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小的他
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一陣沉默。
李厭仙沒再猶豫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大部分少年在青春時都會拿自己的父親做榜樣，但很顯然，李厭仙除外。
那老不死的，成天不是酗酒就是賭博，要不是李厭仙逼著讓自己學會厚臉皮去討工作，否則早活不到現在。
讓一個正值青春的少年去學會厚臉皮，這是多委屈的一件事情。
所以李厭仙永遠不會原諒李景同和楊淑靜。
正收拾東西，將一些還能用的衣服和物品塞進書包里，卻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了窸窸窣窣地動靜。
那腳步聲先是慢慢出現的，好像看見了樓里亮起燈光，便突然頓住，過了一會兒，又急切起來，最後越來越近時，腳步聲又輕又緩，像怕打擾到似的。
李厭仙心中有了猜測，他扭過頭去，就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門外，輕輕敲了敲那扇搖搖欲墜且因常年在潮濕環境中，內部已經腐爛，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出酸臭味道的木門。
她望著沙發收拾好東西的少年，目光對視的剎那，竟絲毫沒從對方那冰冷的瞳孔中感到任何恐懼，反而是欣喜，心中有塊大石落下，溫柔的開口：
「兒子，你最近去哪了？媽媽找了你好久，而且你們班主任也和我說，你好幾天沒去上課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李厭仙緩緩起身，莫名感到有些許窒息，又或者是楊淑靜那一番話中的幾個字，點燃了他心中壓抑許久的……怒火。
但此刻，少年仍然平靜道：
「楊淑靜，你早不是我媽了，我也不是你兒子了，麻煩用對稱呼，不僅是對我的尊重，也是對你的尊重。」
楊淑靜愣住了，一股巨大的失去感頓時包裹全身，讓她感到悲傷和難以置信。
「你……」
「你不要我這個媽了？」
李厭仙徹底憤怒了，即便是在與邪祟的拼殺中亦或是祟人搏鬥中都沒有現在這般失態，他幾乎於咆哮：
「是你先不要我的！！！」
「你在裝什麼！你到底在裝些什麼！！！」
少年握緊了拳頭，眼中仿佛有烈焰在燃燒，一聲接一聲的質問恨不得咬碎牙齒。
與其說這是悲恨，倒不如說是數十幾年來積壓在心中的巨大委屈，終於在此刻鋪天蓋地的傾泄而出。
楊淑靜愣了，仿佛有無形的錐子在朝她的心臟刺去，完全不敢相信李厭仙會說這種話，她下意識反駁道：
「可是我也養了你好多年啊！」
「養？！」
她話音剛落下的瞬間，冷冷諷刺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小時候我還沒有自食其力的本事，你們是怎麼嫌棄、怎麼不想管的？」
「不給我飯吃，於是我從廚房水溝里找淘米時浮出去的米粒，不給我水喝，於是我只能喝水渠里的髒水，你們留我一個人在家，餓的受不了，我就只能從地里撿個破碗，去河邊洗乾淨了，厚著臉皮問鄰居討點剩飯剩菜……」
「你知道他們是多看不起我嗎？」
李厭仙一字一句將曾經幼時受到的所有委屈卻以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出來。
「為了從你們這裡吃一口飯喝一口水，我像條狗一樣搖頭甩尾……」
楊淑靜的臉色越來越白，要不是扒著門，此刻早就雙腿一軟癱在地面。
「對……對不……」
「對不起有什麼用？」
李厭仙臉色冰冷。
「那樣卑微的察言觀色毫無尊嚴。」
他不再憤怒，因為毫無作用。
歷楊淑靜此次前來，就是想起李厭仙當時在街口等她時離去的背影，覺得心像失去了一塊，而她還抱著一絲奢望，顫顫巍巍道：
「你能原諒媽媽嗎……」
「媽媽以後會對你好，會補償你。」
李厭仙內心毫無情緒波動，今時不同往日，可以說他早將親情撕得稀巴爛。
