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D級觀察對象,一個二本講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三晚上,會議室的空調溫度調得偏低。

  李文浩搓了搓手指,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轉向對面。

  畫面定格在林宇單手提著拖把的那一幀,桿頭懸停在趙磊鼻尖前方不到兩公分的位置。

  這個畫面他已經反覆播放了三遍。

  王志海沒看屏幕。他在翻李文浩交上來的紙質匯報材料,兩頁紙,行距密,關鍵句子底下勾了紅線。

  沈磊坐在旁邊,平板上開著逐幀分析的軟體,時間軸停在保研路那段監控上。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定住,放大了林宇右腳勾住留學生腳踝的瞬間。

  「這個角度。」

  沈磊把平板推過去,指尖點著畫面。

  「勾腳踝的施力方向不是正面橫掃,是從外側斜切進去的,大概三十五度。最大限度破壞側向平衡,同時避免自己的腳被對方體重壓住。」

  他切到課堂錄像,調到摺疊椅別開趙磊手臂的片段。

  「再看這裡。椅面卡進腋下的位置,剛好頂在肱二頭肌和三角肌的交界處,這個點肌肉厚度最薄,槓桿效率最高。」

  沈磊抬起頭,表情有點古怪。

  「我把兩段視頻都發給退伍的老宋看了,特戰旅幹過八年。老宋的原話是:'這人要麼練過至少五年以上的實戰格鬥,要麼就是個天才。'」

  王志海翻完那兩頁紙,合上,往桌面中間一放。

  「檔案里有訓練記錄嗎?」

  「沒有。」

  沈磊搖頭。

  「武術、散打、搏擊、跆拳道,所有能查到的培訓機構和俱樂部的會員系統都篩了一遍,沒有他的名字。連健身房的月卡都沒辦過,倒是樓下棋牌室偶爾去坐坐。」

  「部隊服役呢?」

  「也沒有。體檢記錄顯示他大三那年做過闌尾炎手術,住院五天,BMI指數常年在偏瘦線上晃悠。這體格連徵兵體檢都懸。」

  王志海沒接話,靠進椅背。

  空調出風口的低頻嗡鳴填滿了整段沉默。牆上的鐘走過兩格。

  「李文浩。」

  「在。」

  「你在課堂上近距離看過他一整堂課。說說感覺。」

  李文浩在椅子上坐直了一點,組織了幾秒鐘語言。

  「他有一個習慣。每隔三到五分鐘,停下來掃一遍全場。

  不是隨便掃,是一個一個地看,看完之後調整講的內容和節奏。」

  「比如?」

  「講Python代碼的時候,中間排有兩個男生皺了眉,他立刻停下來,把變量命名的含義重新解釋了一遍。

  後排有個女生開始翻手機,他馬上插了一句'這段代碼你回去用來算化妝品優惠券的最優組合,能省不少錢',那女生就把手機放下了。」

  李文浩頓了一下。

  「這種課堂掌控力,不是差評里描述的那個水課講師能有的。

  那些評價說他上課念PPT、遲到早退、照本宣科。但我在課堂上看到的這個人,對學生注意力的感知精度,比我在培訓班裡見過的最好的審訊教官都強。」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王志海伸手,把沈磊的平板拽過來,切回課堂錄像,拖到林宇在黑板上寫代碼的那一段。看了十秒,推回去。

  「能力來源不明。」

  六個字,語氣很平。

  「但從現有信息判斷,不像境外培訓的產物。境外情報機構培養一個在華資產,投入周期至少三到五年,資金六位數美元起步。

  他們不會選一個徵信爛成這樣的人。四張信用卡全逾期,三個網貸催收,飯卡餘額經常是個位數。對面的人掃一眼他的檔案就會劃掉。」

  「那格鬥能力哪來的?」李文浩問。

  王志海看了他一眼。

  「這就是我要你去搞清楚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塊白板前。左半邊貼著幾張列印照片和一張手繪的關係圖,那是另一條線的資料。右半邊是空白的。


  王志海從筆筒里抽出馬克筆,在右半邊寫了兩個字。

  林宇。

  下面畫了一個括號,填了一個字母和一個數字。

  D級。

  李文浩的臉一下子繃住了。

  「D級?」

  「怎麼了。」

  「D級觀察對象,通常是高校里搞前沿技術的教授,或者軍工企業里接觸敏感項目的工程師。一個二本講師,教高數的,夠這個級別?」

  王志海把筆帽按上,回頭看著他。

  「一個能精確預測股市短線漲跌的人,放到金融情報領域,是什麼?」

  李文浩沒吭聲。

  「一個能用基礎力學原理徒手放倒一百公斤壯漢的人,放到人身安全領域,又是什麼?」

  還是沒吭聲。

  「這兩項能力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這個人還恰好窮得叮噹響,心理防線隨時可能被擊穿。境外的金融情報機構要是看到他那條熱搜視頻,你猜第一反應是什麼?」

