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張紅梅嗓門拔得老高，整個前廳都能聽見那尖酸刻薄的調子。
她翻著白眼，視線直往郭雪婷那邊甩。
郭雪婷正彎著腰，兩手握著大拖把的木桿，用力來回擦著靠近門口的區域。
聽到張紅梅的指桑罵槐，郭雪婷連頭都沒抬，更別說接話了。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一下一下地拖著地。
昨天硬生生咽下那口惡氣，扣了那一半的錢，她心裡早就想明白了。
跟張紅梅這種有後台的小人掰扯對錯，純屬浪費口水。
張紅梅見郭雪婷跟個悶葫蘆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個響，心裡的火燒得更旺了。
昨天無緣無故被扣了錢，她不敢去找劉主任鬧，也不敢去找自己那個當處長的舅舅哭訴，畢竟那批勞保用品確實是她拿回家貼補娘家了。
這股邪火，她只能撒在郭雪婷這個臨時工頭上。
她從高腳凳上跳下來，穿著帶跟的黑皮鞋，故意走到郭雪婷剛拖乾淨的那片地上。
「啪嗒、啪嗒。」
皮鞋底在濕漉漉的地板上踩出幾個黑漆漆的鞋印。
「你裝什麼聾子？」
張紅梅雙手抱胸，下巴揚得老高，擋在郭雪婷面前，「我跟你說話呢！因為你手腳不乾淨，連累我扣了錢，你連句對不起都不會說？」
郭雪婷停下手裡的動作。
她直起腰，把拖把靠在旁邊的柱子上。
她沒生氣，反倒覺得眼前這人像個跳樑小丑。
「張姐，地我拖完了。」
郭雪婷語氣平淡，沒有半點起伏，「你要是覺得站在這兒舒服，你就多站會兒。我還要去後院洗床單，沒空陪你閒聊。」
說完，她伸手去拿拖把，準備繞開張紅梅。
張紅梅哪肯就這麼放過她，伸腳把拖把杆一踢。
「你這什麼態度！做賊心虛了是不是？」
張紅梅來勁了，聲音更大了幾分，「我可是聽說了，你剛帶著你那個拖油瓶閨女搬回筒子樓，你婆婆和小叔子天天給你氣受，連口熱飯都不給你留。
你手裡緊巴，拿公家東西回去補窟窿，現在被查出來了，你還有臉在這兒給我甩臉子？」
郭雪婷原本已經走出了兩步，聽到這話，腳步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張紅梅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張紅梅被她笑得心裡發毛。
「我笑你記性不好。」
郭雪婷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嗓音，「張姐，昨天劉主任是怎麼說的，你忘了？這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出去亂嚼舌根。你非要在這大廳里嚷嚷，是想讓後勤處的人聽見，再來查查你前天拿走的那幾本信紙和原子筆，還是想查查上個月庫房裡少的那兩整條香菸？」
張紅梅臉色變了，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瞬間散了大半，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張紅梅有些結巴，底氣明顯不足。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自己心裡清楚。」
郭雪婷不再給她留面子，「昨天那筆爛帳我認了，那是看在劉主任的面子上，想保全招待所的流動紅旗。你要是再拿這事找我的晦氣，那咱們現在就去保衛科，把你這半年經手的帳本全翻出來過一遍。看看最後捲鋪蓋走人的是誰。」
這幾句話直接戳中了張紅梅的死穴。
她舅舅雖然是處長，但要是真鬧大了查出實據，為了避嫌，第一個開除的就是她。
張紅梅咬著牙，指著郭雪婷的鼻子，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地弄髒了，你自己拿抹布擦。這是你前台的衛生區。」
郭雪婷丟下這句話，拿起拖把徑直走向後院。
後院水池邊。
郭雪婷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涼水沖在拖把上。
她雙手用力搓洗著拖把的棉條，冷水凍得手指發紅，她卻渾然不覺。
剛才對付張紅梅的那一套，放在以前她絕對干不出來。
現在她才發現，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你越軟弱，別人踩得就越狠。
