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懷疑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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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梅蘭嗤笑一聲,把紅花油瓶蓋狠狠擰上,「我看吶,你們全家加起來都頂不上那活閻王的一根手指頭。」

  她往旁邊挪了挪屁股,炕梢那頭擠著三個孩子。

  大丫和三丫縮在破棉絮里,瘦得跟貓崽子似的,睡覺都蜷成一團。

  只有那唯一的兒子銀寶,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個被窩,嘴邊還掛著哈喇子,顯然是夢見吃肉了。

  看著這滿屋子的窮酸氣,再想想今天在村西頭聞見的那股子肉香,劉梅蘭心裡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竄。

  「二苟,你跟我交個實底。」劉梅蘭突然壓低了聲音,那雙細長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精光,「老三那狠勁兒你也看見了,把親哥往死里踹,眼皮都不眨一下。這哪像是一家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魏二苟把臉埋在枕頭裡哼哼:「他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早些年就這樣。」

  「我呸!」

  劉梅蘭往地上啐了一口,身子往前探了探,神秘兮兮地湊到魏二苟耳邊,「你就沒覺著不對勁?你看咱爹咱娘,那是啥模樣?那是扔人堆里都找不見的土坷垃。你看你和老大,那長相隨了根,五短身材大餅臉。可你再瞅瞅老三?」

  魏二苟愣了一下,忍著疼轉過頭:「瞅啥?」

  「老三那個頭,比你高出一腦袋都不止!還有那鼻子那眼,雖然毀了容有了疤,可把那疤遮上,那輪廓跟你們老魏家的人有一點像的地方嗎?」

  劉梅蘭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到了點子上,聲音里透著股發現驚天秘密的興奮,「再加上今兒個這一出,那是真下死手啊!要是有半點血緣親情,能狠成這樣?」

  魏二苟聽得後脊梁骨一陣發涼,下意識地想要捂住劉梅蘭的嘴:「你瘋了?這話能瞎咧咧?讓人聽見咱還要不要活了!」

  「怕啥?」

  劉梅蘭一把拍開他的手,往炕梢那邊努了努嘴,「幾個崽子睡得死豬一樣,雷打都不醒。這屋裡就咱倆,你慫個什麼勁兒?」

  她索性盤起腿,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那是積攢了多年的怨氣找到了宣洩口。

  「我也不是第一天琢磨這事兒了。當年大冬天把人往雪地里扔,那是親爹娘幹的事兒?那是對待仇人還差不多!老太婆平時護犢子護得厲害,連金寶手指頭破個皮都能嚎半天,可當初老三腿斷了發高燒,她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還急吼吼地逼著分家,生怕沾上晦氣。這要說是親生的,誰信?」

  魏二苟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腦子裡那些陳年舊事一翻湧,竟然覺得媳婦說得有幾分道理。

  小時候,家裡有好吃的,從來都是緊著他和大哥,老三永遠是撿剩下的吃。

  哪怕是過年發新衣裳,老三也是穿大哥穿爛了的舊褂子,還得干最重的活。

  以前只當是爹娘偏心眼,現在被劉梅蘭這麼一捅破,細思極恐。

  「你也別怪我多嘴。」

  劉梅蘭看著自家男人那副傻樣,心裡那股子酸水直往上冒,「我嫁進你們老魏家這麼些年,遭了多少罪?剛進門就連生了倆丫頭片子,大丫三丫落地的時候,老太婆那臉拉得比驢還長,連個紅糖雞蛋都不給煮,月子裡就讓我下地洗尿布。那時候她在院子裡罵桑罵槐,說我是不會下蛋的母雞,要把我休了。」

  說到這兒,劉梅蘭眼圈都紅了,那是真的委屈。

  「要不是後來我爭氣,拼了半條命生下銀寶這個帶把的,在這個家我還能有站的地兒?可你看大嫂,仗著生了長孫金寶,在老太婆面前那是又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平時吃香的喝辣的,活全讓我干,我有苦找誰說去?」

  魏二苟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那……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提它幹啥。」

  「咋不提?我就要提!」

  劉梅蘭狠狠掐了一把魏二苟的胳膊,「我受這些罪,那是為了給你老魏家傳宗接代!可結果呢?分家的時候,好的地全給了老大,咱家就分了那幾畝薄田。現在老三那野種發達了,有肉吃有酒喝,咱還得跟著吃糠咽菜,憑啥?」

  她這聲「野種」叫得那叫一個順口,仿佛已經給魏野定了性。

  魏二苟聽得心裡直打鼓,這婆娘膽子是越來越肥了,這種沒有影兒的事也敢亂說。

  「你也別瞎猜了。」

  魏二苟嘟囔著,「爹娘雖然偏心,但也不至於替別人養孩子吧?那時候也沒聽說咱家抱養過誰啊。」


  「你懂個屁!」劉梅蘭冷笑一聲,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那時候兵荒馬亂的,誰知道這野種是從哪撿來的?或者是……」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陰毒:「或者是哪個野男人留下的也不一定。」

  屋外的風颳得窗戶紙嘩啦啦作響,像是有鬼在拍窗戶。

  劉梅蘭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有門道。

  如果魏野真不是親生的,那有些事兒就好辦了。

  那活閻王現在看著不好惹,可只要抓住這個把柄,到時候把這事兒往大里鬧,說是他占了魏家的名額,騙了魏家的養育之恩,就不信他不吐點血出來!

  「二苟,你聽我說。」

  劉梅蘭湊近了些,那張平時看著有些刻薄的臉此刻顯得格外精明,「這事兒咱先別聲張,但也別閒著。你在村里路子野,沒事多去跟那些老輩人嘮嘮嗑,特別是那些愛嚼舌根的老太婆,套套當年的話。萬一要是真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狠笑,仿佛已經看見魏野跪地求饒,把那成堆的票子和肉送到她手裡的場景。

  「萬一要是真的,那他魏野現在擁有的一切,哪怕是那兩間破瓦房,那都得是咱的!一個野種,憑啥在咱老魏家的地盤上作威作福?」

  魏二苟被她說得心動了。

  那一腳的仇,還有那香噴噴的粉蒸肉,那誘人的茅台酒,都在不斷地刺激著他的貪慾。

  「行……行吧。」

  魏二苟咽了口唾沫,眼裡的畏懼逐漸被貪婪取代,「那我這兩天去打聽打聽。不過你可把嘴閉嚴實了,別讓大嫂那個大嘴巴知道了,要是真有好處,咱二房得占大頭!」

  「這還用你說?」劉梅蘭白了他一眼,吹熄了那豆大的燈火。

  黑暗重新吞沒了這間充滿霉味和算計的屋子。

  兩口子各懷鬼胎地躺下,卻誰也沒睡著。

  貪慾就像是野草,一旦在心裡扎了根,哪怕是在最黑的夜裡,也會瘋狂地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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