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今晚就把這個毒瘤給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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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城老火車站早已廢棄,生鏽的鐵軌在月光下像幾條死蛇,蜿蜒向漆黑的盡頭。

  紅磚堆砌的貨運倉庫里,空氣渾濁,充斥著機油味和陳年霉味。

  吉普車就停在倉庫深處的陰影里,引擎蓋還散發著餘熱。

  魏野推開虛掩的鐵門。

  「來了?」陸正華正蹲在一個木板箱前,手裡擺弄著一張有些泛黃的軍用地圖。

  聽見動靜,他頭都沒抬,只是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少廢話,說正事。」魏野反手關上門。

  此時的他,臉上的憨厚和溫吞蕩然無存,眉宇間那股子戾氣像是開了刃的刀,鋒利逼人。

  陸正華站起身,把手裡的半截菸頭扔在地上碾滅,神色嚴肅:「這夥人是『南邊』流竄過來的,一共三個。手裡有這種……」

  他比劃了一個手槍的姿勢,「大概率是自製的土噴子,但也可能有制式傢伙。他們在省城郊區搶了一家供銷社的金櫃,捅傷了兩個民兵。咱們的人一路咬著尾巴追過來,線索在這附近斷了。」

  魏野走到木箱前,垂眸掃了一眼地圖。

  那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重點區域,密密麻麻的等高線在他眼裡瞬間變成了立體的山川溝壑。

  「斷在哪兒了?」魏野伸出手指,指尖粗糙,指甲修剪得極短。

  「這兒。」陸正華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的一角,「有人看見三個生面孔往老鴉嶺方向鑽了。」

  魏野的瞳孔猛地一縮。

  老鴉嶺。

  那是許家溝背靠的大山,連綿幾十里,林深草密,還有不少早年間躲土匪留下的山洞。

  要是鑽進那裡頭,別說幾十個公安,就是把一個團撒進去,也跟大海撈針一樣。

  最關鍵的是,許南天天要在縣城和村里往返。這是一個必經之路。

  「這幫孫子,倒是會挑地方。」

  魏野冷笑一聲,「那是這一片最難啃的骨頭,地形複雜,易守難攻。要是讓他們在裡面扎了根,等到天冷了下山找補給,周邊的村子都得遭殃。」

  「所以才來找你。」陸正華看著魏野,「三哥,論這片山裡的地形,沒人比你熟。這任務……」

  「我接了。」

  魏野答應得沒有絲毫猶豫。

  他從兜里掏出那包陸正華給的中華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火,只是狠狠地咬著菸蒂。

  「但這事兒,得按我的規矩來。」

  魏野抬起頭,目光森冷,「我不穿這身皮了,沒那麼多條條框框。我只負責把人給你找出來,或者逼進你們的包圍圈。剩下的抓捕行動,我不露面。」

  「明白!」陸正華鬆了口氣,「只要能鎖定位置,剩下的交給我們特勤隊。」

  「還有。」

  魏野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動靜別搞太大,別驚了村裡的百姓……尤其是別讓許南知道。」

  陸正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三哥,你這就叫『鐵漢柔情』吧?放心,保密條例我背得比你熟。嫂子那邊,我就說是讓你帶我去收山貨。」

  魏野瞥了他一眼,「這幾天我會藉口去山裡收乾貨,在許家溝附近布點。你們的人別靠太近,這幫亡命徒警覺得很,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換窩。」

  兩人又對著地圖研究了半個多小時,確定了幾個可能的藏身點和設伏路線。

  從倉庫出來時,夜已經深了。

  魏野騎上停在暗處的三輪車,回頭看了一眼隱沒在黑暗中的吉普車,眼神晦暗不明。

  他本想安安穩穩地陪著許南過日子,賣賣滷肉,賺點小錢,把那個破舊的小院修成最堅固的堡壘。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既然危險逼到了家門口,那就怪不得他重新磨刀了。

  為了許南,他可以把這一身的戾氣藏進骨頭縫裡;同樣為了許南,他也能隨時化身修羅,把所有威脅都扼殺在搖籃里。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許南是被院子裡磨刀的聲音吵醒的。

  「霍霍——霍霍——」

  那種金屬與磨刀石摩擦的聲響,在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她披著衣裳推門出去,只見魏野正坐在井台邊,手裡拿著那把跟了他好幾年的剔骨刀,神情專注地在磨刀石上來回推拉。