洗完拖把，她把後院晾著的幾條白床單收進庫房疊好，這大半天的工作就算結束了。
下午五點半，招待所準時下班。
郭雪婷換下工作服，快步往託兒所走去。
昨晚家裡出了那檔子事，她後半宿沒睡著。
到了託兒所，依依正坐在小板凳上玩積木。
看到郭雪婷進來，小丫頭立刻扔了手裡的木頭塊，邁著小短腿撲了過來。
「媽媽！」
郭雪婷一把將女兒抱起來，在嫩生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今天乖不乖？有沒有好好吃飯？」
「乖！吃了半個大饅頭！」
依依摟著郭雪婷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匯報。
「真棒。走，媽帶你回家，今晚給你包大肉餃子吃。」
郭雪婷捏了捏女兒的鼻尖。
母女倆牽著手，迎著傍晚的夕陽往筒子樓走。
走到樓底下，正好碰見二樓的劉大爺倒完煤渣往回走。
劉大爺平時不怎麼摻和鄰里閒事，今天見了郭雪婷，眼神卻有些閃躲，端著簸箕走得飛快，連招呼都沒打。
郭雪婷沒太在意，牽著依依上了三樓。
剛走到三樓樓道拐角，隔壁的張大媽正拿著個大蒲扇在煤球爐子前扇風煽火。
爐子上的鋁鍋里咕嘟咕嘟煮著棒子麵粥。
張大媽抬頭看見郭雪婷，手裡的蒲扇停了。
「雪婷啊，你下班啦？」
張大媽往郭雪婷身後瞅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問道：「你今天中午沒回來吧？」
「沒回來。招待所中午有管一頓飯，我在那邊吃的。」
郭雪婷停下腳步，「怎麼了張大媽？」
張大媽欲言又止，指了指郭雪婷家那扇緊閉的防盜鐵門。
「那個啥……中午的時候，你婆婆和你小叔子回來了。弄了好大的動靜。還在屋裡開火燉肉了，那香味順著門縫直往外飄，整個三樓都聞見了……」
郭雪婷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朱老太和朱海回來了？
還燉了肉？
那可是她準備給依依包餃子的五花肉！
郭雪婷把依依拉到身後，快步走到門前。
她手伸進兜里掏鑰匙，指尖碰到鑰匙串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捅開鎖孔，擰動把手。
門被猛地推開。
她翻著白眼，視線直往郭雪婷那邊甩。
郭雪婷正彎著腰，兩手握著大拖把的木桿，用力來回擦著靠近門口的區域。
聽到張紅梅的指桑罵槐，郭雪婷連頭都沒抬，更別說接話了。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一下一下地拖著地。
昨天硬生生咽下那口惡氣，扣了那一半的錢，她心裡早就想明白了。
跟張紅梅這種有後台的小人掰扯對錯，純屬浪費口水。
張紅梅見郭雪婷跟個悶葫蘆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個響，心裡的火燒得更旺了。
昨天無緣無故被扣了錢，她不敢去找劉主任鬧，也不敢去找自己那個當處長的舅舅哭訴，畢竟那批勞保用品確實是她拿回家貼補娘家了。
這股邪火，她只能撒在郭雪婷這個臨時工頭上。
她從高腳凳上跳下來，穿著帶跟的黑皮鞋，故意走到郭雪婷剛拖乾淨的那片地上。
「啪嗒、啪嗒。」
皮鞋底在濕漉漉的地板上踩出幾個黑漆漆的鞋印。
「你裝什麼聾子？」
張紅梅雙手抱胸，下巴揚得老高，擋在郭雪婷面前，「我跟你說話呢！因為你手腳不乾淨，連累我扣了錢，你連句對不起都不會說？」
郭雪婷停下手裡的動作。
她直起腰，把拖把靠在旁邊的柱子上。
她沒生氣，反倒覺得眼前這人像個跳樑小丑。
「張姐，地我拖完了。」
郭雪婷語氣平淡，沒有半點起伏，「你要是覺得站在這兒舒服，你就多站會兒。我還要去後院洗床單，沒空陪你閒聊。」
說完，她伸手去拿拖把，準備繞開張紅梅。
張紅梅哪肯就這麼放過她，伸腳把拖把杆一踢。
「你這什麼態度！做賊心虛了是不是？」
張紅梅來勁了，聲音更大了幾分，「我可是聽說了，你剛帶著你那個拖油瓶閨女搬回筒子樓，你婆婆和小叔子天天給你氣受，連口熱飯都不給你留。
你手裡緊巴，拿公家東西回去補窟窿，現在被查出來了，你還有臉在這兒給我甩臉子？」
郭雪婷原本已經走出了兩步，聽到這話，腳步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張紅梅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張紅梅被她笑得心裡發毛。
