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陸戰國歸家報喜,沈蘭淚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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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軍區大院,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撕破了夜幕的寧靜,一個急剎車,穩穩地停在了大院深處一棟帶院子的二層紅磚小樓前。

  車還沒停穩,陸戰國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等著方晨亮來拿公文包,而是邁開大步,軍靴在水泥路面上踏出急促而沉重的聲響,幾步便跨上了台階,掏出鑰匙推開了家門。

  客廳里只留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沙發上,一個穿著素色居家服、肩上披著羊絨披肩的婦人正靠著靠枕打盹,手裡還捏著一本翻開的俄文小說。歲月雖然在她眼角留下了細紋,但依然難掩她骨子裡的溫婉與清雅。

  聽見門響,沈蘭猛地驚醒,手裡的書滑落到了地毯上。

  「老陸?」

  沈蘭揉了揉眼睛,看著步履匆匆走進來的丈夫,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眉頭便蹙了起來,「不是說還要在向陽縣多待兩天嗎?怎麼連夜趕回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迎上前去想要替他脫下外面的軍裝。

  可剛走近兩步,沈蘭就愣住了。

  眼前的陸戰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那雙向來堅毅如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眼睛裡,此刻竟然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紅血絲,眼眶更是紅得嚇人!

  「老陸,你這是怎麼了?」

  沈蘭的心猛地揪了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是不是出什麼大事了?正華呢?正華沒出事吧?還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陸戰國突然伸出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雙肩。

  他抓得那樣緊,那雙常年握槍的大手竟然在劇烈地顫抖!

  「阿蘭……」

  陸戰國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仿佛每一個字都有千斤重,「你聽我說,你先穩住情緒……」

  看著丈夫這副失態的模樣,沈蘭的臉色瞬間煞白,腿都軟了:「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

  陸戰國深吸了一口氣,將妻子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那滾燙的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砸在了沈蘭的肩頭。

  「阿蘭,我這次去向陽縣,查清楚了。」

  陸戰國的聲音帶著極力壓抑的哽咽,「三十年前,在縣醫院……那個渾身青紫沒搶救過來的孩子,不是咱們的。」

  沈蘭渾身一僵,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個隔壁床的農婦生了個死胎,她怕回婆家交不了差,趁著你大出血昏迷,把咱們的健康孩子,和她的死孩子……掉包了!」

  陸戰國將那盤錄音帶的事情,還有去向陽村逼問魏家人的經過,全盤托出。

  最後,他捧起妻子那張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臉,一字一頓,重若千鈞:

  「阿蘭,我們的兒子還在!他沒死!他還活著!」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九天驚雷,直直地劈在了沈蘭的天靈蓋上。

  她呆呆地立在原地,瞳孔急劇收縮,嘴唇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五秒。十秒。

  足足過了半分鐘。

  三十年來,那個無數次出現在她噩夢裡、渾身發紫、連哭聲都沒發出來就夭折的嬰兒;那三十年來,每一個深夜裡撕心裂肺的自責與懊悔;那因為「沒護住孩子」而日夜啃噬她靈魂的毒蛇……

  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啊——!」

  沈蘭突然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哭,雙腿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軟下去。

  「阿蘭!」陸戰國一把將她死死撈在懷裡,跟著她一起跪倒在地毯上。

  「我的孩子……我的兒子沒死……」

  沈蘭死死抓著陸戰國胸前的衣服,指甲幾乎要摳進他的肉里,哭得喘不上氣來,「老陸!你沒騙我!你沒騙我!他還活著……我的孩子還在啊!」

  那是三十年的委屈,三十年的自責,三十年的肝腸寸斷!在這一刻,化作了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

  她哭得那樣慘烈,仿佛要把這大半輩子的眼淚都在今晚流干。

  「他在哪?我的兒子在哪?!」


  沈蘭突然像是瘋了一樣從陸戰國懷裡掙扎著爬起來,胡亂地抹著臉上的眼淚,轉身就往門外跑,「帶我去見他!我現在就要見他!我要我的兒子!」

  她連腳上的拖鞋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披頭散髮,情緒激動到了崩潰的邊緣。

  「阿蘭!你冷靜點!」

  陸戰國一把從背後抱住她,雙臂像鐵箍一樣將她牢牢鎖在懷裡。

  「放開我!我要去看我兒子!他在外面受了三十年的苦,我一天都等不了了!」沈蘭拼命掙扎,眼淚糊了滿臉,聲音悽厲。

  「阿蘭!你聽我說!」

  陸戰國強忍著心頭的劇痛,咬著牙安撫,「他現在就在咱們省城的軍區總院!但他現在不能見你!」

  沈蘭愣住了,回頭呆呆地看著丈夫:「為什麼?為什麼不能見我?」

  「他今天剛知道真相。」

  陸戰國把妻子的頭按在自己胸口,聲音沉痛而理智,「這三十年,他把那群畜生當親生父母,卻被當成狗一樣磋磨。今天這真相砸下來,他心裡比咱們還亂!」

  「而且,他媳婦的親爺爺中風偏癱了,他連夜把老人送到省城來治病。他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現在滿心思都在老人的病房裡守著。咱們要是現在大半夜地衝過去,只會逼著他、嚇著他!」

  陸戰國撫摸著妻子顫抖的脊背:「阿蘭,三十年咱們都熬過來了。給他一點時間消化,好不好?咱們不能逼他太緊。」

  沈蘭聽著丈夫的話,終於慢慢停止了掙扎,靠在陸戰國懷裡泣不成聲。

  「他……他過得好嗎?」沈蘭緊緊抓著陸戰國的手,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他長得像誰?高不高?那家人……那家人對他到底怎麼樣?」

  一提到這個,陸戰國眼底的殺意瞬間如刀鋒般凜冽。

  他扶著妻子在沙發上坐下,聲音里透著咬牙切齒的心疼與憤怒。

  「他長得像我,但那雙眼睛,那眉眼輪廓,跟你年輕時一模一樣。是個一米八幾的鐵漢子。」

  「可那幫畜生……根本沒拿他當人看!」

  陸戰國緊緊攥著拳頭,「他大冬天被扔進雪地里,發著高燒還要被逼著下地幹活。後來他去當了兵,進了偵察連,去了西南邊境……」

  陸戰國眼眶通紅,聲音發顫:「咱們的兒子是個英雄。他在戰場上立了功,但也受了重傷。他的左臉,被土匪用刀劈了一道長長的疤;他的腿,在戰場上斷過,差點被截肢!可他退伍拖著傷腿回到那個家,卻被那幫畜生嫌棄是個廢人,連床被子都沒給,直接趕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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