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與其兩相尷尬,不如眼不見為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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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南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那邊斧頭猛地停在半空。

  魏野轉過身,隔著那道矮牆看過來。

  晨光下,他的臉色有些發青,眼底也是一片烏黑,顯然是一夜沒睡。

  四目相對。

  空氣里突然多了幾分尷尬和凝滯。

  許南捏著衣角,心跳有點快:「那個……起這麼早?」

  魏野看著她,喉結滾了滾。

  他把斧頭往木墩上一剁,那張總是帶著凶氣的臉上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

  「嗯,醒得早,閒著也是閒著。」

  他沒提昨晚的事,也沒問她想沒想好。

  許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裡又莫名有些失落。

  「那……我不打擾你幹活了,我得去發麵了。」許南說著就要轉身。

  「等著。」

  魏野突然出聲。

  許南腳步一頓。

  只見魏野大步走過來,兩條長腿幾步就跨到了牆根。

  他個子高,這麼站著,大半個身子都探過了牆頭。

  「水缸沒水了吧?」魏野聲音有些啞,「你去和面,挑水的事我來。」

  沒等許南拒絕,他已經翻身一躍,單手撐著牆頭,利落地跳了過來。

  動作行雲流水,壓根沒把那堵牆當回事。

  許南看著他那寬厚的背影,到了嘴邊的「不用」又咽了回去。

  「那就……麻煩魏大哥了。」

  「麻煩什麼。」魏野沒回頭,徑直走向水缸,語氣悶悶的,「咱們……不是鄰居嗎?」

  這句「鄰居」,咬字咬得格外重。

  許南聽出了他話里的退縮和自嘲,心裡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這一早上的氣氛,怪得很。

  趙曉月迷迷糊糊爬起來刷牙的時候,就看見院子裡兩道身影忙得團團轉,可偏偏倆人都沒說話。

  「那個……南南姐?」趙曉月吐掉嘴裡的泡沫,湊到許南身邊壓低聲音,「魏三哥這是咋了?誰欠他錢了?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許南手裡的擀麵杖頓了一下,勉強笑了笑:「沒咋,可能沒睡好。」

  「沒睡好也不至於這樣啊。」

  趙曉月嘀咕著,「我看他剛才劈柴那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許偉的腦袋呢。」

  許南:「……」

  井台邊的水桶撞擊聲終於停了。

  魏野將最後一桶清冽的井水「嘩啦」一聲倒進大水缸里,直到那水位線齊了缸口,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順勢拎起搭在脖子上的舊毛巾,在那結實的後頸上狠狠擦了兩下。

  清晨的涼意並沒能壓下他心頭的躁動,反倒是這一通悶頭幹活,讓他身上的熱氣蒸騰得更厲害了。

  透過灶房那扇半開的窗戶,一股濃郁霸道的蔥油香味正打著旋兒往外飄。

  那是熱油潑在蔥花和麵粉上激發出的特有香氣,混著一絲絲麥子的焦香,勾得人肚裡的饞蟲都要造反。

  魏野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但他沒往灶房跟前湊,而是把水桶和扁擔歸置到牆根下。

  活兒幹完了,也沒理由賴在這兒了。

  他是個知趣的人,昨晚那話既然說了沒回應,那就是沒戲。

  他魏老三雖然是個粗人,但也懂得那點子分寸,再死皮賴臉地往跟前湊,那就是招人煩了。

  魏野轉身就要往院門外走。

  「魏大哥!」

  身後傳來一聲略顯急促的呼喚,還伴隨著鍋鏟碰到鐵鍋的輕響。

  魏野的腳步猛地頓住,身形僵硬了一瞬,卻沒有回頭,只是啞著嗓子應了一聲:「水挑滿了,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飯做好了,吃了再走吧。」

  許南從灶房裡追了出來。她身上圍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藍碎花圍裙,手裡還端著個大海碗,裡面盛著金燦燦、油汪汪的蔥花餅,熱氣騰騰的。


  她站在晨光里,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很清亮。

  魏野背對著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無波:「不吃了。屠宰場那邊還有活,去晚了馬六那小子又得咋呼。」

  這話半真半假。

  活是有,但不急這一時半刻。

  他只是……不敢面對那張桌子,不敢面對坐在桌對面的許南。

  怕自個兒控制不住眼神,又怕看到她眼神里的躲閃和歉疚。

  與其兩相尷尬,不如眼不見為淨。

  「那也不差這一會兒。」

  許南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堅持,「一大早出了這麼大力氣,空著肚子哪能行?這蔥油餅我特意多放了兩個雞蛋,都是熱乎的。」

  她看著魏野那寬厚的背影,心裡有些發酸。

  這個男人,明明幫了這麼大忙,卻總是這樣,不奢求任何回報。

  魏野攥著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他咬了咬後槽牙,硬下心腸就要邁步:「真不餓,這餅你們留著吃……」

  「哎呀!我的野哥哎!」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趙曉月那咋咋呼呼的聲音突然炸雷似的響了起來。

  只見趙曉月頂著一頭亂蓬蓬的短髮,嘴裡還叼著把牙刷,滿嘴白沫子地從屋裡沖了出來。

  趙曉月二話不說,衝過去一把拽住魏野的胳膊。

  「魏三哥,你這是要去哪?你聞聞這香味兒,你能走得動道?我南南姐為了這頓早飯,天還沒亮就起來和面了,那是真心實意想謝謝你。你這一走,那餅涼了就發硬,不好吃了,這不是糟踐糧食嗎?」

  趙曉月那是出了名的自來熟,也是個不怕事的。經過幾天的相處,她已經摸清了魏野的性子,就是個嘴硬心軟的。

  她一邊拽,一邊還要把魏野往屋裡拖:「再說了,那水缸那麼大,你挑了十幾擔水,吃我南姐兩張餅咋啦!你要是不吃,那就是瞧不起我倆,覺得我南南姐手藝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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