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全身就剩下這張嘴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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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

  關靜腳下蹬著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車鏈子發出有節奏的「嘎吱」聲。

  她迎著一陣夾雜著塵土味的熱風,頭也不回地沖后座上的人喊了一嗓子。

  「明月,去我家待會兒唄。」

  關靜神秘兮兮的,「我前兩天托人弄回來一樣好東西,保准你見都沒見過。去瞅瞅?」

  陸明月正百無聊賴,一聽有新鮮玩意兒,頓時來了精神。

  「啥好東西啊?還搞得神神秘秘的。」

  陸明月在后座上調整了一下坐姿,拍板定音,「行,去你家。反正我這會兒回去,我媽肯定也要盤問我那破聯誼會的事,先去你家避避風頭。」

  兩人一路騎回了軍區大院,把自行車往關家小院的葡萄架底下一支,推門進了客廳。

  趙蓉正坐在沙發上,腿上擱著個搪瓷盆,裡頭裝著半盆白胖的蒜瓣。

  一聽見門響,趙蓉立馬把搪瓷盆往茶几上一撂,趿拉著布鞋就迎了上來。

  「哎喲,你們倆可算回來了!」

  趙蓉伸長了脖子往兩人身後瞅了兩眼,見空空蕩蕩的,眉頭立馬擰成了個死結,「咋就你倆?關超那個死心眼呢?沒跟你們一塊兒回?」

  「趙姨,關大哥在後頭呢,估計一會兒就到了。」陸明月乖巧地打了聲招呼。

  「那聯誼會咋樣啊?有沒有看對眼的?」趙蓉一把拉住陸明月的胳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滿臉期盼地盯著她。

  陸明月腦子裡閃過禮堂里那些要不油嘴滑舌、要不木訥得像個棒槌的地方單位男同志,嫌棄地撇了撇嘴。

  「趙姨,您可別提了。」

  陸明月語氣里滿是看不上,「那去的一幫人,都不咋樣。一個個不是長得磕磣,就是那眼睛恨不得長人身上,連咱們大院裡最差的都比不上,瞧著就沒勁。」

  趙蓉一聽這話,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痛心疾首。

  「我就知道!政治部搞這種大鍋飯能有啥好果子!」

  趙蓉急得直轉圈,「那關超呢?他也沒跟哪個女同志搭上話?」

  關靜在旁邊接了腔,順手抓起茶几上的半個蘋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媽,你兒子你還不了解?人家女同志跟他搭話,他那張黑臉板得跟要槍斃人似的。您就等著他打一輩子光棍吧。」

  「這個榆木疙瘩!氣死老娘了!」

  趙蓉氣得轉身端起那盆蒜瓣,嘟嘟囔囔地往廚房走,「等他回來,看我不拿大掃帚抽他!」

  關靜趁機沖陸明月使了個眼色,拉著她的胳膊,一溜煙竄上了二樓的房間。

  關家二樓的這間臥室布置得挺寬敞,靠牆擺著一張床,旁邊是個帶穿衣鏡的老式大衣櫃。

  關靜反手把門鎖上,拉著陸明月在床沿上坐下。

  然後她走到五斗櫥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從幾件疊好的毛衣底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牛皮紙包。

  「啥寶貝啊,藏得這麼嚴實。」陸明月探頭探腦地往過湊。

  關靜走回來,小心翼翼地把牛皮紙包剝開,裡面露出一個精緻的黑金相間的小紙盒。

  紙盒面上印著一排彎彎繞繞的洋文。

  她輕輕打開紙盒,從裡面拿出一支金燦燦的管子。拔掉蓋子,裡面是一截顏色鮮亮、帶著淡淡玫瑰香氣的正紅色口紅。

  膏體上還印著繁複的網格花紋,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點點細微的珠光。

  陸明月倒吸了一口涼氣,一雙杏眼瞬間瞪得溜圓。

  她好歹是文工團的台柱子,平時演出用的那些大紅胭脂和土氣口紅,塗在嘴上乾巴巴的,還容易掉色。

  眼前這東西,她只在軍區首長家那個從國外回來的親戚手裡見過一回。

  「法國貨?帶閃片的口紅?!」

  陸明月一把抓住關靜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支口紅,連呼吸都變輕了,「關靜,你哪弄來的這稀罕貨!這顏色也太正了吧!」

  關靜得意地挑了挑眉,把口紅往後縮了縮。

  「怎麼樣,開眼界了吧?」

  關靜拿著那管口紅晃了晃,「這可是我托咱們報社一個跑外勤的記者,好不容易從羊城那邊倒騰回來的。聽說那邊的倒爺也是從香港帶過來的,全省城估計都找不出第二支!」


  陸明月心癢得像有貓爪子在撓。

  她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拉關靜的袖子,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討好。

  「好靜靜,你平時在報社上班,整天風吹日曬的,又不用上台表演,這口紅你拿著也是白搭。」

  陸明月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要不……你賣給我吧!多少錢你開個價,要是錢不夠,我把下個月的津貼連帶著各種糧票布票都搭給你!」

  關靜看著陸明月這副急紅了眼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她強忍著笑意,故意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重重地嘆了口氣。

  「哎,明月,真不是我不捨得給你。」

  關靜把那支口紅重新塞回紙盒裡,拿手指輕輕摩挲著黑金相間的包裝,語氣里透著股濃濃的惋惜,「這可是我精挑細選,專門留給我未來嫂子的見面禮。」

  陸明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慢慢收了回來。

  關靜眼尾掃著陸明月的神色,繼續添油加醋。

  「我本來尋思著,今天這聯誼會規模這麼大,我哥好歹是個正營職幹部,肩寬腿長的,怎麼著也能給我拐個嫂子回來。」

  關靜把那個精緻的盒子放回抽屜里,「誰成想他就是個榆木疙瘩。這口紅啊,我看只能先在抽屜里吃灰了,等他什麼時候開竅了,娶上媳婦了,我再拿出來。」

  聽到「娶媳婦」三個字,陸明月腦子裡不期然地閃過關超那張曬得黢黑、剛毅冷硬的臉。

  剛才在禮堂門口,那黑炭頭擋在別人面前,粗著嗓門要跟人干架的樣子,又在她眼前晃悠。

  這死木頭要是真娶了別人,那張黑臉對著別的女人噓寒問暖……

  陸明月心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沒發開的麵疙瘩,堵得慌,連帶著那支法國口紅都沒那麼香了。

  「他?」

  「就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活閻王樣,除了惹人嫌,誰能看得上他?你這口紅留到過期發霉,他也娶不上媳婦!」

  關靜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這丫頭,全身就剩下這張嘴是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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