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當時的情況沒這麼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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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文魁盯著門衛室桌上的登記本。

  第一行字跡還新鮮:鄭文魁,15:12,外出,去向市政府。

  辦公室主任的字。

  鄭文魁眼皮跳了一下。

  「誰讓你寫市政府的?」

  老馬捧著茶杯,實誠地答:「主任交代的。」

  鄭文魁一把抓過筆,用力把「市政府」三個字劃成一團黑疙瘩,在旁邊重重寫上:市紀委。

  老馬在旁邊看著,不吭聲。

  「看什麼看?」

  鄭文魁把筆一扔,「照實寫,懂不懂?」

  老馬連連點頭,豎了個大拇指:「鄭局有覺悟。」

  那支筆差點被鄭文魁捏碎。

  一直走到街口,冷風一吹,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見鬼了,自己剛才為什麼要改?

  因為怕被查到撒謊。

  王超賢搞出來的那套「登記病」,居然已經傳染到國土局的大門了。

  這才是最要命的。

  以前當領導,去哪就去哪,說句「開會」就對付過去了。

  現在倒好,每個大門口都橫著個破本子。

  ......................

  下午三點四十五。

  金鼎娛樂中心。

  潘金海咬著煙沒點,聽著手下的信兒。

  「范長庚進紀委了。」

  潘金海拿打火機的手停在半空。

  「幾點?」

  「兩點前後。」

  「帶東西沒?」

  「沒看清,不過上午他去了趟王超賢辦公室,後來紀委的人也去了發計局。」

  「啪」的一聲,火苗竄起,潘金海把煙點上。

  范長庚這個老滑頭,到底還是下場了。

  他早看出來這老頭不簡單。

  辛來這地界,活得穩的要麼上面有人,要麼手裡有貨。

  范長庚這種萬年老二,沒靠山還能穩如泰山,絕對是第二種。

  「鄭文魁呢?」潘金海吐了口煙。

  「剛出國土局大門,方向也是市紀委。」

  潘金海扯了下嘴角:「走路去的?」

  「是。」

  「一個個的,都學會省油了。」

  手下湊近半步:「潘總,要不要給鄭局遞個話?」

  「你瘋了?」潘金海斜了他一眼,「這時候找他,上趕著給紀委送通話記錄?」

  菸灰磕在菸灰缸邊沿。

  潘金海盤算著手裡的底牌。

  那個黑皮本,要不要提前扔出去?

  趙維松跑了寧州,鄭文魁進了紀委,范長庚交了底。

  這牌局轉得太快。

  本子攥在手裡,是個護身符。

  可要是紀委先從別的口子查到他帳上,他再拿出來,那叫負隅頑抗,不叫主動立功。

  他潘金海這輩子最煩的就是被動。

  他拿起手機,撥給孫鐵。

  「到哪了?」

  「表哥家了。」

  「待著別動。」

  「潘總,出岔子了?」孫鐵聲音一緊。

  「問你個事?昨兒你在安泰交東西,周圍有沒有尾巴?」

  「應該沒有吧……」

  孫鐵遲疑了一下,「不過我在服務區取車的時候,旁邊停了輛寧州牌照的車,裡頭有人盯著我看。」

  潘金海眼神一沉:「車牌記沒記?」

  「沒看全,尾號好像是個57。」

  「什麼破車?」

  「灰色捷達。」

  潘金海猛地站了起來。

  灰色捷達。


  寧州牌。尾號57。

  吳德祥身邊就有一輛這破車。

  孫鐵送材料的動作,安泰那邊早就摸清楚了。

  不是紀委在盯,是吳德祥。

  潘金海直接掐了電話。

  他在茶台前轉了兩圈。

  趙維松在寧州,吳德祥在安泰。

  這兩人不僅沒斷,還在暗處通著氣。

  這他媽就棘手了。

  吳德祥要是知道他潘金海在往外遞刀子,第一步會幹什麼?

  做掉孫鐵,掐斷安泰的接頭人,或者……直接沖他潘金海來。

  潘金海按下內線電話,聲音有點緊。

  「備車。去市紀委。」

  門外的手下推開半扇門,愣了:「潘總……您親自去?」

  「嗯。」

  「去幹嘛啊?」

  「反映情況。」

  手下臉憋得通紅,硬是沒敢笑出聲。

  潘金海抓起沙發上的外套,抖了兩下穿上。

  他當然不想進那個大門。

  但眼下這局勢,待在外面反而成了活靶子。

  混江湖的,以前只認面子和刀子。

  ............

