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撤了舉報信,但我沒原諒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晚上八點十七分,蘇晚把那張疊了四折的複印件從枕頭底下抽出來,放到了桌面上。

  紙頁展開,稜角是她反覆摺疊留下的白色壓痕。

  她拿起手機,翻到了紀委周老師的微信對話框。

  那段話她已經在草稿箱裡存了兩個小時。

  改了五遍,刪掉了所有帶情緒的詞,最後剩下一段讀起來完全不像她的、像公文一樣平整的文字:

  「周老師您好,之前關於林宇老師的舉報材料,因暫時缺乏充分證據支撐,我申請先行撤回,待收集到更完整材料後再重新提交。給您添麻煩了。」

  她盯著發送鍵看了三分鐘。

  按下去。

  對面鋪上,張小曼聽到消息發送的提示音,沒動,只是抬起頭。

  「想好了?」

  「沒有。」蘇晚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回椅背。

  「但現在告下去,就這點東西,學校一個'查無實據'就能把這件事壓死。我不能讓他們有這個機會。」

  張小曼翻了頁書,沒再說什麼。

  這個理由是成立的。

  但蘇晚也沒騙自己——真正壓在秤盤另一邊的東西,她沒有說出口。

  那個在保研路碎石地上鞠躬的背影,那堂專門講怎麼在危險里自保的課。

  她弄不清楚這是不是表演。

  但如果是表演,她就等著看他什麼時候露餡。

  她重新拿起手機,打開了林宇的對話框。

  兩個人最後一次聊天的記錄停在一年前,是前身發的一條「晚上方便來辦公室一下嗎」。

  蘇晚當時沒回,直接拉黑了,後來解除拉黑是為了存證。

  她打了一行字,沒猶豫,直接發了出去。

  「舉報信我先撤了。不是原諒你。如果你再做任何一件過分的事,我不會有第二次猶豫。」

  發完,她放下手機,去洗漱了。

  出租屋裡,林宇剛從浴室出來。

  四十平的房間熱氣還沒散,桌上攤著明天課的備課筆記,原子筆滾到了邊緣快掉沒掉的位置。

  手機亮了。

  他擦著頭髮走過去,一眼掃完那段話。

  放下毛巾,在床沿坐下,想了一會兒。

  舉報信對他來說不是最要命的事。

  前身做過的事是死帳,紙張撤不撤、程序走不走,那些事本身不會憑空消失。

  撤回只是說明對方還願意留一絲情面。

  他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回復打了三遍。

  第一遍寫了「我明白,我會用行動證明」,刪掉,太像在作保證。

  第二遍寫了「謝謝你告訴我」,刪掉,像在討好。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六個字。

  「好的,感謝你不計前嫌。」

  沒有解釋,沒有道歉長文。有些帳不是用話還的。

  他把手機隨手擱在床頭,才發現上面還有一條沒點開的消息。

  陳雨薇,發送時間比蘇晚的早了十一分鐘。

  「林老師,謝謝你今天救了我。」

  林宇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前身記憶里,陳雨薇的情況他清楚。

  父親在工地上摔斷過腿,母親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家人供她讀大學已經是極限。

  她從進校那天起,每頓飯控制在八塊錢以內,衣服是打折季清倉的,書包背帶斷了用鐵絲接上繼續用。

  這種家庭背景的孩子,遇到今天那種事,九成九的選擇是忍。

  忍了,不吭聲,不給家裡多添一件事。

  前身大概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動手的。

  林宇在心裡把那個人罵了一遍,腦子裡冒出來的詞都不適合寫進任何正式場合。

  他回了消息:「不用謝,以後在學校遇到任何不對的事都可以聯繫我。」

  打完覺得不夠,補了一句:「今天課上教的那幾個擺脫動作,回去找室友當陪練,不用太大力,記住角度比力氣重要。」


  消息發出去,他躺到床上。

  那張彈簧壞了一半的床發出吱呀聲,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思路不受控制地往亂跑。

  明天周四的課怎麼講,周五考核怎麼應對,系統的上限在哪裡,前身的爛攤子還有哪些沒浮出水面。

  但繞來繞去,腦子裡還是會跳回今天下午那個畫面。

  陳雨薇坐在碎石地上,胳膊上血珠還沒幹,抬頭認出他之後那一瞬間的表情。

  不是對陌生歹徒的那種恐懼。

  是認出了你,然後更害怕了。

  那種層次的絕望,他沒辦法假裝沒看見。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他側過身拿起來。

  陳雨薇回了消息。

  「林老師,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

  沒有標點,沒有表情包。

  就那一行字,在亮著的屏幕上安安靜靜地停著。

  林宇看了很久,沒動手指。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回床頭,翻了個身。

  牆上貼著前身留下的一張課程表,藍色水筆,字跡一般,周四一欄寫著「高數(二)第三四節」。

  明天還有課。

  周五就是考核。

  他閉上眼,意識開始往下沉。

  但剛沉到一半,一件事拽著他又浮了上來。

  今天在保研路,他摔倒那個外國留學生之前,把監控探頭的轉動周期記住了。

  二十秒一個循環,那條路的中段有大約三秒拍不到。

  他當時記下這件事,是因為事後腦子裡冒出過一個不太對勁的念頭。

  放哨的那個人站的位置,恰好就在監控盲區的邊緣。

  不是湊巧。

  那個位置要提前踩過點才能選定。

  兩個留學生,提前摸清了監控死角,在人流稀少的下午時段動手,放了專門望風的人。

  這不是臨時起意。

  他們不是第一次在那條路上做這種事。

  林宇睜開了眼。

  天花板上那塊水漬,在昏燈下看起來像一張不完整的地圖。

  他腦子裡轉著一件事:陳雨薇今天是因為恰好碰上,還是被專門盯上的?

  如果是後者——

  他坐起來,摸過手機,打開了備忘錄,在空白頁上打了一行字。

  「查:保研路監控覆蓋,周期,盲區,近三個月報警記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