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既示弱,又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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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我在表演前看到她跟林安安說了幾句話,然後……然後就……」

  尤清水的聲音更小了,帶著恰到好處的引導和暗示,「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哪裡惹到陳菲了,要讓她這麼對我……好疼啊,剛才我真的以為我的腿要斷了……」

  她說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這番話,可以說是把「綠茶」兩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既示弱,又告狀。

  然而,時輕年依舊沒什麼反應。

  他只是沉默專注地,用手固定著那個冰袋。

  尤清水有些惱了。

  這反應不對勁。

  按照設想中的劇本,他不應該是一臉心疼,然後怒不可遏地要去替她出頭嗎?現在這算什麼?憐香惜玉呢?

  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

  她抬起另一隻沒有受傷的腳,那隻腳穿著白色的運動襪,腳型秀氣,足弓繃起一道好看的弧線。

  然後,在時輕年毫無防備的時候,她用那隻腳,不輕不重地,踩在了他的臉上。

  柔軟的棉襪,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貼上了他溫熱的臉頰。

  動作帶著一絲惱怒的試探。

  時輕年整個人都僵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醫務室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好像也變得濃烈起來。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不再是剛才的焦急和擔憂,而是翻湧著一種尤清水看不懂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的臉頰被那隻腳踩著,微微變形。

  尤清水迎著他的目光,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變本加厲。

  她腳尖微微用力,碾壓他的臉頰。

  「怎麼不說話?」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不心疼我嗎?」

  時輕年沒說話,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踩在自己臉上的那隻腳的腳踝。

  他的手掌很大,滾燙,帶著常年打球和做重活磨出的繭子。

  一把攥住,像是鐵鉗。

  尤清水那截纖細的腳踝,在他手裡顯得格外脆弱。

  他把她的腳從自己臉上拿開,卻沒有鬆手。

  反而,越握越緊。

  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啊!」

  尤清水沒料到他會這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那聲痛呼是實打實的,再也裝不出來。

  聽到她吃痛的聲音,時輕年手上的力道又鬆了不少。

  尤清水趕緊把腳抽了回來,縮到另一條腿邊上,警惕地看著他。

  腳踝上還留著他手指的溫度,一圈紅印子,火辣辣地疼。

  這人瘋了?

  她心裡又氣又驚,剛想開口罵人,時輕年卻先說話了。

  「我看見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平靜,好似剛剛那陣暴戾的力道從沒出現過。

  尤清水愣住了。

  「我看見林安安對那個女的使眼色。」

  他蹲在地上,仰頭看著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在帘子投下的陰影里,顯得格外深邃。

  「看見那個女的往後退。也看見你明明穩住了,還是故意摔了下來。」

  他一句一句地說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沒有指責,也沒有嘲諷,就是那麼平鋪直敘地,把她那點小把戲全抖落了出來。

  醫務室里安靜得可怕。

  外面隱約傳來校醫和其他學生說話的聲音,更襯得這方小天地里氣氛凝滯。

  尤清水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不是害羞,是氣的。

  被人當面戳穿的感覺,就像是穿著最華麗的裙子在台上表演,卻被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扯掉了裙子。

  什麼委屈,什麼可憐,什麼柔弱,一瞬間全都裝不下去了。


  她美目里快要噴出火來,瞪著眼前這個坦率得讓人火大的男人。

  「你看得倒是清楚!」

  她拔高了聲音,帶著惱羞成怒的尖銳。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那你發什麼瘋?球賽下半場不要了?你那個寶貝女朋友也不管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急沖沖地把我抱過來,是在逗我玩嗎!」

  時輕年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發火,等她一口氣說完了,才慢慢地開了口。

  他抬起眼,第一次這麼毫無閃躲地、筆直地望進她的眼睛裡。

  「就算是演的,」他說,聲音啞得厲害,「我也怕你受傷。怕你真的摔疼了。」

  那一瞬間,所有的情緒,所有的盤算,都落了下風。

  尤清水心頭猛地一跳。

  他接著說下去,語氣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你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就不能愛惜一下自己?」

  「你覺得什麼事都在你算計里?萬一呢?萬一你沒算準,摔下來真把腿摔斷了呢?你想過沒有?」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投下大片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尤清水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他真的生氣了。

  不是那種暴躁外露的怒,而是一種沉甸甸、發自內心的後怕和惱火。

  可就是這份生氣,這份笨拙又真實的在乎,反而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過尤清水的心尖。

  那股子惱羞成怒,不知不覺就散了。

  她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看著他眼睛裡的紅血絲,心裡那點小小的得意和竊喜,像是剛冒頭的筍尖,頂破了土。

  原來,他還是這麼在意她。

  尤清水垂下眼,收起了所有張牙舞爪的小脾氣,像一隻被訓誡後耷拉下耳朵的小貓。

  她乖乖地坐在床邊,低著頭,任由他帶著怒氣的話語沒空隙的繼續連串落在頭頂。

  等他罵完了,醫務室里又恢復了安靜。

  他好像也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抿著唇,不再作聲,只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尤清水等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眼裡的火氣已經變成了亮晶晶的笑意。

  她竊笑著,聲音放得又軟又輕。

  「時輕年,」她叫他的名字。

  「這一個多星期,你看著對我那麼冷淡,原來……這麼關注我啊?」

  她故意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他,一雙杏眼眨了眨,帶著狡黠的光。

  「我們啦啦隊上場的時候,你看得那麼認真。不然,怎麼會把這些……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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