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得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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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話,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

  許南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猛地抬頭。

  那可是肉聯廠的正式工!是十里八鄉打破頭都搶不到的鐵飯碗!

  魏野沒理會她的震驚,自顧自地往下說,「我想過來,跟著你干。」

  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這話背後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受夠了。

  今天在店裡,那個姓邱的小白臉,戴著個破眼鏡,仗著自己是個什麼狗屁幹事,那雙眼睛就差沒黏在許南身上了。

  那副自以為是的德行,看得他恨不得把手裡的剁骨刀直接甩過去!

  前頭剛攆走一個王建民,現在又冒出來個邱清波。

  他媽的,一個個都當他是死的?

  什麼時候才能輪到他魏野?

  他不能再在屠宰場待著了。

  他得守著她。

  誰再敢伸爪子,他就剁了誰!

  許南放下水杯,屋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月光下他那道疤痕顯得格外剛毅。

  她沉思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魏大哥,你想好了?」

  她沒有馬上答應,也沒有拒絕。

  「店裡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你要是能來,我當然求之不得。」

  而且今天李保國和李老太吃了癟,下次指不定再出什麼么蛾子,店裡有個男人坐鎮肯定是最好的。

  許南頓了頓,話鋒一轉,「可是,屠宰場那份工作……那可是正式工,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就這麼辭了,太可惜了。

  魏野從褲兜里摸出那包被壓扁的大前門,抽出一根捏在指尖,卻沒點火,只是在手背上輕輕敲著。

  「這飯碗鐵是鐵,但也硌牙。」

  他身子微微前傾,胳膊肘撐在大腿上,抬頭看向許南,「屠宰場那活兒,一眼就能看到頭。除了殺一輩子豬,落一身腥氣,還能圖個啥?給公家干,累死累活也就那點死工資,還得受那幫坐辦公室的閒氣。」

  許南知道他說的是誰。

  今天邱清波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確實讓人心裡不痛快。

  「可那畢竟是正式工,有勞保,有退休金……」許南還是覺得這事太大了。

  「名額我已經找好下家了。」

  魏野打斷了她的話,沒給自己留半點退路,「劉胖子的侄子眼饞這位置很久了,願意出一千二,外加兩條中華,手續這兩天就能辦。」

  一千二!

  這數字砸在地上都能聽個響,在這個年代,那就是一筆巨款,能在縣城買套像樣的小院子了。

  許南心口猛跳兩下,指尖下意識地扣緊了桌沿。

  這男人,不僅僅是辭職,這是把後路都給斷了,還要拿全部身家來豪賭。

  「你瘋了?」

  許南聲音拔高了半度,「錢沒了能掙,這指標賣了可就再也買不回來了。魏野,你別是一時衝動。」

  「我想得很清楚。」

  魏野站起身,兩步走到許南跟前。

  逼仄的堂屋裡,他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

  「這一千二,我都投進店裡,算我入股。」

  他把那根沒點的煙夾在耳朵上,目光灼灼,「李強不是讓你囤香料嗎?還有以後下水的量只會越來越大,沒本錢,這生意做不大。光靠你一個人那個小身板,能扛多少?」

  魏野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只有他自己懂的私心。

  「再說了,我也受夠了看別人臉色。給人打工,不如給自己當老闆。我想守著這店……」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守著你。

  不想讓那個戴眼鏡的小白臉有機會在你面前晃悠,不想看你為了進貨去求人,不想讓你一個人去扛那些風風雨雨。

  許南看著他。

  這男人平日裡悶聲不響,心裡卻比誰都亮堂,也比誰都狠。

  對自己真狠啊。

  把人人羨慕的鐵飯碗砸了,換成真金白銀遞給她,這不僅是信任,這是把未來都交到她手上了。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蛐蛐的叫聲。

  許南深吸一口氣,沒再勸。

  都是成年人,矯情沒意思。

  魏野既然敢把身家性命壓在她身上,她許南就敢接!

  她要是連這點魄力都沒有,這輩子也就別想翻身了,活該被王建國那種人踩在腳底下。

  「成!」

  許南站直了身子,向魏野伸出右手,掌心攤開,臉上揚起一抹笑。

  「既然你想好了,那我也不攔著。從今往後,這『許記滷味』就有你的一半。咱們也不搞什麼僱傭,是合伙人。」

  她看著面前這個為了她敢破釜沉舟的男人,一字一頓。

  「魏老闆,歡迎入伙。」

  魏野看著那隻白皙的手,垂在身側的大手在褲縫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這才一把握住。

  粗糙帶著厚繭的手掌,包裹著柔軟卻有力的手。

  緊緊地握住。

  像是要把兩人的命運,從這一刻起,緊緊地綁在一起。

  次日清晨,肉聯廠的紅磚牆在晨霧裡濕漉漉的。

  空氣里依舊是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魏野沒換工作服,也沒拿剔骨刀,徑直去了後勤倉庫。

  劉胖子早就等在那兒了。

  見到魏野進來,他像是做賊似的左右瞅了瞅,反手就把庫房門給閂上了。

  「老三,你……你想好了?」

  劉胖子聲音發顫,那一身肥肉都在抖,「這可是正式工!國家糧!你真不幹了?」

  魏野面無表情,從兜里掏出那串帶了五年的鑰匙,往布滿劃痕的木桌上一扔。

  「哐當。」

  一聲脆響,在這個安靜的庫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哪那麼多廢話。」魏野聲音冷硬,「錢帶了嗎?」

  「帶了帶了!」劉胖子趕緊把懷裡的報紙包掏出來,一層層揭開。

  裡面是扎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十塊一張,十張一捆,整整十二捆。

  旁邊還摞著兩條紅皮的中華煙。

  在這個大米才一毛多一斤的年頭,這一千二百塊錢擺在桌上,那就是一座金山。

  他侄子為了這個進廠名額,求爺爺告奶奶好幾年了,沒想到天上掉餡餅,魏閻王竟然肯讓位。

  魏野伸出粗糙的大手,拿起一捆錢,大拇指在邊緣快速撥過。

  「嘩啦嘩啦。」

  聲音清脆悅耳。

  雖然是要入股許南的店,但他也不是冤大頭,數目前必須要清。

  確認無誤後,魏野把錢全部塞進那個有些磨損的軍綠色挎包里,那兩條中華煙他一起揣進去。

  劉胖子喜出望外,這一千二買個鐵飯碗,值!太值了!

  魏野挎上包,頭也不回地往辦公樓走。

  廠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王廠長手裡端著茶缸子,眉頭擰成了個「川」字,看著面前這份手寫的辭職信,像是看著什麼天書。

  「小魏啊,你這是發什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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