「我笑你記性不好。」
郭雪婷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嗓音，「張姐，昨天劉主任是怎麼說的，你忘了？這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出去亂嚼舌根。你非要在這大廳里嚷嚷，是想讓後勤處的人聽見，再來查查你前天拿走的那幾本信紙和原子筆，還是想查查上個月庫房裡少的那兩整條香菸？」
張紅梅臉色變了，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瞬間散了大半，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張紅梅有些結巴，底氣明顯不足。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自己心裡清楚。」
郭雪婷不再給她留面子，「昨天那筆爛帳我認了，那是看在劉主任的面子上，想保全招待所的流動紅旗。你要是再拿這事找我的晦氣，那咱們現在就去保衛科，把你這半年經手的帳本全翻出來過一遍。看看最後捲鋪蓋走人的是誰。」
這幾句話直接戳中了張紅梅的死穴。
她舅舅雖然是處長，但要是真鬧大了查出實據，為了避嫌，第一個開除的就是她。
張紅梅咬著牙，指著郭雪婷的鼻子，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地弄髒了，你自己拿抹布擦。這是你前台的衛生區。」
郭雪婷丟下這句話，拿起拖把徑直走向後院。
後院水池邊。
郭雪婷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涼水沖在拖把上。
她雙手用力搓洗著拖把的棉條，冷水凍得手指發紅，她卻渾然不覺。
剛才對付張紅梅的那一套，放在以前她絕對干不出來。
現在她才發現，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你越軟弱，別人踩得就越狠。
洗完拖把，她把後院晾著的幾條白床單收進庫房疊好，這大半天的工作就算結束了。
下午五點半，招待所準時下班。
郭雪婷換下工作服，快步往託兒所走去。
昨晚家裡出了那檔子事，她後半宿沒睡著。
到了託兒所，依依正坐在小板凳上玩積木。
看到郭雪婷進來，小丫頭立刻扔了手裡的木頭塊，邁著小短腿撲了過來。
「媽媽！」
郭雪婷一把將女兒抱起來，在嫩生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今天乖不乖？有沒有好好吃飯？」
「乖！吃了半個大饅頭！」
依依摟著郭雪婷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匯報。
「真棒。走，媽帶你回家，今晚給你包大肉餃子吃。」
郭雪婷捏了捏女兒的鼻尖。
母女倆牽著手，迎著傍晚的夕陽往筒子樓走。
走到樓底下，正好碰見二樓的劉大爺倒完煤渣往回走。
劉大爺平時不怎麼摻和鄰里閒事，今天見了郭雪婷，眼神卻有些閃躲，端著簸箕走得飛快，連招呼都沒打。
郭雪婷沒太在意，牽著依依上了三樓。
剛走到三樓樓道拐角，隔壁的張大媽正拿著個大蒲扇在煤球爐子前扇風煽火。
爐子上的鋁鍋里咕嘟咕嘟煮著棒子麵粥。
張大媽抬頭看見郭雪婷，手裡的蒲扇停了。
「雪婷啊，你下班啦？」
張大媽往郭雪婷身後瞅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問道：「你今天中午沒回來吧？」
「沒回來。招待所中午有管一頓飯，我在那邊吃的。」
郭雪婷停下腳步，「怎麼了張大媽？」
張大媽欲言又止，指了指郭雪婷家那扇緊閉的防盜鐵門。
「那個啥……中午的時候，你婆婆和你小叔子回來了。弄了好大的動靜。還在屋裡開火燉肉了，那香味順著門縫直往外飄，整個三樓都聞見了……」
郭雪婷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朱老太和朱海回來了？
還燉了肉？
那可是她準備給依依包餃子的五花肉！
郭雪婷把依依拉到身後，快步走到門前。
她手伸進兜里掏鑰匙，指尖碰到鑰匙串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捅開鎖孔，擰動把手。
門被猛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