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新證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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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超賢站起身,順手開了句玩笑:「說不定是紅燒肉的線索。」

  他幾步走到窗口旁,抓起油膩膩的話筒。

  「我是王超賢。」

  電話那頭滋啦響了兩聲,是個稍顯蒼老、刻意壓著嗓子的男聲:「王局……我是柳河鎮財政所的,退了休的老會計,蔣來福。」

  王超賢目光微動,順手扯過旁邊打飯用的一截廢紙,摸出筆。

  「蔣會計,你說。」

  「九八年那筆安置款……我手裡,其實留了一本手工帳。」

  「在財政所?」

  「不在。」老頭喘了口氣。

  「在哪?」

  「我家米缸底下。」

  王超賢拿筆的手頓在半空。

  不遠處的後廚傳來「欻」的一聲爆炒,油煙味竄了出來。陳雪峰正往嘴裡扒拉土豆絲,聞聲抬起頭,腮幫子鼓著,愣愣地看過來。

  「我不敢拿來鎮裡。」

  蔣來福的聲音有點抖,「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在我家樓下轉悠,探頭探腦的。」

  「你現在人在哪?」

  「鎮衛生院。」

  「怎麼跑衛生院去了?」

  「我跟家裡說血壓高,來掛個號,主要是找個藉口躲一躲。」

  老頭挺會來事,但也確實怕了。

  王超賢語速放緩,但字字咬得死:「你聽好,不要動帳本。不要交給任何人。更不要現在回家去拿。」

  「那……那帳要是被人摸去呢?」老頭急切起來。

  「家裡還有別人嗎?」

  「我老伴在。」

  「讓你老伴出門買菜,去人多的地方,別在家守著帳本。」

  「啊?那米缸怎麼辦?」

  「米缸不會自己長腿跑了。」

  話筒里安靜了幾秒,只剩下老頭粗重的呼吸聲。

  半晌,蔣來福苦笑了一聲:「王局,你這話聽著,可真不太能安慰人啊。」

  「我現在通知紀委和公安。」

  「能不能……快點?」

  「能。」

  王超賢咔噠一聲撂下電話。

  陳雪峰這會兒已經端著飯盒站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柳河鎮財政所的?」

  「嗯,老會計。」

  王超賢把那張記了名字的廢紙折起來,「手工帳,藏在米缸底下。」

  陳雪峰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咱們辛來的檔案保存體系……可真是豐富多彩。」

  「少廢話。」王超賢沒工夫跟他扯皮,「馬上聯繫郭書記。」

  電話很快撥通。

  「郭書記,柳河鎮財政所出了本手工帳。不過藏的地點比較特殊。」

  「哪裡?」郭明達一貫的言簡意賅。

  王超賢下意識瞥了一眼正靠在窗口顛勺的食堂大師傅。

  「米缸底下。」

  聽筒里罕見地陷入了死寂。

  好幾秒後,郭明達才出聲:「我讓小許去辦。」

  「公安得同步過去。」王超賢提醒,「老頭說,早上已經有人在他家門口轉悠了。」

  「知道。」

  電話剛掛,旁邊的大師傅湊了個大臉過來,手裡還拎著大鐵勺:「王局,現在連米缸都要登記了?」

  王超賢側過臉看他:「要是裡面藏了帳,就得登。」

  大師傅低頭瞅了瞅腳邊的那袋大米,小聲嘀咕:「得,那我以後可不敢往裡頭塞私房錢了。」

  「師傅,您藏了多少啊?」陳雪峰看熱鬧不嫌事大。

  大師傅眼珠子一瞪,大鐵勺敲得窗台邦邦響:「你小子少打聽!你上回打兩份紅燒肉的事兒,我還沒找紀委寫說明呢!」

