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在座各位,有沒有人教過AI看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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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上午,江海大學行政樓四樓報告廳。

  能容納兩百多人的階梯教室幾乎坐滿了。

  空氣里漂浮著一股混合著舊書頁和淡淡緊張感的味道。

  前三排,清一色是各院系的院長和頭髮花白的資深教授。後面幾排是副教授和講師。就連最後面都擠著幾個行政崗的教職工,伸長了脖子,說是自願來旁聽。

  林宇提前十分鐘到的。

  他推開報告廳厚重的木門時,裡面原本嗡嗡的議論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下按了按,驟然降低了兩個檔位。

  兩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

  那些目光里混雜著太多東西。有直白的好奇,有不動聲色的防備,也有掩飾不住的不服氣。

  還有幾個隱隱的期待。

  林宇走到講台前,把一台筆記本電腦接上投影儀,動作不急不緩。

  他今天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薄款外套,內搭一件乾淨的白襯衫,算是對台下這些年齡足夠當他父輩的前輩們,表達了最基本的尊重。

  「各位老師好。」

  他的聲音通過報告廳的環繞音響系統傳出來,清晰,沉穩。

  「今天是教師培訓的第一堂課。我知道在座很多人心裡可能不太舒服。當了幾十年老師,現在要坐在台下當學生,換了誰都會覺得彆扭。」

  台下,有幾個教授不自覺地挪了一下身體,臉上的表情驗證了他的話。

  錢文海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雙臂抱在胸前,下身微微抬著。

  那張布滿褶子的臉上,表情像是刻在花崗岩上的,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硬氣。

  「所以今天,我不講理論,不講概念,不講任何需要你們去背誦或者記筆記的東西。」

  林宇按下了投影的遙控器。

  屏幕上沒有出現花里胡哨的PPT,也沒有出現密密麻麻的代碼。

  出現的是一張黑白色的醫學影像圖。

  「我只給你們看一個東西。」他指著屏幕。「在座有沒有人認識這張圖?」

  前排角落裡,醫學預科教研室的負責人,李明遠教授,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他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盯著那張影像看了兩秒。

  「這是一張腹部CT的橫斷面掃描。」李明遠開口,聲音帶著多年臨床工作養成的沉穩。「胰腺區域有異常密度影,邊界不清,形態不規則。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是一個胰腺占位性病變的典型影像。」

  「李教授的眼力很準。」林宇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例胰腺癌的CT影像。」

  他停了一下,看著台下那些非醫學專業的教授們茫然的臉。

  「我知道,在座大部分人可能覺得這張圖跟自己沒什麼關係。搞文學的、教歷史的、做工程的,憑什麼要關心一張CT片子?」

  他又按了一下遙控器。

  屏幕上的CT影像縮小了,旁邊彈出了一個乾淨的對話框。

  是靈夢AI的界面。

  「但如果我告訴你們,AI在這個領域能做到的事情,可能超出了你們的想像呢?」

  林宇將那張CT影像拖入了靈夢AI的分析窗口。

  系統界面上,一個進度條閃電般地划過。

  一秒。

  兩秒。

  三秒。

  四秒。

  一份完整的分析報告,直接生成在了屏幕的右側。

  報告的內容極其詳盡。

  病灶位置被紅色的線條精準勾勒,精確到毫米級。詳細標註了胰頭部、鉤突處的不規則低密度區域。

  給出了三種最可能的病理類型及其概率分布,排名第一的「導管腺癌」後面標註著清晰的置信度,百分之八十七點三。

  列出了病灶與周圍血管的毗鄰關係,以及是否存在侵犯跡象。甚至在報告末尾,附上了一行小字:

  建議結合CA19-9血清腫瘤標誌物檢測及內鏡超聲引導下細針穿刺活檢(EUS-FNA)進一步確認。

  整個過程,四秒。

  李明遠的身體僵住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份報告,瞳孔微微收縮,嘴唇下意識地張開了一點。

  因為那份分析的準確度和詳盡程度,已經達到了一個有著十年以上豐富經驗的影像科主任醫師的水平。

  而它,只花了四秒。

  台下開始出現低沉的、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林宇沒有急著展示第二個案例。他先問了李明遠一個問題。

  「李教授,在你們臨床實踐中,一個經驗豐富的影像科醫生,閱讀這樣一張CT、寫出一份類似詳細程度的報告,通常需要多長時間?」

  李明遠沉吟了一下,給出了一個專業的回答:「如果是常規閱片,大約十五到二十分鐘。如果病灶複雜、需要多角度分析和鑑別診斷,可能要半小時甚至更長。」

  「那一個影像科醫生,一天能看多少份片子?」

  「滿負荷的話,大約一百到一百二十份。」

  林宇點了點頭,轉向全場。

  「各位聽到了。一個人類影像科醫生,滿負荷一天能看一百多份CT。而且越到後面,因為視覺疲勞和注意力下降,漏診率和誤診率會不可避免地升高。」

  「那AI呢?」他輕輕拍了拍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如果給這套系統接入足夠的算力,它一天可以處理多少份?」

