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維穩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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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日傍晚。

  金鼎中心。

  潘金海換了件深色polo衫,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一套白瓷功夫茶具,水已經燒開兩遍了。

  七點,趙維松推門而入,他先往包廂里掃了一眼。

  只有潘金海一個人。

  沒有小弟,連倒茶的服務員都不在。

  潘金海趕緊站了起來,恭敬的喊道。

  「趙市長,您來了...........」

  趙維鬆脫下外套,隨手遞給身後的秘書。

  秘書很識趣,關門退了出去。

  包廂里只剩兩個人。

  「說吧?什麼事?」

  「趙市長,打攪您工作了,是這麼個事,城南修復三期那批工人,兩個月沒拿到工錢了。」

  趙維松端起杯子,吹了吹浮葉。

  「工人的事,歸勞動口,歸發計局,找我做什麼?」

  「找您,還不是因為發計局那個新局長,把撥款卡死了。三期的撥款單,范長庚親自送上去,他愣是沒簽。」

  趙維松眼皮抬了一下。

  「程序上的事,他卡得有沒有道理?」

  趙維松這話問得刁。

  不接「工人欠薪」這個由頭,反而問王超賢卡得有沒有道理。

  這是不肯先表態,要看潘金海的底牌。

  「道理嘛……」

  潘金海慢悠悠地說,「帳面上,他挑得出毛病。驗收報告日期,資金台帳,他要摳,能摳出一堆。」

  「那不就結了,帳有問題,先把帳理清楚。這是孫市長在碰頭會上定的調子。」

  潘金海也迷糊了,根據他得到的消息,這個趙維松,在碰頭會上被王超賢拿97年的紀要頂得臉色發青,今天怎麼反倒幫著新局長說話?

  是真的退了,還是在試探自己?

  潘金海在社會混了多年,最懂一句話,對方越是裝糊塗,底下越是有帳。

  「三期的工人,年前要是拿不到錢,鬧起來,第一個堵的就是市政府的門?」

  潘金海這一招,比孫鐵那套送煙送錢高明得多。

  不送錢,不求情。

  只把一個事實擺在桌上,工人欠薪,年關將近,誰分管誰擔責。

  王超賢卡的是錢,可擔維穩責任的,是趙維松。

  「你的意思是想讓我怎麼做?」趙維松終於開口。

  「下周常委會,趙市長在會上提一句:城南三期事關幾百工人過年,建議特事特辦,先解撥一部分應急資金,保工資。」

  「剩下的帳,慢慢核。」

  趙維松聽懂了。

  先解撥,這三個字是關鍵。

  只要常委會鬆了這個口子,錢一撥下去,工程是真是假就再難追了。

  王超賢手裡那套程序,也就成了一紙空文。

  而且這個由頭漂亮得很,保工人資,誰敢反對?

  反對的人,就是不顧幾百工人死活。

  「這話,得有人先在會上挑頭。」

  「趙市長是常務副市長,分管工業。」

  潘金海笑了,「您挑頭,名正言順。」

  趙維松皺了皺眉。

  「我要是在會上提這個,王超賢當場拿帳本懟我怎麼辦?之前他拿了97年的紀要,是我自己簽的字。」

  潘金海笑容不變。

  「假如不合適的話,那就讓工人到信訪辦坐一坐,這事情一旦到了信訪,政法委那邊就得問,高書記一問,事情就不是發計局內部核驗了。」

  趙維松目光沉了沉,原來潘金海早就把路線都鋪好了。

  不是從財政口壓。

  也不是從項目口壓。

  而是從維穩口壓。

  辛來誰最能拿「穩定」說話?

  高振庭,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

  趙維松畢竟是副市長,知道這幫礦老闆辦事無法無天慣了。


  「你別亂來,真把工人弄上街,陸書記第一個收拾的不是王超賢,是你。」

  潘金海擺了擺手:「我沒那麼蠢,工人不會上街,只去信訪辦反映情況。帶工資條,帶欠薪證明,帶家裡困難材料。哭窮,不鬧事。」

  「誰組織?」

  「沒人組織。」

  潘金海低頭喝茶,「工人自己活不下去了。」

  包廂里又靜下來。

  趙維松盯著茶杯里那片浮葉,半晌沒動。

  他心裡那本帳,轉得飛快。

  王超賢這個人,不好對付。

  年輕,資歷淺,可下車三天就敢卡撥款、翻舊帳、拿舊文件反將。這種人背後,要麼有省里撐腰,要麼是真不怕。

  可潘金海說得也對。

  工人欠薪這個由頭,是陽謀。

  明擺在檯面上,王超賢想堵都堵不住。

  只是……

  趙維松抬起頭。

  「潘老闆,我提一句話不難。難的是,萬一這事捅大了,省里那個姓陸的較真,要查城南三期到底乾沒干,你那邊的料,能擦乾淨嗎?」

  潘金海的笑,第一次頓了一下。

  很快又化開。

  「趙市長放心,城南三期,工程是實打實在乾的,料子都齊。」

  趙維松看著他,沒說話。

  這句「實打實在乾的」,他一個字都不信。

  可他也沒點破。

  官場上有句老話——你知道我知道,但誰也別說破。

  說破了,就得有人下台。

  「行。」

  趙維松站起身,整了整外套,「下周常委會,我看情況提一句。但話說在前頭,要是你程序不合格,我可保不住你。」

  「夠了。」

  潘金海也站起來,伸出手,「趙市長肯松這個口,我就知道,辛來還是辛來人的辛來。」

  兩隻手握在一起。

  一個江湖大佬,一個常務副市長。

  握手的力度都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趙維松抽回手,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他忽然停住,沒回頭。

  「潘老闆,我多嘴一句。」

  「趙市長請講。」

  「那個王超賢,下車三天就敢動你的奶酪,這種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後面有人指著路。」

  趙維松頓了頓,「你最好搞清楚,他到底是哪一種,再下注。」

  門被拉開,趙維松的秘書迎上來遞外套。

  包廂門合上。

  潘金海重新坐回沙發,盤起腿,端起那杯茶。

  茶又涼了。

  他望著門口那個方向,眯起眼。

  趙維松最後那句話,他聽進去了。

  王超賢到底是傻子,還是有人指路?

  城南三期的工人,他已經讓人去煽了。

  年關將近,工錢拖了兩個月,不用怎麼點,火自己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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