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魏野醋罈子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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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子難以名狀的酸意,混著莫名的火氣,蹭蹭地往他天靈蓋上冒。

  他扭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進退兩難的王建民。

  那小子一身皺巴巴的白襯衫,臉上掛著彩,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帆布包,那副落魄樣確實挺可憐。

  可魏野心裡就是不痛快。

  那是老王家的人。那是許南的前小叔子。

  這瓜田李下的,留個大老爺們在家裡過夜,算怎麼回事?

  更讓他心裡發堵的是,許南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粉紅色的雪花膏盒子,像是攥著什麼稀世珍寶。

  一盒破雪花膏,值當的?

  「魏大哥……」

  許南見他不說話,心裡也沒底,聲音更軟了幾分,帶著點懇求,「就讓他住一晚,行不行?哪怕是在灶房打個地鋪也行。算我借你的地盤,以後……以後我加倍還你。」

  魏野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胸腔憋悶,最後化作一聲冷哼。

  他鬆開許南的胳膊,轉過身,那雙兇狠的眼睛盯著王建民,像是要把他身上那層皮給扒下來。

  「還愣著幹什麼?當門神啊?」

  魏野沒好氣地吼道,「把門關上!那個破門本來就不擋風,再吹一會兒屋頂都讓你給掀了!」

  王建民愣了一下,隨即狂喜,趕緊把那兩扇破木門「吱呀」一聲合上,上了門栓。

  「謝謝魏大哥!謝謝魏大哥!」王建民不停地鞠躬,那模樣滑稽又心酸。

  「少在那那套近乎,誰是你大哥?」

  魏野煩躁地抓了抓那一頭硬茬子短髮,「老子是看在你嫂子面子上,不想讓她還沒養好傷就哭死過去。你要是敢在這給我惹事,或者那個什麼狗屁王建國找上門來,老子第一個把你扔出去餵狗!」

  「不敢不敢,我肯定聽話!」王建民把帆布包放在牆角,規規矩矩地站著,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魏野轉身去了外間灶房,一陣叮噹亂響後,拿了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進來。

  他拿起勺子,從鍋里舀了滿滿一大碗稠糊糊的小米粥,那動作看著粗魯,實則也沒把粥灑出來半點。

  「吃吧。」魏野把碗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

  「吃完了把鍋刷了。這家裡不養閒人,想要住下,就得幹活。我看你這細皮嫩肉的也幹不了重活,以後挑水劈柴那是我的事,刷碗掃地餵雞你包圓了。」

  王建民看著那碗粥,眼淚又不爭氣地下來了。

  他端起碗,甚至顧不上燙,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

  那一瞬間,米香混著淚水的鹹味,成了他這輩子吃過最難忘的一頓飯。

  魏野看著他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哼了一聲,轉身坐回許南床邊的凳子上。

  他目光落在許南手裡那個雪花膏盒子上,語氣酸溜溜的:「就這麼個破玩意兒,也值得你當個寶?回頭我去省城,給你弄兩盒好的,也不看看這盒子都壓癟了,寒磣不寒磣。」

  許南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她把盒子小心地放在枕頭邊,輕聲說:「禮輕情意重。魏大哥,謝謝你。」

  「行了,別謝來謝去的,聽著牙酸。」

  魏野被她那含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子微微發熱。

  他為了掩飾這份尷尬,猛地站起身,「我出去抽根煙。」

  這一晚,村西頭的破屋裡擠進了三個人。

  許南睡在那張唯一的木板床上。

  魏野在外間灶房裡,給王建民指了指牆角的柴火堆。

  「你就睡那。」

  魏野指著那堆干稻草,那是那是平日裡引火用的,「把這幾件舊棉襖蓋上。別嫌髒,這年頭有片瓦遮頭就不錯了。」

  王建民哪裡敢嫌棄,他把稻草鋪平,雖然有些扎人,但比起露宿野外,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魏野自個兒則是把那兩條長板凳一拼,就在許南臥室門口那塊空地上躺下了。

  他那身板大,縮在板凳上其實難受得很,但他必須守在這。

  許家那些人雖然走了,但那是那是貪得無厭的餓狼,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會殺個回馬槍。


  還有王家,王建民這一跑,王建國那個死要面子的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夜深了。

  外頭的風聲漸漸小了下去。

  屋裡只有王建民那略顯沉重的呼吸聲,還有灶膛里余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魏野雙手枕在腦後,盯著黑乎乎的房梁。

  睡不著。

  他稍微一動,板凳就吱嘎亂響,怕吵醒許南,他乾脆僵著身子不動。

  腦子裡全是剛才許南護著那個雪花膏盒子的樣。

  十年沒收過禮物?王家那幫畜生是怎麼對她的?