  王志海把馬克筆扔回筆筒,金屬筒壁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

  「不是'這人了不起'。是'這人多少錢能買'。」

  李文浩沒再開口。

  沈磊在旁邊敲著平板,忽然抬頭。

  「老王,還有一個事。」

  「說。」

  「林宇課上那些防衛演示,我讓老宋逐幀拆了。他挑出三個點,覺得有明確殺傷性。」

  他扳著手指頭數。

  「第一,粉筆投擲。出手速度至少時速八十公里。換成鋼筆或螺絲刀,能刺穿皮膚。

  第二,椅面反關節控制,課上只用了三成力,發力到位可以直接造成尺橈關節脫位。

  第三,拖把那一'挑',老宋說是標準槍術挑喉的變體,停在鼻尖前的距離控制精度在兩公分以內。」

  沈磊往椅背上一靠。

  「他包裝成了'自我保護教學',學生聽完熱血沸騰,網上看完大快人心。但要是有人把這三個技術點拆出來,系統化地練……」

  話沒說完,意思已經到了。

  王志海沉默了片刻。

  「內容管控暫時不動。視頻已經鋪開了,現在刪反而引更大的關注。讓技術組持續監控,教學內容如果繼續升級,再上報。」

  他轉向李文浩。

  「你明天找機會跟他單獨接觸一次。」

  「怎麼接觸?」

  「你不是發了好友申請嗎?他不是沒通過嗎?那就別在線上磨了。下課的時候攔住他,說你是旁聽生,對定積分應用有幾個問題沒想通,想當面請教。」

  「態度放軟,姿態放低,問幾個真正的數學問題,讓他覺得你是真來學東西的。聊的過程里觀察他的反應,看他對那些超綱內容是什麼態度。是覺得好玩在炫技,還是有別的想法。」

  王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最重要的一個點:摸清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教的東西有多危險。一個人如果不知道自己手裡握著什麼,那只是無知。但如果知道,還公開教,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明白。」

  「去吧。你不是剛結業嗎,實戰經驗攢起來。」

  李文浩起身,走到門口。

  「等一下。」

  王志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還有一條線,跟林宇無關,但你順便留意。」

  他走到白板左半邊,手指點了點那張關係圖。圖最上方用紅筆圈了一個詞:境外資金。

  「最近三個月,暗網上有一批境外資金通過地下錢莊流入江海市。金額不小,路徑複雜,經過至少五層殼公司轉手。我們鎖定了幾個本地接頭人,但洗錢終端還沒摸到。」

  他轉過身。

  「林宇是小事。這條線才是你們組今年的重點。兩條線分開盯,別混。」

  「收到。」


  李文浩拉開門,走進走廊。

  門合上之後,走廊里日光燈管的嗡嗡聲一下子變得清晰。他走到盡頭窗台邊,掏出手機。

  微信消息列表里,發給林宇的好友申請還掛著。灰色的「等待驗證」四個字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既沒通過,也沒拒絕。

  如果是普通人,收到陌生人的好友申請,要麼通過要麼忽略,大部分人幾個小時內做出選擇。

  林宇兩樣都沒做。

  李文浩回想起今天課堂上的四十五分鐘。他坐在後排最角落的位置,筆記本翻開,一個字沒寫。全程保持最低限度的存在感,沒舉手,沒互動,連表情都控制在不會引起注意的範圍內。

  培訓班教的標準流程:融入人群,成為背景的一部分。

  但林宇在掃視全場的時候,停在其他學生臉上的時間大概零點三秒,最多零點五秒,夠判斷「在聽還是沒聽」就夠了。

  輪到他的時候,大概零點八秒。

  多出來的那零點三秒,林宇的視線從他的臉移到他面前的筆記本,又移回來。

  空白的筆記本。一堂幾乎所有人都在奮筆疾書的課上,唯獨他一個字沒記。

  李文浩站在窗台邊,後脖頸有點發緊。

  自己在觀察林宇。

  但今天下課後,他跟著人流走出教學樓,在圖書館台階上選了個能遠距離看到教學樓出口的位置坐下。林宇走出來,在人工河邊長椅上坐下,掏出手機。

  他在那個時間點發出了好友申請。

  發完不到二十秒,林宇在看手機。

  然後,林宇抬了頭。

  八十米的距離,視線方向很難精確判斷。但李文浩受過目測距離和方位的訓練,他的直覺告訴他,林宇抬頭那一刻,看的就是圖書館台階。

  就是他坐的那個位置。

  手機屏幕暗了。李文浩把它塞回口袋,往電梯口走。

  他得主動去「請教數學問題」了。

  但他有點拿不準,走到林宇面前的時候,對方會怎麼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