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離婚擺攤怎麼了?我靠雙手吃飯不丟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男人們跟著陸戰國移步去了前院的葡萄架下喝茶抽菸。

  沈蘭拉著許南的手,徑直走向了小偏廳。

  大院裡的幾個女眷互相使了個眼色,也端著茶杯跟了進去。

  偏廳里擺著幾組暗紅色的真絲布藝沙發,中間一張大理石茶几。

  保姆阿姨手腳麻利地端上剛沏好的茉莉花茶,退了出去。

  沈蘭拉著許南在長沙發上坐下。

  陸明月挨著許南的另一邊坐了下來,手裡捏著個橘子,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眾人身上轉。

  「大嫂,南南這孩子長得是真水靈,難怪咱們家魏野能看上。」坐在單人沙發上的二嬸吹了吹浮茶葉,笑眯眯地開口。

  三嬸也跟著附和:「可不是,這眉眼看著就溫順。不過這鄉下的日子可不好熬吧?我聽下面的人說,南南以前在向陽縣也是個吃過苦的,連婚都離過一回?」

  話音一落,偏廳里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大院裡的人最講究門當戶對和身家清白。

  離婚這種事,在八十年代初的縣城都算是大新聞,更別提放在這省城高幹家屬院裡了。

  二嬸和三嬸表面上是拉家常,實際上字字句句都在往許南的痛處上戳。

  陸明月剝橘子的手停了下來,耳朵豎得高高的。

  她偷偷拿餘光去瞟許南,想看看這個新嫂子是什麼表情。

  許南端著白瓷茶杯,神色連變都沒變。

  「二嬸三嬸說得對,我是離過婚。」

  許南放下茶杯,「以前識人不清,遇上個不頂事的,日子過不下去,索性就離了。總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二嬸被她這直白的話噎了一下。

  三嬸乾笑兩聲:「這……這倒是想得開。不過女人離了婚,在鄉下名聲可不好聽。聽說你後來還在街頭拋頭露面,推著個小車擺攤賣肉?」

  這三嬸可是之前就打聽清楚了。這許南不僅是個二婚的,還是個拋頭露面賣東西的小販。

  「是。」

  許南坦然地點頭,「不瞞各位嬸子,我不光推車賣滷肉,我還在縣城后街盤了個鋪面,正兒八經干起了個體戶。」

  她看著三嬸那張保養得宜的臉,語氣不疾不徐。

  「我是個鄉下女人,沒各位嬸子這麼好的福氣,能安安穩穩坐在家裡端鐵飯碗。我只知道,餓肚子的時候,名聲不能當飯吃。

  我靠自己這雙手,起早貪黑熬大鍋,一分一毛地掙錢,不偷不搶,沒覺得拋頭露面有什麼丟人的。國家現在也鼓勵個體經濟,靠勞動吃飯,到哪兒都說得通。」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原本想看她窘迫的幾個長輩,頓時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們習慣了在大院裡拐彎抹角地敲打人,冷不防碰上許南這種直來直去的,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人家自己把底牌全掀了,不僅不覺得丟人,還把「靠雙手吃飯」搬出來,誰要是再往下踩,那就是覺悟不高了。

