起來。
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他扣上了夾克最上面那顆紐扣，整了整衣擺。
然後他低頭看著格雷格。
聲音從溫和變為冰冷，溫度驟降得像有人往會議室里潑了一盆零下三十度的水。
「格雷格先生。」
每一個字，都像從凍土裡刨出來的。
「七十年前你們能來到華夏的家門口，不代表七十年後你們還可以。」
格雷格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黃振國沒有給他任何接話的餘地。他把椅子推回桌下，轉身走向門口。
「會談到此結束。」
龍劍風起身跟上。
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瞬，偏頭看了格雷格最後一眼，心裡暗道：「洋鬼子，攻守易型了。」
海風灌進走廊，帶著咸腥的潮氣。
十五分鐘後，一架軍用直升機從小島的停機坪升空，螺旋槳捲起的氣流把地面碎石吹得四處亂飛。
格雷格站在平房門口，灰金色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他看著那架直升機越飛越遠，變成天際線上一個黑點，最終消失在厚重的雲層里。
兩名隨行軍官站在他身後，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格雷格沉默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他轉身走回平房內部，掏出加密通訊器。
「命令零肯號和文森號繼續按原定航線推進。目標華夏南疆瀚海。」
他頓了一下。
「速度不變，姿態不變。」
放下通訊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擊了兩下。
腦子裡同時轉著三件事。
華夏的天基偵察能力遠超預估，這是其一。
華夏在AI領域的疊代速度始終壓制著M國，他上周看過國防科技委員會的內部評估報告，差距不是在縮小，是在加速拉大，這是其二。
今天早晨的直播。華夏一所大學用七天時間造出了一台能同時治七個人的癌症醫療艙，治療成本是M國同類方案的百分之一不到。這是其三。
三件事疊在一起，勾勒出一個讓他極不舒服的輪廓。
華夏的技術爆發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加速度展開。如果不加以遏制，五年之內，力量天平就會發生不可逆的傾斜。
他拿起通訊器，又補了一條命令。
「告訴編隊指揮官，進入南疆瀚海後，所有電子對抗系統全時段開機。」
......
直升機在返航途中，黃振國靠在座椅上閉著眼養神。
龍劍風坐在他對面，拇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了兩下。他打開的是江海大學那場直播的回放片段。七個三維人體模型上的紅色團塊逐漸變灰的畫面，被他快進到了最後一幀。
七組100%。
他把手機鎖屏，揣回兜里。
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極小。
黃振國沒睜眼，但仿佛背後長了眼睛。
「看什麼呢？」
螺旋槳的轟鳴蓋去了大半聲音，但龍劍風還是湊近了些，嗓門提高了幾度。
「首長，林教授又搞出個大事。對面得瘋了。」
黃振國嘴角微牽，眼睛依然閉著。
「瘋了好。越瘋越容易犯錯。」
他沉默了幾秒，又補了一句。
「告訴王志海，林宇那邊的安保等級，再往上提一檔。兩艘航母過來了，對面急眼了，什麼事都可能幹得出來。」
龍劍風應了一聲，拿起手機開始編輯加密簡訊。
直升機穿過雲層，朝著大陸方向全速飛去。
機身下方的海面上，浪濤翻湧。
而在更遠的洋面上，兩艘龐大的鋼鐵巨獸正劈開海水，以十八節的航速，朝著南疆瀚海方向穩步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