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毫無威信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潘金海的手指在黑皮本上搓了搓,翻到靠後的一頁。

  「八百七十萬那筆,走的是鑫路運輸的帳。孫鐵在裡頭陷得深。不過這錢沒全進趙維松的口袋,國土口、設計院、施工方,雨露均沾。」

  「鄭文魁拿了多少?」郭明達問。

  「帳上記著三十萬。」

  潘金海答得痛快,「不是一次給的現金。分了兩次,一次折的煤票,一次走的裝修款。」

  「有憑證?」

  「裝修款有收據複印件,煤票就只有這上面的干帳了。」

  說到這,潘金海往椅背上一靠,用力搓了兩把臉,顯得有些煩躁。

  「郭書記,我今天竹筒倒豆子,說到這份上,算夠意思了吧?」

  「你還沒交代猴耳的事。」

  猴耳?

  潘金海愣住:「他怎麼了?」

  「他上午在蔣來福家樓下轉悠。」

  潘金海的表情瞬間僵住,隨即咬了咬牙:「誰看見的?」

  「群眾指認。」

  潘金海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手剛伸進兜,就被旁邊的紀檢幹部按住了。

  「這兒不能打電話。」

  「郭書記,這屎盆子可不能往我頭上扣!」

  潘金海急聲辯解,「猴耳真不是我派去的!」

  「那是誰?」

  「孫鐵現在在你們手裡,肯定不是他安排的。」

  「那是誰能使喚他?」

  潘金海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猴耳平時跟著孫鐵混,但這種小混混,誰給錢就給誰辦事。

  吳德祥能買,趙維松能買,甚至有人就是故意把猴耳放出來,好把水攪渾,栽贓到他潘金海頭上。

  他今天自己跑來紀委投誠,外頭卻有人拿著他手底下的馬仔到處惹事。

  這要是干成了,帳算他頭上;要是搞砸了,鍋還是他背。

  操。

  「我要補充申請。」潘金海坐直了身子。

  「什麼?」

  「請紀委和公安立刻把猴耳逮起來,好好審審到底是誰指使的。」

  郭明達語氣平平:「公安已經撒網了。」

  「我提供兩個他常去的地方。」

  潘金海扯過桌上的紙筆,飛快地寫下兩行字,「一個是辛路運輸的修理廠,一個是老火車站後頭的撞球廳。」

  把筆一扔,潘金海盯著郭明達:「郭書記,我在外頭名聲是不好,但這事兒真跟我沒關係。」

  「好人壞人,紀委不看你怎麼說。」郭明達把那張紙收過來。

  潘金海苦笑一聲:「看登記,對吧?我今天算領教了。」

  郭明達沒搭理他的貧嘴。

  ...................

  下午四點,市公安局指揮中心。

  田樹平盯著前方的大屏幕,熬得有些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不斷傳回的信息。

  石磊那邊匯報完情況後,他直接下了死命令:全城找猴耳。

  刑警隊的動作很快,不到半小時就摸到了線索。

  「田局,查到了。猴耳上午十一點在老火車站撞球廳冒過頭,下午兩點四十走的,上了一輛灰色捷達。」匯報的警員念出車牌,「尾號57。」

  田樹平手裡的筆在桌上敲了兩下:「哪的牌照?」

  「寧州牌。」

  又是一輛尾號57的灰色捷達。

  這車之前已經進過公安的視線。

  田樹平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撥給郭明達:「郭書記,猴耳上了一輛寧州牌的灰色捷達,尾號57。初步查了下,車主掛在安泰一家商貿公司名下。」

  「吳德祥的殼子?」郭明達問。

  「還在核實。」

  「按程序往下查。」

  「已經發函請寧州公安協查了。」

  田樹平剛說完,桌上的另一部內線電話瘋狂響了起來。他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政法委。


  「郭書記,高書記來電話了。」田樹平對著保密電話說了一句。

  「他問什麼?」

  「估計是問猴耳是不是潘金海的人。」

  「你怎麼回?」

  「還在查。」

  「就這麼回。」郭明達掛了電話。

  田樹平拿起內線話筒,語氣恭敬但透著公事公辦的生硬:「高書記。對,猴耳的事還在查。有確切結果,公安局會立刻上報。」

  應付完高振庭,田樹平把話筒扔回座機上。

  指揮中心裡,接警和調度的電話聲此起彼伏,吵得人腦仁疼。

  但田樹平覺得,今天這忙碌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上面一個電話打過來,底下兄弟們跑斷腿,最後連個紙片都沒留下。

  現在,每一條指令都得進系統,留痕跡。

  是麻煩了點,但心裡踏實。

  「今天所有涉及到專項核查的指令,全部列印出來留底存檔。」田樹平回頭沖值班主任交代。

  值班主任面露難色:「田局,列印紙不夠了。」

  「買去啊!」

  「走局裡的採購流程,得等後勤批……」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等後勤?先去街角文具店搬兩箱回來,回頭補票!」

  值班主任有點虛:「自己墊錢補票,萬一回頭審計局來查帳……」

  田樹平氣笑了:「兩箱A4紙的錢,崔國新要是閒得慌想查,讓他來找我!」

  ..............