  下午四點十分。

  鄭文魁邁進了市紀委的大門。

  門衛室的登記本又擺在面前。

  鄭文魁拿筆的手有點僵,寫得很慢。

  來訪事項:配合了解情況。

  值班幹部掃了一眼本子,敲了敲桌面:「鄭局,身份證號也填一下。」

  鄭文魁撩起眼皮:「我你不認識?」

  「認識。但規矩得走。」

  鄭文魁沒說話,拿筆把那串數字補上。

  筆一扔,他問:「郭書記在嗎?」

  「談話室等您。」

  「誰主談?」

  「按安排來。」

  一問三不知。鄭文魁閉了嘴,跟著人往裡走。

  三號談話室。

  門一開,小許和周科長已經坐在長桌後面了。

  桌上乾乾淨淨,沒堆什麼卷宗,只孤零零地擺著一張複印件。

  鄭文魁拉開椅子坐下。目光掃過那張複印件,兩隻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膝蓋上。

  「鄭文魁同志。」小許開門見山,「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下1999年4月12日,你經辦調閱西嶺礦區配套道路工程投資測算附件的情況。」

  鄭文魁盯著那張紙,沒接茬。

  「時間太久了,我需要回憶一下。」

  「可以。」小許把複印件往前推了推,「你慢慢看。」

  鄭文魁拿起來。

  字是他的。

  錯不了。當年的字跡比現在還狂放點。

  「經辦人」那欄填得清清楚楚,賴都賴不掉。

  「這應該是正常的工作調閱。」鄭文魁放下紙,語氣很穩。

  「什麼工作?」

  「礦區道路嘛,涉及土地預審、用地指標,還有採空區避讓。我們國土局去調個測算附件看看,很正常。」

  「那是誰安排你去的?」

  「科里的工作安排。」

  「具體哪位領導?」

  鄭文魁頓了一下。

  「當時分管我的領導後來調走了,這得回去查查記錄。」

  小許沒順著他的話走,手指點了點複印件:「借閱卡上的批准人,是馬振河。」

  「對。」鄭文魁點頭,「馬局長當時牽頭協調了好幾個大項目。」

  「馬振河是發計局的局長,不是你們國土局的領導。」小許看著他,「國土局的人去城建檔案館調材料,為什麼要發計局的局長簽字批准?」

  談話室里安靜下來。

  這問題鄭文魁來之前就預判過,但真被人當面戳破,還是覺得有點棘手。

  「當時市里搞重點工程,計劃、國土、城建都是聯合辦公。」鄭文魁靠在椅背上,「馬局長是項目協調領導小組的成員。」

  「有成立領導小組的文件嗎?」

  「應該有。」

  「文件編號是多少?」

  「這……年代久遠,需要回去查。」

  小許點點頭,在記錄本上記了一筆。

  「那材料調出來以後,歸還了嗎?」

  「應該歸還了。」

  「但歸還欄是空的。」

  「可能是檔案員漏簽了。」鄭文魁答得滴水不漏。

  小許沒反駁,反手又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這是一份缺失清單。

  「投資測算附件,少了二十七頁。地質勘探資料,缺了二十三頁。初步設計圖紙,沒了三張。而且,部分報告還存在換頁和重新裝訂的痕跡。」小許盯著他的眼睛,「你說是漏簽,那這些缺斤短兩的東西,怎麼解釋?」

  鄭文魁看著那份長長的清單,喉結滾了一下。

  他沒立刻開口。周科長在旁邊轉著筆,也在等。

  鄭文魁盤算著怎麼接招。

  承認自己拿了?找死。

  把鍋甩給李勝利?那老頭還在重症監護室躺著,醒不醒得過來都兩說,死無對證最容易惹一身騷。

  推給馬振河?老馬是退了,但人還活蹦亂跳的,萬一跳出來反咬一口更麻煩。

  算來算去,最安全的藉口只有一個——工作流轉。

  「我當年,只調閱過投資測算附件。」鄭文魁抬起頭,語氣誠懇,「至於什麼勘探資料、圖紙少了,還有重新裝訂的事,我完全不知情,也跟我沒關係。」

  「那投資測算附件呢?」小許追問。

  「我看完之後,應該交給了項目協調組。」

  「協調組裡誰簽收的?」

  「記不清了。」

  「有移交單嗎?」

  鄭文魁兩手一攤,露出一絲無奈:「許科長,當年的工作環境,可沒有現在這麼規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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