  晨光熹微,灑在他寬闊的脊背上,汗水順著肌肉紋理流淌。

  那把刀被磨得雪亮,刀刃泛著森森寒光,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怎麼起這麼早?」許南揉了揉眼睛,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上次為了方便,將兩人的院子開了個門洞。

  魏野手上的動作一停,那種令人心悸的鋒利感瞬間收斂。

  他抬起頭,衝著許南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吵著你了?這刀有點鈍了,切肉不順手,我磨磨。」

  許南走過去,看了看那把刀:「不是前天剛磨過嗎?」

  「昨天剁排骨有點卷刃。」魏野面不改色地撒謊,順手用大拇指試了試刀鋒。

  指腹輕輕一刮,那鋒利程度,吹毛斷髮。

  「對了。」魏野把刀收進刀鞘,站起身來,像是隨意地提起,「那個……陸正華托我收點山裡的野味和乾貨,給他們部隊食堂嘗鮮。這幾天我可能得往山里跑兩趟。」

  許南正拿著牙刷準備刷牙,聽了這話也沒多想:「行啊,那是好事。不過山里路不好走,你注意安全。店裡這邊有我和蘇青,還有馬六幫忙,你不用操心。」

  魏野看著她毫無防備的背影,心裡一暖,又隱隱有些發酸。

  「嗯。」他應了一聲,走到許南身後,「店裡要是忙不過來,就讓馬六多干點。晚上早點關門,最近聽說縣裡在搞治安整頓,亂得很。」

  「知道啦,你好囉嗦啊。」

  許南吐出一口牙膏沫,轉過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有數。再說了,現在這后街誰不知道我是『魏閻王』罩著的?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找事?」

  魏野被她這一聲「魏閻王」叫得心尖一顫,伸手在她有些凌亂的頭髮上揉了一把:「知道就好。行了,我去生火,咱們先把今天的滷肉燉上。」

  早晨的忙碌沖淡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感。

  到了店裡,生意依舊紅火得不像話。

  紡織廠託兒所的反饋極好,聽說那幫孩子昨晚回家都嚷嚷著還要吃「許阿姨的肉肉」,不少家長今天特意繞路過來買一些。

  「許老闆!這豬頭肉給我切半斤,要肥點的!」

  「好嘞!您拿好!」

  許南手起刀落,動作利索。

  魏野則在一旁默默地搬運貨物,處理下水。

  看似和平常一樣,但他那雙眼睛卻時不時地掃過街道兩頭,任何一個路過的陌生面孔都會被他迅速審視一遍。

  中午歇得空當,一輛吉普車停在了路邊。

  陸正華沒穿軍裝,換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手裡拎著兩個網兜,裡面裝著些核桃大棗之類的東西。

  「嫂子!忙著呢?」陸正華笑嘻嘻地湊過來。

  許南擦了擦手:「陸同志來了?快坐,喝口水。」

  「不坐了不坐了。」

  陸正華把網兜往櫃檯上一放,「這是我從戰友那勻來的點土特產,給嫂子嘗嘗。對了三哥,上次說那個收山貨的事兒,你啥時候能走?車我都給你聯繫好了。」

  這是暗號。

  魏野解下圍裙,洗了把手:「現在就能走。正好店裡這會兒不忙。」

  他轉頭看向許南:「我去趟下面公社,晚上可能回來的晚點,你讓馬六送你回去。記住,一定要讓馬六送。」

  許南雖然覺得魏野今天的叮囑有點過於頻繁,但看著陸正華在場,也沒駁他的面子:「去吧去吧,正事要緊。對了,要是遇見好的蜂蜜,給我也帶一罐,我想做個蜂蜜柚子茶。」

  「行。」魏野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跟著陸正華上了車。

  吉普車開出后街,拐過兩個彎,確定沒人跟著後,陸正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三哥,剛接到的消息。」

  陸正華從副駕駛底下抽出一把用報紙裹著的五六式軍刺,遞給魏野,「今天上午,許家溝有個放羊的老頭,說在後山破廟看見了火光。那地方荒廢好些年了,平時鬼影都沒有。」

  魏野接過軍刺,熟練地插進靴筒里,那雙眸子瞬間冷了下來,仿佛從充滿煙火氣的個體戶,變回了那頭嗜血的孤狼。

  「那是許家溝以前的義莊,離村子不到三里地。」

  「看來這幫孫子是餓急眼了,想下山找食。」

  「怎麼搞?」陸正華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

  魏野點了一根煙,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圈。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他眯起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殺豬,「今晚就把這個毒瘤給挑了。」省得以後嚇著我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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