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夜歸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轟隆—!』

  漆黑的夜空划過一道耀眼的白光,緊接著是一道炸雷撕裂了天空。

  宋梔被這驚天動地的雷聲驚醒,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一顆心慌亂的跳動著。

  原本緊閉的窗戶不知何時被暴風撞開了,冰冷的雨水瘋狂的倒灌進窗內。

  緊挨著窗戶的單人沙發上赫然坐著一個人,厚重的身影被天邊閃過的雷電照得渾身發白髮冷。

  宋梔看向那個黑影,瞬間清醒,然後光著腳跳下床,踩著冰涼濕漉的地板,快步撲進了那道黑影的懷裡。

  指尖抑制不住地發抖,捧起他的臉,觸手一片冰涼,他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一樣。

  陸嶼雙目緊閉,面色死寂,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辨識,毫無生氣可言。

  惶恐瞬間淹沒了宋梔,她連忙探向他的腕間,摸到皮下微弱卻平穩的脈搏,緊繃的心才稍稍鬆了些。

  「陸嶼?」她輕聲喚著他的名字,沒有得到他的回應,又慌忙起身想去開燈。

  身子才稍稍挪開,一隻冰涼有力的手驟然攥緊她的手腕,狠狠將她拽回懷中。

  「別開燈,別離開我......」陸嶼的聲音低沉沙啞,他收緊雙手,牢牢地圈住宋梔,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胸腔里。

  「別任性!你這樣會生病的,趕緊把濕衣服換下來,你整個人都凍透了。」

  宋梔掙扎著想要起身找干毛巾和換洗衣物,手腕卻被陸嶼攥得更緊。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帶著雨水濕氣的呼吸熱得發燙,模糊的鼻音蹭過她的鎖骨。

  「就抱一會兒,讓我抱一會兒就好。」

  宋梔的心一下就軟了,懸在心口的那股氣酸得發脹,她伸出手輕輕順著陸嶼濕透的發頂,再沒敢動,就任由他抱著,只有鼻尖不停地泛酸。

  窗外的炸雷又滾了一聲,屋裡只有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呼吸聲,混著雨打窗欞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縈繞不散。

  感到陸嶼身上的寒氣漸漸褪去、體溫在一點點回升,宋梔才嘗試著幫他剝掉身上的濕透的衣服,她還聞見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傷在哪裡?」宋梔急了,連著語氣也跟著變得急切,聲音也抬高了幾分。

  她掙開陸嶼的懷抱,猛地打開燈。

  耀眼的燈光碟機趕走室內的黑暗冰冷,慘白燈光傾瀉而下,撥開雨夜的遮蔽,將陸嶼滿身的狼狽與傷痕徹底暴露在宋梔眼前。

  濕透的隱形衣緊緊黏在身上,肩頭上子彈的擦傷格外猙獰,彈頭刮開的皮肉創口翻卷,暗沉血漬被暴雨浸泡沖刷,仍不斷滲出細碎血絲,暈染得周邊布料暗紅一片。

  傷口不止在肩頭上,他的腕骨與小臂遍布縱橫的劃傷,深淺不一的血痕被雨水沖淡,是沼澤蘆葦、碎石與彈片留下的創口,多處細小傷口經冷水浸泡,泛著紅腫,看著格外刺目。

  他雙唇緊抿,毫無血色,透著病態青白。

  往日肆意張揚眉眼沉沉垂下,眼底堆疊著厚重青黑,是連日高壓潛伏對峙熬出的疲憊。

  濕透的黑髮貼在額前,冰涼水珠順著下頜、脖頸滑落,混著雨水與淡淺血漬,是宋梔從沒見過的狼狽。

  他佝僂著脊背癱靠在沙發上,渾身力氣盡數抽離。方才緊箍著她的手臂無力垂落,指甲冰涼青紫,連抬手的餘力都沒有。

  連日的沼澤潛伏、暴雨中的生死對峙、帶傷強行折返,層層傷痛與疲憊摧殘著他。

  他卻始終咬牙隱忍著。

  那雙嶄新的戰術手套卻被他牢牢地護在懷裡。

  溫熱的水灌滿浴缸,宋梔一臉冷沉,盯著泡在魚缸里的陸嶼,幫他清理著身上傷口的污漬。

  漸漸恢復血色的陸嶼幾次抬眸看向宋梔,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沒有勇氣說出口。

  「什麼都別說,我知道,你在調節狀態,我也知道你身為狙擊手壓力很大,一念生死......」

  宋梔找來乾淨的浴巾,裹住一直沉默不語的陸嶼,替他擦拭水漬和頭髮。

  宋梔力道放得極輕,細細擦去他發梢不斷滴落的水珠,指尖擦過肩頭猙獰擦傷時,動作頓了頓,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他。

  陸嶼垂著頭,視線落在地板濕漉漉的水痕上,喉結重重滾了好幾下,沙啞的嗓音才悶沉沉飄出來。


  「對不起,嚇到你了。」

  他知道她怕黑,怕那些怪力神談,可她依舊在黑暗中一眼認出了他。

  宋梔擦頭髮的手慢下來,輕輕揉了揉他濕漉漉的後腦勺,語氣壓著一層藏不住的心疼,「比起害怕,我更怕你回不來......」

  方才幫他清洗時,看著一道道深淺交錯的劃傷,她心口揪得一陣陣發緊。尤其是肩頭那道子彈擦痕最兇險,是狙擊槍子彈,再偏一寸,後果不堪設想。

  陸嶼抬起眼眸,眼底青黑濃重,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脆弱,不復平日裡的騷氣和張揚,看向宋梔的眼神裡帶著厚重的後怕和驚慌。

  「我把他幹掉了!我把B組的狙擊手幹掉了!」他說道。

  「在馬爾他,放冷槍打傷柯蘭特的就是他!我肩膀上的這一槍也是他留下的,但是他失手了......或許是因為下雨,也或許是因為我命大,子彈的氣浪擦著我的肩膀飛過,我抓住了這一個破綻,幹掉了他!」

  「A組有仇必報!必須血債血償!」

  陸嶼的聲音很輕,也很平靜,只是在句尾有些微微的顫抖,他就像是在說的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明明,他差點葬身於對方的狙擊槍之下。

  宋梔用毯子裹住仍不停顫抖的陸嶼,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泛起濕熱,她伸手捧住他泛著青白的臉頰,掌心貼著他的皮膚,試圖向他傳遞真實而炙熱的體溫,驅散他心底的寒意。

  陸嶼怔怔望著她泛紅的眼尾,積壓多日緊繃的神經在此刻徹底松垮,連日對峙潛伏積攢的恐懼、壓抑、劇痛一股腦湧上來。

  他微微前傾身子,重新埋回她肩頭,手臂虛弱無力,只能輕輕環住她的腰。

  「只有回到你這裡,我才算安全。」 低沉的聲音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懦。

  「在沼澤里的時候,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快撐不住的時候,一想到我還有你,才能咬著牙熬下去……我必須活著回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