  魏野在黑暗裡磨了磨後槽牙。要是早幾年認識這女人……

  算了,早幾年他還瘸著腿呢。

  魏野翻了個身,動作極輕,心裡盤算著明天去縣城,高低得整兩盒更好看的雪花膏回來。

  不就是抹臉油嗎,誰買不起似的。

  ……

  同一片夜色下,村東頭的王家大院卻是燈火通明。

  「咣當!」

  一個搪瓷茶缸子被狠狠摔在地上,掉了一大塊瓷,裡面的茶水濺了一地。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建國氣得把茶几上的搪瓷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王建民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為了個破鞋,連親哥都不認了?」

  胡麗麗坐在一旁修指甲,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建國,你也別生氣。那書呆子就是沒吃過苦,等他在魏老三那個狗窩裡餓上兩天,自然就乖乖回來了。到時候,咱們再好好立立規矩。」

  王家堂屋裡,大燈泡子晃得人眼暈。

  地上的搪瓷杯碎片還沒掃,劉老太盤著腿坐在沙發上,雙手拍著大腿,那哭嚎聲比剛才田翠芬還要悽厲三分。

  「作孽喲!真是作孽!俺辛辛苦苦拉扯大的老兒子,那是心頭肉啊!就被那個掃把星幾句好話給勾走了!」劉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淚,臉上的粉都被淚水衝出了兩道溝,看著跟那剛從染缸里爬出來的鬼一樣。

  胡麗麗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手裡卻還在把玩著那瓶紅指甲油,涼涼地說道:「媽,你也別嚎了。建民那書呆子就是腦子軸,等他那是那是……撞了南牆就知道回頭了。」

  「你懂個屁!」

  劉老太猛地轉過頭,那雙三角眼裡全是怨毒,「俺算是琢磨過味兒來了!難怪那個死丫頭在咱家這十年,對建民那麼上心!夏天給打扇子,冬天給納鞋墊,有了好吃的自個兒不捨得吃,全留給建民!」

  她越說越覺得自個兒發現了什麼驚天大陰謀,眼珠子瞪得溜圓,一拍茶几。

  「我說她咋那麼好心呢!原來早就不安好心眼子了!她這就是那是放長線釣大魚!早就知道建民是個有出息的大學生,想著萬一跟建國過不下去了,還能扒上俺家老二!這心思深得……簡直就是那山裡的老妖精,吃人不吐骨頭啊!」

  王建國本來正煩躁地抽著煙,一聽這話,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雖然他打心眼裡瞧不上許南那個只會幹活的村婦,但老娘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刺耳?

  合著他王建國不要的破鞋,早就跟自個兒親弟弟暗通款曲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個兒扔了的餿饅頭,被人當寶貝撿走了,還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

  「媽,你少說兩句。」

  王建國把煙屁股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建民那就是讀書讀傻了,被人當槍使。許南那個文盲,她懂什麼長線短線?她要有這腦子,能被我掃地出門?」

  「你懂啥!」

  劉老太蹭地一下站起來,那動作利索得一點不像快六十的人,「不行,俺得去把建民找回來!他在那破屋裡能住?連個像樣的被窩都沒有!跟那個殺豬的活閻王住一塊,萬一魏老三那瘋勁兒上來,把俺兒子給捅了咋辦?」

  說著,劉老太就要往外沖,那架勢仿佛是要去炸碉堡。

  「站住!」

  王建國猛地一聲暴喝,嚇得劉老太腳底下一頓,差點沒站穩。

  「建國,那是你親弟弟啊!」劉老太急赤白臉地喊。

  「正因為是我親弟弟,才更不能去!」

  王建國陰沉著臉,站起身來,那一身西裝革履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透著股子不近人情的狠勁兒。

  他走到門口,把大鐵門「咣當」一聲反鎖上,鑰匙直接揣進了兜里。

  「媽,你是老糊塗了?」

  王建國轉過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神里全是算計,「他今兒敢當著全村人的面打我這個大哥的臉,那就是沒把我放在眼裡!你要是現在去求他回來,那就是告訴他,咱們老王家離了他不行!以後在這個家裡,到底是誰說了算?」

  劉老太張了張嘴,有些發愣:「那……那咋整?就讓他跟那個破鞋在外面鬼混?」

  「混?我看他能混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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