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去免費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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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蓉看著閨女那副五官亂飛的模樣,嫌棄地皺起眉頭,「眼珠子轉得跟個賊似的,肚子裡又憋什麼壞水呢?」

  「沒!沒什麼!」

  關靜趕緊把剩下的烤紅薯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擺著手,「媽,你這招……太高了!實在是太高了!」

  「高什麼高,神經兮兮的。」

  趙蓉白了她一眼,重新撈起抹布,嘴裡不留情面地數落,「你們兄妹倆,真是一個德行,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關靜捂著嘴偷樂,轉身也往自己屋裡跑。

  她現在簡直迫不及待想看看,到了周末那天,她那個口口聲聲把人家當「親妹子」的大哥,看到一幫男同志圍著陸明月獻殷勤的時候,那張黑炭臉會是個什麼精彩的顏色!

  趙蓉看著關靜那跟兔子似的背影,腦子裡那根筋忽地轉了個彎。

  她手裡的抹布在半空停住,扯著嗓子就沖那扇快關上的木門喊:「關靜!你先別往屋裡鑽,給我滾回來!」

  關靜剛把最後一口烤紅薯咽下去,正打算回屋躺著腦補周末的年度大戲,冷不丁被親媽這一嗓子吼得腳下一頓。

  她趿拉著拖鞋,探出半個身子,扒著門框苦著臉:「又怎麼了我的親媽?我這可是老老實實聽您訓導呢。」

  「少給我貧嘴!」趙蓉把抹布往搪瓷盆邊上一搭,指了指茶几對面的方凳,「過來,坐下。我有正事兒跟你說。」

  關靜翻了個白眼,拖著步子磨磨蹭蹭地挪過去,一屁股坐在方凳上:「啥正事啊?難不成您還打算去團部連我一起告了?」

  「告你個頭!」

  趙蓉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壓低了點聲音,湊近了些,「我尋思著,這周末的聯誼會,你也跟著你哥和明月一起去。」

  「我不……」關靜那個「去」字還沒出口,趙蓉的手指頭就已經戳到了她腦門上。

  「你少給我這兒打馬虎眼!你聽我說完。」

  趙蓉恨鐵不成鋼地收回手,「你瞅瞅你哥那個死出,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他也就是被我逼急了才點頭答應去露個臉。

  就他那糊弄洋鬼子的架勢,到了地方指不定就是找個旮旯角一蹲,例行公事走個過場,敷衍我呢!」

  說到這兒,趙蓉嘆了口氣,滿臉的愁容:「你跟著去,一來呢,是跟明月有個伴。明月那丫頭實誠,別讓那些油嘴滑舌的小子給騙了。

  二來,你給我盯住你哥!他要是敢在聯誼會上給我擺臭臉、嚇唬人家女同志,你回來就原原本本報給我,看我怎麼收拾他!」

  關靜本來滿心的不情願,她才懶得去那種排排坐吃果果、酸溜溜念詩的聯誼會。

  可聽著聽著,她那雙機靈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腦子瞬間開竅了。

  對啊!她要是去了,那可是坐在第一排觀賞她哥那張黑炭臉怎麼變色的絕佳位置!

  陸明月那丫頭雖然嘴上說著要去,心裡指不定怎麼彆扭呢。

  這倆人撞在一塊兒,中間再摻和幾個獻殷勤的地方小年輕……

  這哪是去當監工啊,這簡直是去免費看戲的!

  關靜剛才還往外禿嚕的那個「不」字,硬生生被她連著口水一塊兒咽回了肚子裡。

  她猛地一拍手,換上了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連連點頭:

  「媽!您這話說得太對了!我哥這人,就是屬算盤珠子的,撥一下動一下。您放心,這周末我保證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倆,他關超要是敢打退堂鼓,我第一個不答應!」

  趙蓉看著閨女這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樣兒,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兩眼:「你這死丫頭,答應得這麼痛快,該不會又憋著什麼壞吧?」

  「看您說的!我這是為了咱們老關家著想,為您排憂解難呢!」

  關靜拍著胸脯保證,站起身就往自己屋溜,「我得趕緊去翻翻衣櫃,看看周末穿哪套衣裳。這可是去執行監督任務,不能丟了咱們軍區大院的份兒!」

  看著關靜風風火火消失在房門後的背影,趙蓉這才把視線收回來。她重新拿起抹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桌沿,嘴角卻往上翹了翹。

  這死丫頭還以為自己算盤打得精,殊不知她這當媽的心裡還有個小九九。

  關靜今年也二十三了,成天在報社寫那些個酸溜溜的文章,眼界挑得很,這個看不上那個嫌沒文化。


  這次聯誼會可是市里幾個大單位聯合辦的,去的小伙子都是拔尖的。

  萬一關超那塊榆木疙瘩真沒開竅,關靜要是能在會上看對眼一個,那這趟也不算白折騰。

  趙蓉把抹布投洗乾淨,擰乾水搭在臉盆架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這個當媽的,為了這兩個不省心的債主,真是一顆心掰成八瓣使,操碎了心啊。

  只盼著這周末的聯誼會,別讓她這番苦心打了水漂才好。

  大院裡的夜風透著一股子深秋的涼意。

  籃球場邊上的幾盞高腳白熾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昏黃的光暈打在龜裂的水泥地上,偶爾有幾隻飛蛾圍著燈罩瞎撞。

  關超被自家親媽念叨得腦瓜子嗡嗡作響,實在是在家裡待不住了,溜達出了家門,到籃球架底下躲清靜。

  他後背靠著冰涼的鐵柱子,從褲兜里摸出半包被壓得皺巴巴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剛低頭劃著名一根洋火,火苗子還沒湊到菸頭上,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自行車鏈條的「咔嗒咔嗒」聲。

  「超哥!一個人在這兒發什麼愣呢?」

  關超捏著火柴梗抬起頭。來人單腳撐地,把一輛半新的飛鴿牌自行車停在場邊。

  正是孫政委和李白鳳家的小兒子,孫衛東。

  孫衛東今年二十四,在軍區政治部宣傳科當幹事。

  他遺傳了李白鳳那和氣斯文的樣貌,身上穿著件熨得平平整整的白的確良襯衫,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細皮嫩肉的,十足十是個文化人的做派。

  「你小子怎麼溜達出來了?」關超甩滅手裡的火柴梗,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

  「剛從我媽那兒挨了一頓數落唄。」

  孫衛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走到關超跟前,靠在另一邊的鐵柱子上,長嘆了一口氣。

  「這不,非逼著我周末去參加那個什麼青年聯誼會。說是棉紡廠和百貨大樓的單身女同志都去,讓我去挑挑。我都煩死了,那種場合,幾百號人排排坐,跟看猴戲似的,有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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