  氣氛正僵著,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年輕女人端著個白瓷托盤走了過來。

  這是陸家遠房的一個表嫂,名叫周萍。

  她娘家老子在市里一個科室當科長,平時在大院裡最愛顯擺自己見多識廣。

  剛才在飯桌上,王麗被沈蘭訓斥了一頓,周萍心裡早就憋著一股勁。

  這會兒見許南在這兒大談擺攤賣肉的事,她忍不住想給這個鄉下女人一個下馬威。

  「弟妹,剛才飯桌上見你沒怎麼吃甜的。來,嘗嘗這個。」周萍把白瓷托盤往茶几上一放,往許南面前推了推。

  托盤裡擺著幾塊烤得金黃的西式點心,旁邊還配著一把精緻的銀色小叉子。

  「這叫黃油起酥,友誼商店剛進的洋點心,外頭買不著。這得配著紅茶吃,用旁邊這小叉子,別直接上手拿,容易弄一手機油味兒。」

  周萍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著。

  她就等著看許南不知道怎麼用叉子,或者吃相粗魯出洋相。

  鄉下賣滷肉的,哪裡見過這種金貴的洋玩意兒。

  許南看著盤子裡那幾塊點心。


  她並沒有像周萍預想的那樣露出侷促的神色。

  許南放下手裡的白瓷茶杯,捏起那把銀色小叉子。

  她沒有去插那塊點心,而是用叉子尖輕輕撥了撥表層的酥皮。

  細碎的酥皮簌簌掉落在托盤裡。

  「表嫂費心了。這黃油起酥聞著奶味重,用的是大開酥的手法。」

  許南把叉子放回原處,「不過這東西,我吃不慣。」

  「吃不慣也正常。」

  周萍揚起下巴,「友誼商店的稀罕物,一般人聞見這黃油味都嫌膻。弟妹以前在鄉下,平時也就吃點窩頭鹹菜,這洋玩意兒吃不習慣也別勉強。」

  二嬸和三嬸端著茶杯,互相交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

  許南沒惱。她伸手抽了張紙巾擦擦指尖。

  「表嫂誤會了。我不吃,不是因為稀罕,是覺得它做法太糙。」

  周萍音調拔高:「糙?這可是外國點心!」

  「外國的就一定精細?」

  許南指了指盤子裡的起酥,「這黃油起酥仗著黃油本身的脂香味重,蓋過了麵粉的麥香。為了追求口感,糖和油下得死手,吃兩口就得喝濃茶壓膩。至於這開酥的法子,老祖宗幾百年前就玩透了。」

  她看向周萍,語氣淡淡道。

  「蘇式糕點裡的暗酥、明酥、半暗酥,哪一樣不比這費功夫?咱們的千層酥、荷花酥,用豬油揉面,講究層次分明,薄如蟬翼。起酥的層數比這黃油點心多一倍不止。中國人的點心講究茶食搭配,甜鹹交織,入口即化還不膩人。比起咱們自己的手藝,這外國點心,只能算是粗糧重做,上不得大台面。」

  偏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本想拿洋點心寒磣許南沒見過世面,結果被人當面上了堂面點工藝課,臉皮都被扒了個乾淨。

  陸明月坐在旁邊,眼睛亮得驚人。

  她湊上前,一把挽住許南的胳膊。

  「嫂子,你連這個都懂!那你做的肯定比這好吃多了!」

  「做餐飲的,一通百通。萬變不離其宗,無非就是油糖面的搭配。」

  許南拍了拍陸明月的手背,「改天我買板豬油回來,給你做個正宗的蘇式點心,保准比這黃油的香。」

  陸明月用力點頭。

  這哪裡是沒見過世面的村婦,這分明是個有真本事的能人!

  沈蘭坐在主位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去笑意。

  這兒媳婦,骨頭硬,腦子活,是個能撐得起台面的。

  要是換個軟弱的,今天這頓茶喝下來,非得被這群大院裡的女眷生吞活剝了不可。

  魏野那小子的眼光,有毒辣之處。

  沈蘭放下茶杯,站起身。她順手拿起沙發靠背上的一條深紫色真絲披肩,走到許南身後,將披肩穩穩地搭在許南的肩膀上。

  「南南,這屋裡冷氣開得足,別著涼了。」

  沈蘭拍了拍許南的肩膀,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走,陪媽去樓上看看你們今晚睡的房間。缺什麼少什麼,趁早跟管家說,今天太晚了,讓他明天一早就去友誼商店給你們添置齊全。」

  許南順從地站起身,攏了攏肩膀上的披肩。

  「好的,媽。」

  沈蘭拉起許南的手,連看都沒看屋裡那幾個臉色各異的女眷,直接走出了偏廳。

  偏廳里,二嬸、三嬸和周萍幾個人大眼瞪小眼。

  桌上的那盤起酥蛋糕還擺在那裡,此刻看起來卻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周萍咬著牙,盯著門外的方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話,現在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