  晚上五點半,市委小會議室。

  氣氛比外面的夜色還要沉悶。

  這次碰頭會範圍壓得很小,只有陸建章、孫守成、高振庭和郭明達。

  陳北川列席了前半段,田樹平剛匯報完公安那邊的進展就退了出去。

  郭明達把幾張複印件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柳河鎮那本手工帳的摘要。」郭明達手指在紙上點了點,「四百二十萬,跟安泰華衡諮詢那邊的帳完全對得上。蔣來福的輔助帳上寫得明明白白,這筆安置款當時被暫劃到了城南三期的統籌戶里,說是後補,但一直沒補齊。」

  孫守成盯著那幾行字,腮幫子繃得很緊。

  「當年安置戶鬧事,就是因為這筆錢?」他問,聲音有些啞。

  「脫不了干係。」郭明達答道,「具體的發放表還得進一步核對。」

  孫守成沒再出聲。他不是這筆錢的具體經辦人,但他是市長。只要這錢是從安置戶頭上摳下來的,那就是政府欠了老百姓的債。這不是什麼政治博弈,這是一筆爛在鍋里的真金白銀。

  高振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這事要是傳出去,柳河鎮那些安置戶肯定又要被有心人挑唆起來。信訪這塊的風險,不可估量。」

  孫守成抬起眼皮看他:「欠了老百姓的錢,捂著不讓人知道,就沒風險了?」

  這話頂得有些生硬,在座的人都聽出了市長壓抑的火氣。

  「我沒說不解決。」高振庭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我是說,得講究個節奏。」

  陸建章靠在椅背上:「你想要什麼節奏?」

  「內部先把帳理清,對外絕不能提資金被挪用的事。信訪局牽頭,把安置戶穩住。醫院、礦區、鄉鎮,各個口子都得死死盯住重點人員。另外,輿情這塊要先給寧州報個內參,省得省里到時候措手不及。」高振庭條分縷析地劃著名道道。

  郭明達冷不丁插了一句:「穩控誰?安置戶代表?」

  「對。」

  「他們是錢被挪用了的受害者,不是犯罪嫌疑人。」郭明達語氣轉冷。

  高振庭看了郭明達一眼,笑了笑:「郭書記,話不能這麼講。群眾一旦被煽動起來,事情的性質就變了,哪還分什麼受害不受害。」

  「那就先把錢補上,給群眾一個實實在在的說法。」孫守成拍了板。

  高振庭反問:「錢從哪出?」

  孫守成被噎住了。

  市財政現在是個什麼窟窿,他比誰都清楚。

  連供暖買煤的錢都只夠撐個十七八天。

  柳河鎮這四百二十萬要是真掏出來,還得算上這二十幾年的利息,去哪變這筆錢?

  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查案子抓人,市委有魄力就行;可要填財政的窟窿,那是得拿真金白銀往裡砸的。

  陸建章打破了沉默,轉頭看向孫守成:「財政那邊,現在到底是個什麼底數?」

  「讓何清源過來報吧。」孫守成說。

  陸建章拿起桌上的電話,吩咐市委辦通知財政局長。

  二十分鐘不到,何清源推門進來了。

  他還是那副常年睡不夠的樣子,臉色蠟黃,胳膊底下夾著個邊角都磨破了的舊帳本夾子。

  「陸書記,孫市長。」何清源規規矩矩地打了個招呼。

  「柳河鎮那筆安置款,市里如果想先行墊付把窟窿堵上,財政現在能抽出多少錢?」陸建章直奔主題。

  何清源翻開那個舊夾子,目光在一排排數字上掃過,聲音沒有半點起伏:「截至今天下午四點,市財政帳面上的可調動資金,剔除掉必須保的工資、供暖煤款、醫院周轉金和學校經費……」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只剩一百三十七萬。」

  「應急預備費呢?」孫守成不甘心地問。

  「今年的預備費額度還沒形成。去年的欠帳,現在還在帳上掛著呢。」何清源答得乾脆。

  高振庭在一旁開了口:「礦山復墾保證金那個盤子不是還有錢嗎?」

  何清源轉過頭,看著高振庭:「高書記,那是專項資金,專款專用,不能動。」

  「現在情況特殊,可以拿出來臨時周轉一下嘛。」高振庭語氣輕鬆。

  何清源沒接話,而是把手裡的帳夾「啪」地一聲合上。

  「高書記,柳河鎮這筆安置款,當年被統籌走的時候,說的也是『臨時周轉』。這都周轉了二十多年了,錢還沒轉回來呢。」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在辛來市的官場上,很少有人敢這麼當面硬頂政法委書記。

  高振庭看著何清源,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孫守成瞥了何清源一眼。

  這個平時連個屁都半天憋不出一個的財政局長,今天這算盤珠子,算是撥到點子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