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狙擊手的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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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暖陽穿透明淨的玻璃窗,靜靜灑進小鎮醫院的病房裡,驅散了室內的微涼,落在人身上,漾開一片融融的暖意。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消毒水氣味,算不上好聞,卻帶著獨屬於醫院的安穩底色,讓人莫名心安。

  柯蘭特與希爾各自安靜躺在病床上,神色已然舒展了不少。

  宋梔坐在兩張病床中間的木椅上,垂著眉眼,指尖翻轉,嫻熟地削著一枚蘋果。

  鮮紅的蘋果在她纖細的指尖輕巧一轉,果皮連綿不斷,隨著刀尖落下,一分為二。

  她將兩半蘋果分別遞向兩人,輕聲開口,「吃吧,陳博士送來的。」

  柯蘭特和希爾對視一眼,雙雙抬手接過。

  柯蘭特低頭咬下一口,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開,他抬眼望向宋梔,琥珀色的眼眸盛滿細碎溫柔,唇角揚起一抹優雅標準的意式笑容,嗓音溫潤,「很甜,謝謝親愛的。」

  柯蘭特的臉色日漸紅潤,整個人的狀態也慢慢恢復,笑起來很動人。

  宋梔看著他帥氣明朗的笑容,心頭軟軟的,徹底沉溺在這副迷人模樣里。

  隔壁病床的希爾見狀,輕嗤一聲,故意用力咬了一大口蘋果,牙齒碾過果肉的聲響格外清晰,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滿是彆扭的醋意。

  柯蘭特無奈地微微聳肩,轉頭與宋梔相視一笑,眼底儘是縱容。

  「我削的蘋果不甜嗎?」宋梔斜眼瞥向嘴裡塞滿蘋果的希爾,語氣里滿是威脅。

  「甜......」希爾悶聲回道。

  他的目光偷偷落在宋梔微微上揚的唇角,心底的彆扭悄然散去,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但又不想被那個義大利男人瞧見他的得意,只能再次咬下一口蘋果,將腮幫子撐得鼓鼓的,藏住了心底的細碎歡喜。

  不錯,一個蘋果分兩半,不偏不倚,很公平。

  「呵呵......」

  低沉的乾笑聲突然從門框處傳來。陸嶼斜倚在門板上,懶懶敲了兩下門板,拖長的語調打破了病房裡溫馨靜謐的氛圍,「老鄉,該走了,中尉和米勒長官在等我們。」

  話音剛落,兩道冷颼颼的目光同時射向陸嶼,裹挾著滿滿的威懾與不悅,房間裡的溫度也跟著降了幾分。

  陸嶼全然無視那兩道冷得凝成冰渣的視線,徑直走上前,伸手拉起宋梔。

  「別磨蹭了,他們馬上要啟航回澳洲了。神父和莉莉還等著跟你道別,陳博士也在等著呢。」

  宋梔停下動作,俯身分別輕吻了柯蘭特和希爾的額頭,眉眼溫柔,說道,「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們,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比如,帶些換洗的衣物......」

  「哦,謝謝,親愛的,我確實需要一些乾淨的衣物。」柯蘭特耳尖微微泛紅,面上泛起淺淺的羞赧,語氣過分柔軟。

  希爾冷眼掃過一旁神色輕佻的陸嶼,黑著臉鄭重叮囑,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你來收拾,別讓這個狙擊手碰我的東西。」

  「好吧,樂意為帥哥們效勞。」宋梔哼笑,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跟在陸嶼身後走出了病房。

  「老鄉,不愧是當代端水大師啊!」走出病房沒幾步,陸嶼長臂一伸,順勢攬住宋梔的肩頭,不著調的調侃著,「什麼時候也端端我這碗水?嗯?」

  宋梔零幀起手,指尖直接伸進他的衣擺,狠狠掐住他腰間的軟肉,沒好氣地嗔道,「你跟兩個傷員較什麼勁?他們身上帶傷,你好好的跟他們爭什麼?」

  陸嶼的腳步驟然頓住。方才還漫不經心、帶著笑意的眼眸,瞬間沉沉暗了下來,褪去了所有嬉皮笑臉。他垂眸看著身前的宋梔,等身後路過的行人走遠後,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人一把拽進了昏暗幽深的樓梯間。

  狹窄的樓梯間光線晦暗,陸嶼高大的身軀將宋梔牢牢抵在牆角,密不透風的禁錮裹挾著極強的壓迫感,是宋梔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的沉冷凜冽。

  「好好的?」陸嶼低低嗤笑一聲,笑意里沒有半分暖意,只剩浸骨的寒涼與難以言說的悲涼,沙啞的嗓音在空蕩死寂的樓梯間迴蕩,帶著經年累月壓在心底的疲憊與傷痛,「我是狙擊手,我當然得好好的。因為『不好好』的狙擊手,早就被爆頭了。」

  「其他人可以受傷,可以有容錯率,可狙擊手從來沒有容錯率。戰場上的他們,結局永遠只有兩種,要麼毫髮無傷、全身而退,要麼一擊斃命、身死敵手!」


  他胸腔積壓著沉沉的鬱氣,語速急促又壓抑,眼底翻湧著常人無法窺見的惶恐與創傷。

  萊恩點出的那半秒短板,成了他這些天揮之不去的夢魘。別人只看見狙擊手百步穿楊的風光、冷靜果決的強悍,沒人知道,每一次潛伏、每一次瞄準,他都在生死邊緣賭命。

  無數個日夜的蟄伏,趴在冰冷的土地、藏在死寂的暗處,忍受孤獨、寒風、死寂,耳邊是風聲,眼底是生死,心裡壓著無數條性命的重量。

  他最怕的從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自己一旦隕落,留給宋梔的只剩無盡的等待與傷痛。

  所有人都可以有軟肋,有情緒,有失誤後的補救機會,傷員可以療傷,可以被溫柔以待,可狙擊手不行。他們是戰場上最鋒利的刃,也必須是最冰冷、最無懈可擊的傀儡,連恐懼、疲憊、心軟,都是致命的罪過。

  這就是狙擊手與生俱來的悲哀。沒有容錯,沒有退路,沒有喘息的資格。

  「我的下場只有兩個,要麼毫髮無傷的活著,要麼被人一槍爆了......」

  「別說了!」宋梔急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溫熱的淚水瞬間涌滿眼眶,順著眼角悄然滑落。

  她滿心愧疚,既是因為自己隨口的無知之言傷害了他,更為他身處的險境、背負的重壓而滿心惶恐不安,聲音帶著細碎的哭腔,「對不起,我不懂這些,我不該亂說的,別說了好不好……」

  陸嶼摘掉戰術手套,拿掉宋梔的手,布滿槍繭與風霜的指腹,溫柔拭去她眼角的淚痕,緊繃的聲線緩緩放軟,褪去了方才的凜冽,只剩滿心無奈。

  「別哭,我不是嚇唬你......」

  「我知道,你不是嚇唬我,是我不好。」

  宋梔抬手環住他的腰,緊緊撲進他寬厚的懷裡,將臉埋在他的衣襟間,滿心懊悔與心疼。

  陸嶼輕嘆一聲,長臂牢牢圈住她的身子,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嗓音低沉溫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許。

  「我回基地後,就要參加封閉式高強度訓練,會特別苦、特別累,我會見不到你……所以,在訓練開始前,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嗯!」宋梔用力點頭,緊緊抱著他不肯鬆手,聲音堅定又軟糯,「我會陪著你,一直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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