  陳雪峰瞬間縮了脖子,端著飯盒灰溜溜地回了座位。

  王超賢也走回去坐下。林曉菲把他的飯盒往跟前推了推:「菜都涼了。」


  「沒事。」

  他夾了一筷子白菜塞進嘴裡。

  有點咸。

  但他沒吭聲,只是慢慢嚼著。

  這頓飯,註定是吃不踏實了。

  柳河鎮那本藏在米缸里的手工帳,分量恐怕比市政府辦那份137號正文還要重。

  文件上的字,頂多說明當年項目是打算怎麼搞的。

  可財政所的手工帳,記的卻是那些錢,最後到底流進了誰的口袋。

  下午一點十分。

  消息傳到了高振庭的耳朵里。

  柳河鎮財政所老會計爆出了手工帳,紀委和公安的人已經出發了。

  高振庭靠在寬大的皮椅里,手指在電話機邊緣有節奏地敲擊著。

  這條線,沒法硬攔。上午常委會剛立的規矩,現在伸手去攔,那就是頂風作案的「干擾取證」。

  硬攔不行,那就軟著來,給他們加點「程序」。

  他拿起聽筒,撥給了柳河鎮書記盧慶田。

  「市紀委下去取帳,你們鎮裡要全力配合。」

  盧慶田在那頭連聲應著:「明白,高書記。」

  「配合歸配合,群眾穩定工作也要做好,別搞得興師動眾,讓人圍觀。」高振庭語氣平平,話鋒一轉,「聽說財政所那個老會計身體不太好?」

  「呃……聽說是去了鎮衛生院。」

  「老同志嘛,鎮裡要多關心。安排個幹部去慰問一下。」

  盧慶田在那頭卡殼了,猶豫著問:「現在去?」

  「對,現在。」

  「那……派誰去比較合適?」

  「你自己看著辦。」

  嘟的一聲,高振庭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盧慶田坐在辦公室里,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慰問。

  這兩個字放在以前是人情世故,放在現在的辛來,簡直就是催命符。

  趙維松去醫院「慰問」馬會青,直接慰問出了五萬塊錢的雷。現在高書記讓他去慰問蔣來福,這哪是慰問,這分明是讓他去探路、去表態!

  去吧,容易沾一身腥;不去吧,高振庭那邊交代不過去。

  盧慶田在屋裡轉了兩圈,一拍大腿,抓起桌上的電話把鎮紀委書記叫了過來。

  「走,陪我去趟衛生院。」

  鎮紀委書記一頭霧水:「去幹嘛?」

  「慰問老會計。」

  「啊?那……要帶點水果牛奶啥的嗎?」

  盧慶田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帶什麼東西?帶上你的腦子!」

  下午兩點二十,柳河鎮衛生院。

  一股子濃重的來蘇水味。

  蔣來福縮在輸液室最裡頭的角落裡。他手背上沒扎針,手裡死死捏著一張皺巴巴的掛號單。

  單子上龍飛鳳舞寫著:頭暈,血壓待測。

  值班醫生給他連著量了三回,血壓穩得跟小伙子似的。可老頭就是咬死說自己天旋地轉,醫生也沒轍,只能讓他坐在那兒「觀察」。

  一抬頭,瞅見鎮書記盧慶田領著鎮紀委書記跨進門檻,蔣來福手心一緊,掛號單差點給捏碎了。

  盧慶田走過去,拉了把圓凳坐下,絕口不提帳本的事,先噓寒問暖:「老蔣啊,身體查得怎麼樣了?」

  「暈,頭暈。」

  「血壓多少?」

  「醫生量了,說不高。」

  「不高你怎麼還暈?」

  蔣來福咽了口唾沫:「我這是……心裡暈。」

  跟在後頭的鎮紀委書記嘴角直抽抽,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盧慶田乾咳了一聲,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老蔣,市紀委的人一會兒就到。你別緊張,只要你手裡的帳本是清清白白的真實工作帳,交出去,那是對你最大的保護。」

