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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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謬。

  這是李強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李強沒碰信封,語重心長的說:「遠航的事,縣裡已經有了統籌考慮。你不能因為自己經手的項目黃了,就拿這種無稽之談來給計經委的工作潑髒水。」

  王超賢沒有辯駁,只是下巴朝桌上的牛皮紙袋揚了揚:「您先看。看完再定我的錯也不遲。」

  李強遲疑片刻,抓過信封,打開封口,抽出A4紙。

  傳真紙列印的質量一般,有些模糊,但上面的黑字扎眼。

  第一張。

  江北省銀監局調取的帳戶流水,中誠置業對公帳戶,考察的那他上午存入五千萬,兩個小時後,原路划走。

  當前餘額:四萬兩千六百元.................

  「這……文博帶隊去核查的,怎麼會出這麼大的紕漏?」

  李強還沒有死心:「省銀監局的數據,有沒有可能只是他們某個子帳戶的操作?」

  王超賢沒有給他留任何幻想的餘地。

  「省銀監局的數據,建工集團白紙黑字的施工分包合同。鄭國華的身份證號和企業法人代碼,嚴絲合縫。」

  他翻到第二張。

  省建工集團三公司的施工分包合同複印件。

  上面寫得明明白白,中誠置業只是個承包三號基坑土方工程的小包工隊。

  至於什麼幾個億的投資、國際廣場,全是建工集團的盤子,當時借用工地因為廣場安全事故問題責令停工一段時間,鄭國華打了個時間長,轉了空子。

  「不可能。文博實打實看著中誠置業的工地在運轉,塔吊開著,上百號工人幹活!眼見為實,他一個計經委副主任,連真假工地都分不清?」

  李強感覺簡直難以置信,都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親眼見到的怎麼可能是假的?

  「橫幅是一千塊加急印的,工人是勞務市場一天五十塊雇來的。」

  王超賢給出最終解釋說明。

  「塔吊上面連塊磚都沒掛,純粹是為了讓錢主任聽個響。」

  幾頁傳真,碾碎了李強最後的幻想。

  他癱在老闆椅上,渾身已經出滿虛汗。

  五千萬的政績泡湯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安南縣解渴的甘霖,轉眼成了致命的毒藥。

  隨即,一條清晰的邏輯鏈條在李強腦子裡迅速清晰。

  自己已經違規出具了《立項批覆》和《土地劃撥憑證》的複印件,上面實打實蓋著安南縣政府的鮮紅大印。

  鄭國華那個混蛋根本不是來投資的,他圖的就是政府背書。拿著這兩張蓋章的紙,鄭國華能在省城各大銀行招搖撞騙,甚至去民間搞非法集資。

  李強癱在真皮椅背上。

  完了。

  這是他腦子裡盤旋的唯一念頭。

  未經縣委常委會最終核准,私自提前出具核心批文,這是嚴重的組織違規。

  如果鄭國華拿這東西去民間融資,搞出幾千萬的窟窿,那就是經濟詐騙。安南縣政府,就是這場詐騙的官方背書人。

  他這個代縣長,別說轉正,也別說處分了,能不能保住公職都是兩說。

  弄不好,真要去踩縫紉機。

  李強直起身。

  「錢文博這個蠢貨……他把安南縣的臉,把我的命都搭進去了!」

  等李強喘著粗氣跌坐回椅子上,王超賢才開口。

  「縣長,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鄭國華剛離開安南,他拿到批文,第一件事肯定是找資金盤變現。我們得搶時間。」

  李強回過神,抓住桌沿:「對!得把批文追回來!」

  李強拿起電話就要馬上安排工作。

  王超賢伸手按住了電話聽筒。

  「縣長,別急。光把人截住,追回兩張紙,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王超賢語氣冷靜,沒有跟李強一樣亂了陣腳。

  「超賢,你說。」

  李強咽了口唾沫,「能不急嗎?還需要做什麼?」


  「除了派人追回之外,我們需要做的事情還要很多。」王超賢冷靜地給出分析。

  「第一,立刻以縣政府名義,向中誠置業發一份正式公函。理由寫『文件字號有誤,需收回重發』。穩住對方,爭取時間。」

  李強連連點頭:「好,好主意,我馬上讓法制辦去擬。」

  「第二,馬上聯繫市局和省銀監局,將這兩份複印件的文號和印鑑特徵進行內部備案,申請作廢。防止鄭國華在正規金融機構抵押套現。」

  「第三,穩住鄭國華。錢文博那邊得繼續跟他保持聯絡,按平時的招商口吻談,催問資金到帳進度,做出一副縣裡還在等錢下鍋的急切姿態,絕不能打草驚蛇。」

  「行,讓文博去打電話穩住他。」

  李強點上煙,猛吸了一大口,緩解一下焦躁的心情。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王超賢盯著李強,「必須馬上向陳書記匯報。動用全縣的力量,跨地市去省城堵人。」

  李強都沒過腦子,本能的連連擺手。

  「不行!不能告訴陳書記!」

  王超賢迎著李強充血的眼睛,知道李強的顧慮,但沒有後退半步:「縣長,這是經濟詐騙,涉及縣政府公信力,捂不住的。」

  李強剛才會議的時候的官腔端不住了。

  「陳書記什麼脾氣你不知道?眼裡揉不得沙子。他要是知道我沒過常委會就把立項批覆給出去了,能輕饒了我?我這個代縣長的帽子今天就得摘!」

  王超賢看著李強那張寫滿僥倖與慌亂的臉,體制內最怕的就是這種思維。

  出了事不先想著止損,而是想著怎麼捂蓋子。

  「縣長,鄭國華敢拿著假合同來政府大院行騙,背後絕對有成熟的銷贓網絡和地下錢莊。派幾個人去省城大海撈針?等您的人找到他,那兩張紙早就變成幾千萬的爛帳砸在安南縣頭上了。」

  「您現在主動去找陳書記,這叫及時糾偏,知錯就改。拖到明天?拖到鄭國華把那兩張紙變成錢?到時候就不是陳書記找您談話了,是省紀委找您談話。」

  「高宏斌犯的錯,跟您要犯的錯,性質完全不同。高宏斌是主動伸手,您是被人騙了。被騙不丟人,捂著就丟人了。」

  這幾句話,每一個字都扎在李強的命門上。

  他吸完最後一口煙,菸頭在菸灰缸里擰了又擰,起身時椅子滑了半米。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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