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公子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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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府市。

  市委辦公樓。

  副市長宋明理的辦公室里,菸灰缸已經堆滿了菸頭。

  宋明理坐在辦公桌後面,盯著桌上的電話,電話響了三聲,他都沒接。

  第四聲響起的時候,他終於拿起聽筒。

  「餵。」

  「宋市長。」

  對方的聲音顯得很小心。

  「我是老劉..........那邊的事,動靜有點大。」

  他沒有直接說「省紀委」三個字,但宋明理立刻聽懂了。

  「繼續說。」

  「林薇今天下午調走了市財政局九六年到九八年的全部撥款記錄,還有城建局關於紅星廠地塊的審批檔案。」

  老劉是市財政局的副局長,跟宋明理是老關係,「她調得很細,連當年的會議紀要都要了。」

  宋明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還有呢?」

  「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人,今天上午去了天宇建工的辦公室,把財務室的帳本全部封存了。」

  老劉的聲音更低了,「宋總現在在哪?」

  宋明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老劉,你那邊的帳,乾淨嗎?」

  「乾淨。」老劉咽了口唾沫,「當年的撥款手續都是按程序走的,我只是經手,具體怎麼用的,我不清楚。」

  「不清楚就對了。」宋明理把煙叼在嘴裡,點上,「記住,你只是個經手的。錢怎麼撥的,是市委常委會決定的;錢怎麼用的,是安南縣政府的事。你就是個傳話筒,明白嗎?」

  「明白,明白。」

  「還有,這幾天少給我打電話。」宋明理吸了一口煙,「電話記錄都能查。」

  「是,是。」

  掛了電話,宋明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在腦子裡把這幾年的帳過了一遍。

  紅星廠的地塊,當年確實是他拍板同意出讓的。理由冠冕堂皇——盤活國有資產,引進民營資本,帶動地方經濟發展。

  但地塊的實際價值,遠遠高於出讓價格。

  這中間的差價,通過一系列複雜的帳目操作,最終流進了天宇建工的帳戶。

  天宇建工的法人代表雖然不是宋濤。

  但是,這條線,只要省紀委順著查下去,早晚能查到他頭上。

  宋明理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才接通。

  「爸。」宋濤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省紀委的人今天來公司了,把財務室的帳本全封了。」

  「我知道。」宋明理的聲音很平靜,「你現在在哪?」

  「在公司。」

  「馬上回家,收拾東西。」

  宋濤愣了一下。

  「爸,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宋明理吸了一口煙,「收拾東西,今晚就走。」

  「去哪?」

  「先去深圳,我那邊有個朋友,你到了給他打電話。」宋明理頓了一下,「在深圳待幾天,然後去香港,再從香港轉去加拿大。」

  「爸,真到這一步了?」宋濤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我那些帳,做得很乾淨,他們未必能查出來吧?」

  他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敢相信事情會發展得這麼快。

  「你心裡沒數?這幾年的事,你自己清楚。要是順著查下去,你覺得能扛得住?」

  他沒有說具體的案子,但宋濤聽得懂。

  宋濤不說話了。

  「聽我的,先出去避避風頭。」

  宋明理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等風頭過了,我再想辦法把你弄回來。」

  「那你呢?」

  「我?」

  宋明理吸了一口煙,菸頭在黑暗中明滅,「我是市委常委,要動我,沒那麼容易。你放心,我這邊有人。」

  「爸,你說的是誰?」


  「別問那麼多。」宋明理掛了電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市委大院。

  宋明理在腦子裡盤算著自己手裡還有哪些牌。

  省里的關係,他有。

  但這次的事,周正國親自拍板,省紀委直接介入,他那些關係未必管用。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

  「老領導,打擾您休息了。」宋明理的語氣極其恭敬。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明理?」

  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會打來。

  接電話的是省政協的一位副主席,曾經是江東省的實權派,也是宋明理早年的老上級。

  雖然現在不在實權部門,但在省委和各個地市依然有著盤根錯節的人脈。

  宋明理當年能從一個區委書記爬到天府市常務副市長的位子上,全靠這位老上級在常委會上的力薦。

  逢年過節,宋明理往省城跑得比回老家還勤。

  好茶好酒,古董字畫,該孝敬的從沒落下過。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這關頭,這張底牌必須得翻開了。

  「這麼晚了,什麼事?」

  」老領導,安南縣的事,您聽說了吧?」

  」聽說了。省紀委動靜挺大。」

  「明理啊。」

  老領導開口了,「安南縣那個高宏斌,平時看著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麼在這節骨眼上栽了跟頭?」

  「讓您見笑了。手底下的高宏斌做事不周密,被人抓了把柄。省紀委的林薇同志雷厲風行,直接把人帶走了。」

  宋明理斟酌著詞句,「查貪腐,市委市政府堅決擁護。但現在有個苗頭不太好。專案組似乎有意把紅星廠改制的帳目問題,往刑事犯罪上靠。」

  老領導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老領導,您是江東省的老資格了,九十年代國企改制那會兒,您就在省里主抓經濟。那是個什麼局面?幾千號工人張著嘴要吃飯,地方財政的帳面上比臉都乾淨。」

