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穩住,塌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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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超賢回到辦公室,沒坐下,直接把門帶上了。

  他站在辦公桌前,撥通郭明達的電話。

  「郭書記,我這有兩條線索。傳聞,沒有實證。」

  「說。」

  「第一,趙維鬆手里有來路不明的大額現金。第二,他在安泰有個固定接待點,不走公務安排。地方叫'雲水山莊'。」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來源?」

  「不能說。但第二條可以作為初核由頭。查一個地方,比查一個人容易。調九八、九年的住宿消費記錄,也許有收穫。」

  「雲水山莊。」

  郭明達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掂分量。

  「我記下了。這事你不要再碰。發計局也別留痕。」

  「明白。」

  電話掛斷。

  王超賢站在窗邊,沒有急著坐回去。

  范長庚那兩條「傳聞」,一條指錢,一條指行蹤。

  方向很精準,全衝著趙維松去的。

  手法不粗暴,不直接往紀委送,先讓消息在市面上飄一圈。

  等傳言發酵到一定程度,再有人「正式舉報」,就不顯得突兀了。

  趙維松那邊,恐怕已經接到了風聲。

  王超賢沒有繼續往下想。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

  簡訊。

  內容只有一行字:

  「西嶺礦區配套道路前期論證,原件在城建檔案館,不在發計局。編號:CJDA-1998-037。」

  王超賢盯著屏幕,拇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按下回復鍵。

  他把那串編號默念了一遍。CJDA城建檔案的縮寫。

  這個人知道他在查什麼。

  知道他查到了哪一步。

  甚至知道他手裡那份清單上,西嶺礦區配套道路論證報告的狀態是「缺失」。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沒有藏著掖著,直接給了一條明路。

  辛來的檔案管理體系,在九十年代末期調整過一次。

  部分涉及城建規劃的專業檔案,從發計、國土等部門移交到了新成立的城建檔案館。

  但交接過程稀爛,很多單位留了副本,有的甚至把原件扣在自己手裡。

  同一份文件,可能兩個地方都有記錄。

  也可能兩個地方都說在對方那裡。

  發計局的清單顯示,這份報告被胡慶林借走,未歸還。

  現在,有人告訴他,原件另有去處。

  兩種可能。

  一,胡慶林當年借走後按規定送存了城建檔案館,發計局因為他人死了,借閱記錄成了死帳。

  二,有人在設套。把他引向一份被動過手腳的文件。

  誰發的?

  范長庚剛當面見過他,沒必要多此一舉再發匿名簡訊。

  馬會青正縮著脖子自保,不敢再有多餘動作。

  紀委辦案不會走這種路子。

  周立群?他有過「前科」,之前塞過清單複印件。

  但一個發計局的老科長,怎麼會精確掌握城建檔案館的館藏編號?

  王超賢把那串數字抄進便簽本。沒有刪除簡訊。沒有回覆。

  他拿起內線電話。

  「雪峰,來一趟。」

  陳雪峰很快推門進來。

  「你去文書室,找一份文件。」

  王超賢說,「九八年市政府關於調整部分專業技術檔案管理權限的通知。重點看城建檔案館的接收範圍和移交清單。」

  陳雪峰眨了下眼。「跟我們手裡的項目有關?」

  「可能有。要快。別驚動人。就說我讓你核對一份歷史文件的出處。」

  「明白。」


  陳雪峰走後,王超賢坐回椅子,把便簽紙翻過來。

  西嶺礦區配套道路,是潘金海拿下的第一個與礦區直接掛鉤的市政工程。前期論證報告裡面,必然涉及道路選線、造價測算,以及這條路和礦區開發之間的關聯論證。

  如果這份報告還在——完整的、沒被動過的那一份——那鄭文魁當年在國土局簽的那些礦權變更審批,就多了一個硬參照。

  選線為什麼那麼走?

  造價為什麼那麼高?

  誰在論證階段就已經確定了路要通往哪個礦區?

  這些問題的答案。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林曉菲進來,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張紙。

  她把門帶上。

  「王局,我爸剛打電話過來。」

  王超賢看見她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預判。「說。」

  「國土局的人,今天上午去了我姑家。」

  王超賢的手停在桌面上。

  「送了這個。」林曉菲把那張紙遞過來。

  《強制執行事先告知書》。

  白紙黑字,國土局公章清晰。內容簡明:林富祥復墾保證金六萬八千元,催繳期滿仍未繳納,擬啟動強制執行程序,查封礦山設備,拆除違建工棚。

  王超賢把告知書放到桌上,眼睛沒有離開那行落款日期。

  專題會紀要前天剛發。

  陸建章當面要求涉及舉報人的執法事項必須先報法制辦備案。

  鄭文魁還是出手了。

  但他出手的方式很講究。

  告知書只是「事先告知」。

  還沒有真正執行。程序上,這是「告知當事人享有陳述權和申辯權」的法定步驟。

  他可以說這是合規操作,和打擊報復無關。

  更陰的是——不去礦上送,直接找到了林富祥的姐家。

  林富祥報完警之後轉移了住所。

  國土局的人精確找到了他的落腳點。

  「我爸說,來的人態度挺客氣。說鄭局長壓力也大,全市清欠不能光停在發函階段。」林曉菲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還說,只要把錢補上,告知書馬上作廢。」

  王超賢把告知書翻了個面,看了一眼送達回執。

  簽收人:林富祥。簽收時間:上午九點四十。

  林富祥簽了字。

  說明他沒有拒收,也沒有鬧。

  這一點很好。

  「你爸怎麼說的?」

  「他說錢沒有。命有一條。讓他們來拆。」林曉菲眼圈紅了。

  王超賢抬起頭看她。

  「他們不會來拆。」

  林曉菲咬著嘴唇。

  「鄭文魁現在做的事,本質上還是施壓。他要的不是真拆你爸的礦,是逼你爸撤材料。」王超賢把告知書推回給她,「只要你爸不撤,他這張紙就只是紙。專題會紀要在那擺著,他敢真動手,紀委第一個問他備案了沒有。」

  「那怎麼辦?就這麼耗著?」

  「讓你爸明天一早,帶著這份告知書,去一趟紀委信訪室。」

  林曉菲愣住。

  「什麼都不用說。就把這張紙交上去,讓信訪室登記接收。」

  王超賢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登完記,回家。等消息。」

  「還去?」

  「對。」

  王超賢看著她,「他每收到一份壓力,就往紀委送一份記錄。堵路那次是第一份。催繳函是第二份。這張告知書是第三份。三份紙擺在郭書記桌上,任何人都能看出來——這不是正常執法,是系統性施壓。」

  林曉菲慢慢點了下頭。

  「你爸不需要自己證明鄭文魁在打擊報復。」王超賢說,「他只需要把每一張紙老實實地送進紀委。時間和頻率本身,就是證據。」

  林曉菲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王超賢教她父親的方法,和他自己做事的邏輯,是同一套東西。

  不喊冤,不吵鬧,不求人。

  只是不停地把白紙黑字送進該去的地方。

  讓對方的每一次出招,都變成壓在自己身上的砝碼。

  「去吧.....讓你爸穩住,天塌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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