或者說從六七年前的某一個晚上開始，性格早已潛移默化的在往今天這個模樣改變。
他將書包隨手挎在肩上，冷笑道：
「我不能對不起他。」
楊淑靜瞳孔微縮，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信息，急切問道：
「誰？」
「小時候的李厭仙。」
「就算我能原諒，你覺得他能原諒嗎？」
他輕聲道：
「如果連我也背叛了他，他會生氣、他會嚎啕大哭、會委屈沉默……」
「他明明已經很可憐了。」
那晚雨夜巷道內遭遇邪祟的李厭仙都沒想著哭，此刻卻有一滴小小晶瑩的淚划過臉頰。
這一瞬間，好像有無窮景象在眼前浮現，無窮的流光也從李厭仙身後洶湧而來。
這些流光里是無數的畫面。
是一個瘦瘦小小的銀髮小男孩趴在水溝邊摸米粒、喝髒水、又或者是雙手捧著破碗，厚著臉皮進鄰居家在周圍此起彼伏的嘲笑中呆呆站著討飯……從他的身側如河流一般奔涌而過。
這些畫面通通在眼前凝聚出一點，只有茫茫如同畫布般的白。
一片雪白中。
那身形瘦小目光惶恐的銀髮男孩似受到了什麼感應，小心翼翼的邁出一步，於是從畫面中走了出來，模糊的面孔清晰了。
李厭仙面色微變，一時啞然不語。
而就在他沉默的這一瞬。
眼前這銀髮男孩卻已經把四根手指頭收起，攥成拳頭的模樣，大拇指高高豎起，直愣愣地對著李厭仙。
小小的銀髮男孩對他比了個大大的拇指。
李厭仙怔在原地。
剎那間，一股酸楚衝上腦海，他的雙眼一下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淹沒在淚水裡。
少年抹去眼淚，眼前景象也消失不見。
李厭仙不再理會楊淑靜的道歉，也不再理會她的任何行為，他知道自己做的沒有任何錯誤，這就足夠了。
李厭仙掠過她的身旁，徑直出了門。
只剩下楊淑靜癱坐在地上。
傻傻望著他曾經幾年在這破舊、沒有燃氣的房屋中生活過的痕跡。
她這位精緻的貴婦人，很難想像這潮濕，滿是木頭腐爛後散發出酸臭味道的地方能住人。
她終於知道自己有多虧待李厭仙了。
楊淑靜逐漸哭出了聲，最後放聲大哭。
但李厭仙早已開車離去。
李厭仙沒再猶豫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大部分少年在青春時都會拿自己的父親做榜樣，但很顯然，李厭仙除外。
那老不死的，成天不是酗酒就是賭博，要不是李厭仙逼著讓自己學會厚臉皮去討工作，否則早活不到現在。
讓一個正值青春的少年去學會厚臉皮，這是多委屈的一件事情。
所以李厭仙永遠不會原諒李景同和楊淑靜。
正收拾東西，將一些還能用的衣服和物品塞進書包里，卻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了窸窸窣窣地動靜。
那腳步聲先是慢慢出現的，好像看見了樓里亮起燈光，便突然頓住，過了一會兒，又急切起來，最後越來越近時，腳步聲又輕又緩，像怕打擾到似的。
李厭仙心中有了猜測，他扭過頭去，就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門外，輕輕敲了敲那扇搖搖欲墜且因常年在潮濕環境中，內部已經腐爛，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出酸臭味道的木門。
她望著沙發收拾好東西的少年，目光對視的剎那，竟絲毫沒從對方那冰冷的瞳孔中感到任何恐懼，反而是欣喜，心中有塊大石落下，溫柔的開口：
「兒子，你最近去哪了？媽媽找了你好久，而且你們班主任也和我說，你好幾天沒去上課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李厭仙緩緩起身，莫名感到有些許窒息，又或者是楊淑靜那一番話中的幾個字，點燃了他心中壓抑許久的……怒火。
但此刻，少年仍然平靜道：
「楊淑靜，你早不是我媽了，我也不是你兒子了，麻煩用對稱呼，不僅是對我的尊重，也是對你的尊重。」
楊淑靜愣住了，一股巨大的失去感頓時包裹全身，讓她感到悲傷和難以置信。