  宋明理語調里透出十二分的誠懇和無奈。

  「為了把紅星廠這個大包袱甩掉,地方上摸著石頭過河,難免要在政策邊緣做點文章。」

  「高宏斌當年違規劃撥資金,這事我不替他辯護,確實違反了財經紀律。但他那是為了自己中飽私囊嗎?他是為了招商引資,為了盤活那些快爛在手裡的資產。」

  電話那頭還是沒聲音。

  宋明理跟著加碼。

  「現在專案組下來了,帶隊的林薇同志確實雷厲風行,眼裡揉不得沙子。可查案子總得結合當時的歷史背景吧?如果把這種探索期的失誤、為了地方發展的變通做法,統統套上貪污受賄、侵吞國有資產的帽子,那以後下面誰還敢幹事?誰還敢擔責?」

  宋明理嘆了口氣,「可如果把這種探索期的失誤、歷史遺留的經濟糾紛,統統打成貪污受賄、侵吞國有資產,那以後下面誰還敢幹事?誰還敢擔責?天府市的幹部隊伍,現在可是人心惶惶啊。」

  這番話,宋明理在肚子裡過了好幾遍。偷換概念,避重就輕。

  國企改制這幾年,底下出事的人不少,凡是能保下來的,用的都是這套說辭。

  「交學費」、「為了地方經濟發展」、「摸著石頭過河」。

  把裝進自己兜里的錢包裝成改革的陣痛,把明目張胆的利益輸送降格成行政上的違規操作。

  只要定性變了,那處分就是黨內的,不用去號子裡吃牢飯。

  老領導清了清嗓子。

  「明理啊。」

  「在,老領導您指示。」

  「紅星廠的事,我當年也有所耳聞。當時省里確實給過政策,允許地方上膽子大一點,步子快一點。」

  「但膽子大,不代表可以胡來。步子快,也不能踩著紅線跳舞。」

  宋明理連連稱是。

  「您批評得對,高宏斌就是沒把握好這個度。下面的人辦事糙,這都是事實。」


  老領導話鋒一轉。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怎麼做?去跟省紀委打招呼,讓他們手下留情?」

  「不敢不敢。」

  宋明理趕緊接話。

  「我哪敢讓您去蹚這趟渾水。我只是覺得,省紀委查案,是不是也得聽聽市委市政府的意見?不能光憑几個帳本,就把當年為了改革出過力的幹部一棍子打死。您在省里說話有分量,看能不能找個機會,向省委主要領導反映一下咱們天府市面臨的實際困難?案子該查查,但調子是不是能稍微降一降,定性是不是能再斟酌斟酌,別搞得滿城風雨。」

  老領沒接話的意思。宋明理跟了這位老上級這麼多年,太清楚對方的脾氣了。

  隨機加大籌碼。

  「老領導,聽說小峰下個月要去英國讀研了?」宋明理話鋒一轉,提起了老領導的寶貝孫子。

  「唉。」

  電話里傳來一聲嘆息,「這孩子非要去念什麼商科,一年學費生活費不是個小數目。他爸媽那點工資夠費勁的。」

  宋明理把手裡的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您看您說的,小峰這麼上進,那是咱們江東省的福氣。我聽一個朋友說,天宇建工在倫敦有個海外投資部,正缺個名譽顧問。一年兩百萬的顧問費,正好跟小峰專業對口。另外,倫敦有套公寓,空著也是空著,正好給小峰落腳。」

  這價碼,買老領導出面說幾句話,放眼整個天府市,也就宋明理拿得出手。

  「你呀,總是這麼客氣。」

  老領導剛才的官腔散了個乾淨,「小峰要是聽見你這個宋伯伯這麼替他操心,得專程回來給你敬杯酒。」

  「那是應該的,我看著小峰長大的嘛。」宋明理順杆往上爬。

  「紅星廠的事,我明天去省委大院轉轉。找幾個老夥計喝喝茶,看看能不能去周正國辦公室坐坐。」

  老領導表了態,「改革的步子邁大了,難免磕磕絆絆。省里定調子,不能光看帳本,得看歷史背景。不能讓幹事的人流汗又流淚。」

  宋明理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去一半。

  「太感謝老領導了!」

  「先別急著謝。」

  老領導的聲音驟然轉冷,「我去說話,前提是你自己身上沒沾泥。還有你那個寶貝兒子,該掐斷的線,趁早掐斷。省紀委要是真拿到什麼鐵證,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老領導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這屁股,得你自己擦乾淨。要是擦不乾淨,惹一身騷,別怪我不認人。」

  「明白。您放心,我連夜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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