  他沒有等別人回答,自己給出了答案。

  「理論上,無上限。而且它永遠不會疲勞。永遠不會因為連續看了三百張片子就把一個早期腫瘤誤判為良性囊腫。」

  林宇繼續展示了第二個案例。

  他將一張胸部X光片拖入分析窗口。

  進度條再次閃過。

  六秒後,屏幕上彈出一個明亮的綠色圓圈。

  圓圈精準地框住了右肺中葉一個極其微小的陰影。

  「七毫米的磨玻璃結節?!」

  這次,沒等AI生成完整報告,李明遠教授已經失聲驚呼。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雙手撐著前排的椅背,整個人向前探去,幾乎要把臉貼在屏幕上。

  「這……這怎麼可能!常規X光片上,這種大小和密度的病灶極容易被肺紋理遮蓋,漏診率非常高!它直接就標出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震動和驚懼,徹底打亂了林宇原本的講解節奏。

  但這個「意外」,比任何講解都更有說服力。

  林宇平靜地解釋:「第二代靈夢AI的視覺模型在醫學影像領域做了專項優化。訓練數據集包含了超過八百萬份脫敏的臨床影像。

  對於早期微小病灶的識別敏感度,目前的測試數據是百分之九十四點七,高於人類影像科醫生的平均水平。」

  第三個案例。

  林宇展示了一段模擬場景。一位基層衛生院的全科醫生,面對一個主訴腹痛的患者,通過AI輔助問診系統進行鑑別診斷。

  AI根據患者的症狀描述、生命體徵和簡單的血常規結果,在三十秒內生成了一份包含五種可能診斷及其概率排序的報告,並用紅色高亮標記了其中一種需要緊急轉診的高危情況,急性胰腺炎。

  「國內有多少鄉鎮衛生院?」林宇看著台下面面相覷的面孔,率先給出了答案。

  「超過三萬五千家。這些衛生院裡,有多少具備影像科主任醫師水平的診斷能力?答案是幾乎沒有。」

  「但如果每一家衛生院都接入了AI輔助診斷系統,一個只有全科基礎的鄉鎮醫生,就能在AI的輔助下,做出接近三甲醫院水平的初步篩查。」

  他的語氣變得沉重了一些。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個偏遠山區的農民,不用再坐六個小時的大巴去省城排隊掛號。只為了確認自己肚子痛到底是不是闌尾炎,還是更要命的別的疾病。」

  報告廳里的氣氛,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當前課堂:202名學者深度理解「AI醫學影像輔助診斷原理」。】

  【返還:醫學影像分析·精通級運用能力。】

  【附加返還:基於深度學習的病理特徵識別·高級運用能力。】

  新的知識像潮水一般湧入他的大腦。醫學影像中那些複雜的灰度分布、密度差異、形態學特徵,在他的認知框架里迅速構建出一張龐大而精密的網絡。


  他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張胰腺癌的CT影像。

  這一次,他看到了AI沒有標註出來的東西。

  在病灶邊緣,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與正常組織融為一體的密度過渡帶。

  那個過渡帶的存在,暗示著一種可能性。

  原本抱著胳膊、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花來」表情的那些老教授們,很多人已經不自覺地放下了手臂,身體前傾,目光專注地盯著屏幕。

  一直雙臂抱胸的錢文海,不知何時也放下了手臂。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偏遠山區的場景模擬,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窗外,幾隻灰色的飛鳥掠過陰沉的天空,將光禿禿的樹枝踩得微微搖晃。冷風撞擊著玻璃,發出沉悶的嗚嗚聲,讓報告廳內原本就緊繃的空氣顯得更加壓抑。

  錢文海沉默了片刻,第一次主動舉手準備發言。

  林宇看向他。

  「林教授。」錢文海的聲音有些沙啞,那股生人勿近的硬氣化作了更為沉重的質問。「你這套技術確實能推廣給更多人,讓老百姓獲利。但你有沒有想過,它同時將會瞬間毀掉上百萬醫學生的飯碗?」

  全場的氣氛驟然收緊。錢文海的目光像兩把錐子一樣盯著講台上的年輕人,帶著新聞人特有的犀利與悲憫。

  「在更大的市場需求出現之前,按照你這種駭人聽聞的AI推進速度,你就沒想過對舊體制的沖刷會給多少人帶來巨大的災難?」

  這個問題,恰恰也是在場許多人心裡盤旋的陰雲。

  前排的李明遠教授眉頭緊鎖,也順勢站了起來。他這位老醫學人,此刻眼中滿是憂慮,雙手緊緊抓著面前的桌面。

  「林教授,我也想問你,為什麼那麼著急地推進第二代靈夢?」

  李明遠的聲音透著多年行醫的沉重,「我們身處一個需要為普通人兜底的社會。如果第二代靈夢全面推廣開來,無數人丟了飯碗只能跑去送外賣,結果卻發現連外賣都是無人機配送的。

  林教授,你有想過他們會有多絕望嗎?你有想過這個後果嗎?」

  一時間,林宇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兩百多雙眼睛再次齊刷刷地壓在他身上。這一次,目光中少了好奇,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逼問與質疑。

  林宇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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