「你……」
「你不要我這個媽了？」
李厭仙徹底憤怒了，即便是在與邪祟的拼殺中亦或是祟人搏鬥中都沒有現在這般失態，他幾乎於咆哮：
「是你先不要我的！！！」
「你在裝什麼！你到底在裝些什麼！！！」
少年握緊了拳頭，眼中仿佛有烈焰在燃燒，一聲接一聲的質問恨不得咬碎牙齒。
與其說這是悲恨，倒不如說是數十幾年來積壓在心中的巨大委屈，終於在此刻鋪天蓋地的傾泄而出。
楊淑靜愣了，仿佛有無形的錐子在朝她的心臟刺去，完全不敢相信李厭仙會說這種話，她下意識反駁道：
「可是我也養了你好多年啊！」
「養？！」
她話音剛落下的瞬間，冷冷諷刺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小時候我還沒有自食其力的本事，你們是怎麼嫌棄、怎麼不想管的？」
「不給我飯吃，於是我從廚房水溝里找淘米時浮出去的米粒，不給我水喝，於是我只能喝水渠里的髒水，你們留我一個人在家，餓的受不了，我就只能從地里撿個破碗，去河邊洗乾淨了，厚著臉皮問鄰居討點剩飯剩菜……」
「你知道他們是多看不起我嗎？」
李厭仙一字一句將曾經幼時受到的所有委屈卻以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出來。
「為了從你們這裡吃一口飯喝一口水，我像條狗一樣搖頭甩尾……」
楊淑靜的臉色越來越白，要不是扒著門，此刻早就雙腿一軟癱在地面。
「對……對不……」
「對不起有什麼用？」
李厭仙臉色冰冷。
「那樣卑微的察言觀色毫無尊嚴。」
他不再憤怒，因為毫無作用。
歷楊淑靜此次前來，就是想起李厭仙當時在街口等她時離去的背影，覺得心像失去了一塊，而她還抱著一絲奢望，顫顫巍巍道：
「你能原諒媽媽嗎……」
「媽媽以後會對你好，會補償你。」
李厭仙內心毫無情緒波動，今時不同往日，可以說他早將親情撕得稀巴爛。
或者說從六七年前的某一個晚上開始，性格早已潛移默化的在往今天這個模樣改變。
他將書包隨手挎在肩上，冷笑道：
「我不能對不起他。」
楊淑靜瞳孔微縮，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信息，急切問道：
「誰？」
「小時候的李厭仙。」
「就算我能原諒，你覺得他能原諒嗎？」
他輕聲道：
「如果連我也背叛了他，他會生氣、他會嚎啕大哭、會委屈沉默……」
「他明明已經很可憐了。」
那晚雨夜巷道內遭遇邪祟的李厭仙都沒想著哭，此刻卻有一滴小小晶瑩的淚划過臉頰。
這一瞬間，好像有無窮景象在眼前浮現，無窮的流光也從李厭仙身後洶湧而來。
這些流光里是無數的畫面。
是一個瘦瘦小小的銀髮小男孩趴在水溝邊摸米粒、喝髒水、又或者是雙手捧著破碗，厚著臉皮進鄰居家在周圍此起彼伏的嘲笑中呆呆站著討飯……從他的身側如河流一般奔涌而過。
這些畫面通通在眼前凝聚出一點，只有茫茫如同畫布般的白。
一片雪白中。
那身形瘦小目光惶恐的銀髮男孩似受到了什麼感應，小心翼翼的邁出一步，於是從畫面中走了出來，模糊的面孔清晰了。
李厭仙面色微變，一時啞然不語。
而就在他沉默的這一瞬。
眼前這銀髮男孩卻已經把四根手指頭收起，攥成拳頭的模樣，大拇指高高豎起，直愣愣地對著李厭仙。
小小的銀髮男孩對他比了個大大的拇指。
李厭仙怔在原地。
剎那間，一股酸楚衝上腦海，他的雙眼一下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淹沒在淚水裡。
少年抹去眼淚，眼前景象也消失不見。
李厭仙不再理會楊淑靜的道歉，也不再理會她的任何行為，他知道自己做的沒有任何錯誤，這就足夠了。
李厭仙掠過她的身旁，徑直出了門。
只剩下楊淑靜癱坐在地上。
傻傻望著他曾經幾年在這破舊、沒有燃氣的房屋中生活過的痕跡。
她這位精緻的貴婦人，很難想像這潮濕，滿是木頭腐爛後散發出酸臭味道的地方能住人。
她終於知道自己有多虧待李厭仙了。
楊淑靜逐漸哭出了聲，最後放聲大哭。
但李厭仙早已開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