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爛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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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幾十里外的許家溝。

  「哐當!」

  一聲震天響,一隻豁了口的破搪瓷盆被狠狠砸在泥土地上,蹦躂了兩下,滾到了牆角。

  田翠芬披頭散髮地踹開自家那扇破木門,氣急敗壞地衝進屋裡。

  她那一身灰布衣裳上還沾著向陽村院子裡的泥土,肚子上被魏野踹的那一腳還在隱隱作痛。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

  田翠芬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雙手把大腿拍得啪啪作響,扯著破鑼嗓子就開始嚎,「那個沒良心的小娼婦!白眼狼!老娘十月懷胎生下她,她倒好,找了個野男人來打親娘!那一院子的好東西啊!那明晃晃的自行車,那大紅票子,全讓那個小賤人獨吞了!」

  許老頭黑著一張臉跟在後頭進屋,蹲在門檻上,拿出旱菸袋,哆哆嗦嗦地裝菸絲。

  今天在向陽村,他這張老臉算是徹底丟盡了。

  許偉走在最後面,雙腿還在發軟。

  他褲襠上那片水漬還沒幹透,一股子難聞的尿騷味在屋裡散開。

  「娘!你快別嚎了!」

  許偉一聽到魏野的名字就打哆嗦,滿臉驚恐地抱怨,「都怪你!非要出什麼餿主意去搶錢!你沒看見那個活閻王要殺人的眼神嗎?他手裡可是攥著我的把柄呢!他要是真去派出所告我,我就得去吃槍子!你是不是想害死你親兒子啊!」

  田翠芬正在氣頭上,被兒子這麼一頂撞,火氣更大了,抓起炕上的掃炕笤帚就往許偉身上扔:「你個沒出息的軟蛋!老娘去要錢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給你娶媳婦!你倒好,被人嚇尿了褲子,還有臉來怪我?」

  屋裡正吵得不可開交,裡屋那扇破舊的布帘子被掀開了。

  許南的爺爺,許老太爺,拄著一根光溜溜的木拐棍,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老爺子滿臉皺紋,後背佝僂。

  他聽著外屋的動靜,氣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咳!」許爺爺用拐棍用力杵了杵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吵什麼吵!大半夜的,還嫌不夠丟人嗎!」

  田翠芬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許爺爺走到桌邊坐下,渾濁的老眼瞪著許老頭和田翠芬,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我早就跟你們說過,不准去!不准去!」

  許爺爺喘著粗氣,聲音里滿是悲涼和憤怒,「當年,你們為了五十塊錢的彩禮,硬生生把南丫頭推進了老王家那個火坑!十年啊!那孩子在王家當牛做馬,挨打受罵,你們去看過她一眼嗎?給過她一口熱飯嗎?」

  許老頭低著頭抽菸,吧嗒吧嗒的,不吭聲。

  許爺爺越說越激動,拐棍在地上敲得震天響:「現在南丫頭好不容易跳出了火坑,遇上個肯疼她的男人,過上好日子了。你們倒好,聞著錢味兒就跑去鬧事!你們這是去要錢嗎?你們這是去要她的命啊!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老頭,你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田翠芬一聽這話,肚子裡的邪火直接竄到了腦門上。

  她猛地站起來,雙手叉腰,指著許爺爺的鼻子就破口大罵:「你個老不死的!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現在反倒向著那個小賤人說話了?胳膊肘往外拐的老東西!老娘生她養她,要她點錢怎麼了?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你……你……」

  許爺爺被田翠芬這潑婦罵街的架勢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手指都在打顫,一口氣沒上來,臉色憋得通紅。

  「你什麼你!」

  田翠芬唾沫星子亂飛,「你要是真這麼心疼你那個孫女,你乾脆收拾鋪蓋捲去向陽村投奔她去啊!看那個活閻王能不能給你一口飯吃!老不死的,在家裡白吃白喝,還敢管老娘的閒事!」

  「夠了!」

  許老頭終於聽不下去了,把旱菸袋往鞋底上磕了磕,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爹,你也少說兩句吧!翠芬心裡本來就不痛快,你還在這兒添什麼亂!趕緊回屋睡覺去!」

  許爺爺看著自己這冷血的兒子和如狼似虎的兒媳婦,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顫抖著嘆了一口長氣,拄著拐棍,步履蹣跚地走回了裡屋。

  這個家,算是徹底爛透了。

  ————

  魏野這邊。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這個小院子,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魏野站在院子裡,轉頭看向堂屋。

  昏黃的燈泡光暈從窗戶格子裡透出來,暖融融的。

  那是他的家。

  屋裡,有他名正言順的媳婦。

  魏野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那橫衝直撞的熱血,大步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涼水上來。

  屋裡頭,許南正對著那張大紅色的牡丹提花被面發呆。

  這是蘇青送的,剛剛才鋪上。

  大紅色的被面,配著那一對繡著鴛鴦戲水的枕頭,把這間原本簡陋的屋子襯托得喜氣洋洋。

  許南坐在床沿邊,雙手絞著衣角,心跳得像是在打鼓。

  她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棉布衣褲,雖然舊,但乾乾淨淨,帶著一股皂角香。

  今天,是她和魏野的新婚夜。

  雖然上一段婚姻維持了十年,可那是地獄。

  現在,她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什麼叫心裡頭有盼頭。

  可一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她這臉就燙得能煎雞蛋。

  外頭傳來一陣水聲。

  許南透過窗戶縫往外瞅,就見魏野光著膀子,正拿著毛巾在井邊擦身子。

  那寬闊的後背上,縱橫交錯的傷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狂野。

  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肌肉線條往下滾,滑過那勁瘦的腰身,隱入褲腰裡。

  這男人,連洗個冷水澡都這麼帶勁。

  許南趕緊收回目光,捂著發燙的臉頰,暗罵自己沒出息。

  沒過一會兒,門帘子被掀開了。

  魏野走了進來。

  他只穿了一條寬鬆的黑褲衩,上半身光著,左手還小心翼翼地舉著那包著紗布的傷處。

  男人身上帶著剛洗完澡的涼氣,還混雜著胰子的清香,但那股子屬於成年男性的荷爾蒙氣息,卻怎麼也擋不住,直往許南鼻子裡鑽。

  「洗好了?」許南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

  「嗯。」魏野應了一聲,目光落在許南身上。

  燈光下,媳婦穿著碎花棉布衣裳,頭髮半干地披散在肩頭,那張白淨的臉蛋紅撲撲的,一雙杏眼水潤潤地看著他,像只迷路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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