  蔣來福耷拉著眼皮,瞥了他一眼。

  「盧書記,我在財政所幹了快三十年。這輩子,最怕聽見的就是領導說『保護』這兩個字。」


  盧慶田被老頭這句話噎得半天沒喘勻氣。

  「這回不一樣。」他硬著頭皮解釋。

  「哪兒不一樣了?」

  盧慶田沒接茬,而是從夾克內兜里掏出一個黑皮工作筆記,翻開一頁,拔出鋼筆。

  「這回,我也學著市里——登記。」

  他一邊念叨,一邊在紙上唰唰地寫:「鎮書記盧慶田,於二月十八日下午兩點二十五分,前往鎮衛生院看望財政所退休會計蔣來福。期間,未接收任何材料,未詢問帳本具體內容,僅告知其積極配合市紀委及公安機關工作。」

  寫完,還特意把本子往蔣來福跟前亮了亮。

  蔣來福愣愣地看著那幾行字,憋了半天冒出一句:「盧書記,你這思想覺悟……進步挺快啊。」

  盧慶田「啪」地合上筆帽,沒好氣地說:「少扯淡,被市里那幫人逼的。」

  旁邊的鎮紀委書記適時插嘴:「盧書記,咱們這屬於自願進步,緊跟市委步伐。」

  盧慶田斜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市紀委的小許和公安局治安大隊副大隊長石磊大步流星地跨進輸液室。

  石磊目光一掃,直接鎖定老頭:「你是蔣來福?」

  「是、是我。」蔣來福趕緊站起來。

  「家庭住址報一下。」

  蔣來福老老實實報了門牌號。

  「現在家裡有人嗎?」

  「我老伴在,不過……我剛才打電話讓她出去買菜了。」

  石磊點點頭,轉頭看向盧慶田:「盧書記是吧?麻煩鎮裡出個人陪同,到了地方不進屋,就在外面負責幫我們聯繫安撫家屬。」

  盧慶田主動請纓:「我去。」

  小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醜話說在前頭:「盧書記,去可以。但你只能做見證,全程絕對不能接觸帳本。」

  「明白,規矩我懂。」盧慶田拍了拍兜里的筆記本。

  兩輛車開進蔣來福家所在的老家屬院。

  一打聽,還真出過狀況。對門的鄰居大媽探出頭,神神秘秘地說,上午有個戴鴨舌帽的陌生男人在樓道里瞎轉悠,還打聽蔣會計家住幾樓。

  石磊立刻招手,讓手底下的民警把鄰居的口述一字不落地記下來。

  這邊剛問完,蔣來福的老伴拎著菜籃子爬上樓,一瞅自家門口圍著警察和當官的,嚇得腿一軟,菜籃子險些脫手。

  「哎喲我的天……老蔣這是犯啥事了?!」

  盧慶田趕緊上前一步,換上笑臉:「嫂子,別慌,老蔣好著呢,沒犯事。市里同志就是來取一本以前的舊帳。」

  「舊帳?」

  老太太一愣,猛地轉頭瞪著蔣來福,「你個死老頭子,你是不是又把什麼破爛玩意兒藏米缸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蔣來福老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反駁:「什麼叫『又』?我什麼時候……」

  「你少跟我嘴硬!」老太太一點不給面子,「上回你藏那點私房的工資條,不也是塞米缸底下?家裡的老鼠都比我先知道!」

  走廊里的氣氛詭異地鬆動了一下。

  小許沒笑,低頭看了眼手錶,在記錄本上寫下到達時間。

  「麻煩開下門。」石磊對老太太說。

  防盜門推開,一行人魚貫而入,但都規規矩矩地停在客廳,誰也沒亂走。

  小許從包里掏出一次性白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看向蔣來福。

  蔣來福指了指廚房的角落:「就在那兒,米缸底下壓著。」

  石磊問:「怎麼個取法?」

  「規矩來。」

  「由蔣來福本人親手取出,紀委和公安現場見證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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