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腦子裹了小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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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南看著報紙上自己的名字,心裡也是一陣熱血翻湧。

  她從沒想過,自己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有朝一日能以這樣的方式被印在鉛字上。

  「關靜,謝謝你。這稿子寫得真好。」許南眼含笑意。

  「謝啥,應該我謝南姐才對,這可是我第一篇採訪稿,沒想到就上了頭版!」關靜嘿嘿直笑。

  兩人正說著話,鋪子外面已經三三兩兩聚起了幾個買肉的街坊。

  這年頭,大傢伙兒的娛樂活動少,誰家有個紅白喜事都能傳半條街,更別提登報這種稀罕事了。

  隊伍里,好幾個人手裡都捏著今天剛送來的《省城晚報》,一邊排隊,一邊交頭接耳。

  「哎,你看,這不是報紙上寫的那個許南嗎?原來就是這家滷味鋪的老闆娘啊!」

  一個戴著袖套的大姐指著報紙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站在案板後面利落切肉的許南,眼睛一亮,「我就說這老闆娘看著面善,原來是個這麼有骨氣的人!」

  「可不是嘛!」

  旁邊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爺接了腔,豎起大拇指,「這報紙上寫得明明白白,人家許老闆在鄉下可是遭了罪的。那前夫不是個東西,人家沒哭沒鬧,硬是靠著這手藝在省城闖出名堂了。這膽識,這魄力,比咱們好些個大老爺們兒都強!」

  「就是!我要是碰上那種白眼狼男人,估計只能天天擱家裡抹眼淚了。這許老闆真是給咱們女人長臉!」

  隊伍里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這時,秦成玉過來了。

  她離著老遠就看見許記滷味鋪門口圍著一堆人,手裡還大多攥著個報紙。

  秦成玉心裡暗喜,就等著看好戲了。

  「哎呦,這回可算被大伙兒扒個底朝天了吧。看你還怎麼在這兒做買賣!」

  秦成玉得意洋洋地湊上前,豎起耳朵準備聽街坊們怎麼唾沫星子橫飛地罵這個二婚破鞋。

  結果剛擠到外圍,就聽見前面那幾個人正大聲夸著。

  秦成玉愣在原地,懷疑自己耳朵塞了雞毛聽岔了。

  什麼膽識?什麼魄力?什麼比男人還強?

  這幫人是不是瘋了?

  這報紙上明明寫的是個結過婚又離了的二婚頭,是個沒人要的破鞋啊!

  怎麼到了這幫泥腿子嘴裡,反倒成了什麼有骨氣的女英雄了?

  秦成玉氣得五官都有些扭曲了,她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的火氣,一把扒拉開前面那個提菜籃子的大爺,尖著嗓子喊了起來。

  「你們一個個的都吃錯藥了吧!」

  秦成玉抖落著手裡的報紙,橫眉立目地指著鋪子裡的許南,「這報紙上白紙黑字寫著她結過婚又離了!

  一個女人家,不好好在家裡相夫教子,被男人休了還跑到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面,這種人難道不是傷風敗俗嗎?你們還在這兒誇她,也不嫌丟人!」

  秦成玉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排隊的街坊們都嚇了一跳。

  眾人齊刷刷地轉過頭,像看個怪物似的看著這個打扮得不倫不類、滿臉刻薄的女人。

  剛才那個戴袖套的大媽最先反應過來,她上下打量了秦成玉一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當即嗤笑出聲。

  「我說這位大姐,你是不是大清朝穿過來的老古董啊?腦子裹了小腳吧?」

  大媽手裡捏著兩把小蔥,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這報紙上可是寫得清清楚楚,是那男的在外頭做生意十年,有了別的家庭不要臉在先!

  咋地,人家前夫都在外頭另起爐灶了,這許老闆還得死乞白賴地留在那趙家當牛做馬,伺候一大家子吸血鬼才叫不傷風敗俗?」

  「就是!」

  隊伍後頭,一個頭髮有些白、穿著打滿補丁的舊對襟褂子的大媽也站了出來。

  她眼眶有些泛紅,聲音裡帶著幾分淒楚和憤恨,「我倒是想學學人家許老闆!我那死鬼丈夫,喝了點貓尿就動手,我操勞了一輩子,挨了一輩子的打,連個屁都不敢放。

  要是當年我能有許老闆這股子硬氣,敢把這婚離了,我這大半輩子至於活得連條狗都不如嗎!」

  花白頭髮大媽這話一出,隊伍里好幾個上了年紀的婦女都跟著嘆了口氣,紛紛點頭附和。


  這年頭,哪個女人在婆家沒受過委屈?

  大家都是為了孩子、為了名聲咬牙忍著。

  現在突然出了許南這麼個敢把天捅破的典型,非但沒被社會唾棄,還上了報紙成了先進代表。

  這就像是在她們暗無天日的心裡撕開了一道口子,透進了光。

  「你這人穿得人模狗樣的,心腸怎麼這麼黑!」

  戴袖套的大媽瞪著秦成玉,像趕蒼蠅似的揮揮手,「上面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許老闆靠自己本事掙錢吃飯,不偷不搶。你跑這兒來滿嘴噴什麼大糞?不買肉就趕緊讓開,別在這兒礙眼!」

  秦成玉被這幾個大媽連珠炮似的懟得啞口無言。

  這走向跟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啊!

  鋪子裡,許南靜靜地看著門外發生的這一切。

  魏野站在許南身後,冷眼瞥著門外狼狽不堪的秦成玉,眼神里透著徹骨的寒意。

  秦成玉正好抬頭,對上了魏野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心裡猛地打了個突。

  她想起那天在陸家,魏野護犢子時那股子要吃人的猛獸氣場,後脊梁骨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

  「神經病吧這人……」

  「看著就像是個攪事精,別理她。」

  周圍鄙夷的目光和議論聲像針扎一樣落到秦成玉身上。

  她這輩子都沒受過這麼大的窩囊氣,可面對群情激憤的街坊,她愣是半個字也不敢再往外蹦。

  最後,秦成玉只能咬著後槽牙,狠狠地跺了跺腳,灰溜溜地轉過身,狼狽地擠出人群跑了。

  關靜伸長脖子,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越看越覺得眼熟。

  她推著二八大槓湊到案板前,壓低了聲音納悶道:「許南姐,剛才那個跑掉的短髮老女人……我瞅著怎麼那麼像軍區總院家屬院的秦阿姨啊?就是蔣秋雁她媽。」

  許南拿過抹布,語氣平淡:「那應該就是吧。之前在陸家大院裡見過一面,當時就有點不對付。」

  「我的天,還真是她!」

  關靜瞪大了眼睛,撇了撇嘴,「這人有病吧?跑這兒來撒什麼潑,真當大傢伙兒的眼睛都瞎了,任由她帶節奏呢。她也不看看這街坊四鄰都是什麼覺悟。」

  關靜一邊嘀咕著,一邊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頓時驚呼出聲:「哎呀媽呀,都快九點了!我得趕緊回報社去,今天上午還得跟主編碰下一個選題的提綱呢。」

  她麻利地跨上自行車,單腳支在地上,沖許南揮了揮手:「許南姐,這幾天報紙剛出來,肯定生意更火,我就不在這兒打擾你做生意了!改天我再來吃你做的豬頭肉!」

  「行,路上騎車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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